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夜合 ...
-
谢萩跟在谢鲲身后缠着他不放,势必要达成目的。
“四哥!今夜我就要和黛姑娘住在一处!”
谢鲲虽被纠缠得难以招架,但依旧毫不松口,“胡闹!方才纵容你未随太后一道回宫,便已经违背了宫中的规矩。”
可那又如何呢?
我以前不也经常留宿在你的王府的吗?
“以前你年纪还小,如今已然谈婚论嫁,怎能同日而语?况且青黛今日有些醉意,需要歇息,你不便去打扰。便还是宿在你之前常住的西偏殿吧。”
谢鲲说罢,润木便机灵地点了个小厮去收拾房间。
可谢萩哪里愿意!比方才更厉害地哭闹起来。她知道的,她这个四哥最禁不住她哭。
她虽年幼不懂事,可有个李嬷嬷,所以她也曾听到风声,说去北夷和亲,很可能不会等到她满十八岁,那么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待在长安了。她正因为此时有些不快,想找个法子闹一闹谢鲲呢!
这里有许多她不忍舍弃的人,其中之一便是青黛,“不嘛,今夜我就要同黛姑娘一起睡。”
谢鲲瞥她一眼,暗想刚走了个不知深浅的鄂图痴心妄想,现在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来和自己抢。
“待她成为你的嫂嫂,你日日来此守着她都行。来日方长...”
“什么来日方长?四哥别以为我不知道,所有人都在说,鄂图王子此番来长安,就是想要将我带走。四哥还想骗我吗?要我去北夷和亲的是你,如今我就要走了,你却还要阻止我去见黛姑娘。我这一去,今后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谢萩话还未说完,便哇哇地哭了起来。
谢萩自小便备受宠爱,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不曾有过什么烦心事,从小到大也总是被保护得极好,所以就连谢鲲,都未曾见过她哭得这般伤心。
谢鲲哪里受得了谢萩这般纠缠,才不到两回合,便败下阵来:“罢了,润木,你派人带九公主去芷兰院…”
安顿好谢萩之后,润木见谢鲲略有失望之态,便小心试探道:“现下天色已晚,九公主已经去了。王爷可要回王府歇息?”
今日酒宴,谢鲲喝了不少,即便自己海量,也觉浑身上下火辣辣的。原想去青黛处歇下,不料半路杀出个谢萩。
来日方长,也罢...
“去军营。把谢逸和钟酉也叫来。”谢鲲吩咐道。
谢逸大喇喇地躺着,正想着今日鄂图那嚣张样子来气,一听谢鲲叫他去军营,便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立即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便穿上衣衫鞋袜,风一般地奔了过去。
钟酉已经赶在谢逸之前到了。
“嘿!老钟你这是飞过来的?我这住在王府,火急火燎赶过来的,竟还落在你后面!”
钟酉不禁一笑:“王爷早有吩咐,近来随时都可能用兵,下官从上月开始,吃住都在军中了。世子便是飞过来,也不及下官了。”
谢鲲深夜携几人将军营巡视一圈,只觉近来练兵成效差强人意。
谢逸不解其意,无论步兵还是骑兵,在每日的训练之下都大有长进,不论对抗北夷还是玄教,极有可能做到速战速决。如若在谢鲲亲自指挥下,甚至有可能同时将北夷和玄教彻底剿灭。就这还不满意,难道要去攻打天庭不成?
“以老子说,早该动武了,北夷那狗杂碎太过嚣张,在我们面前也敢大放厥词。九公主和青黛姑娘,也是他可以随便觊觎的?”谢逸还在为酒宴上鄂图的表现愤愤不平。
钟酉早就看出谢逸对谢萩非同一般,只暗自发笑。
谢鲲却是依旧淡然自若,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三人巡视完,便找了一处幽静之地。
谢鲲道:“可查到那人的线索了?”
钟酉连忙回道:“正如王爷所料,欧阳端的人曾私下与齐王殿下的人有过往来。但都做得极为隐秘,若非我们的人这半月以来日夜监视,恐怕便叫他们给蒙混了过去。”
“北夷那边,也与朝中之人有往来。此番北夷王子前来长安,也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意图激起北夷与我朝的矛盾。但那人藏匿得颇深,属下暂时还未找到踪迹。”
此时的局势,勉强算得上三足鼎立之态,北夷蛰伏于北地,觊觎大兴朝已久。而玄教的狼子野心,更是昭然若揭。背后有人意图操控大局,最后坐收渔利。
这算盘打得是真好!
谢鲲不动声色,“盯紧宫中和齐王即可。”
“你怀疑齐王殿下在幕后操纵?”谢逸从十几岁起便跟在谢鲲身边,对谢鲲的行事风格大致了解。如若他没有确实的证据,绝对不会轻易派人去监视自己的兄长。
况且这个兄长自打三年多以前,便一病不起,一直深居简出养病。即便是现在看来,谢琮那沉疴已久的病体怎么看怎么弱不禁风,哪里像能够与谢鲲比肩斗狠之人?
“尚不够明朗,不过很快便可见分晓。”
谢逸只觉谢鲲多虑,只道:“很快是多久?北夷显然并非只愿意和亲,看鄂图那样子,恐怕心中早就在盘算如何灭掉我朝。还有那缩头乌龟欧阳端,当真老奸巨猾。即便我们用宋祁引诱,他也不上钩。到如今都还未能查到他的藏身之处。”
钟酉安抚道,“我们的暗桩传来密报,他们想在王爷大婚之日动手救宋祁。欧阳端定不会亲自出马,但事关玄教继承人,他定会派出手下大将。我们大可借此机会,将他们一举除掉。”
如此,即便不能伤及欧阳端的根基,也足够让他大动筋骨。钟酉平日里话少,可一旦说起,便总能切中要害。
“世子稍安勿躁。北夷虽虎视眈眈,可有王爷的精心布局,绝不会轻易脱离我们的掌控。欧阳端虽了无踪迹,可他有多重视宋祁这个儿子我们有目共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宋祁,便是那东风。
谢鲲笑道:“正是。朝中那位的算盘,不外乎是借助北夷与玄教之力,来完成自己的宏图霸业。既然他小心掌控着两方的平衡,为己所用,我们只需稍稍施力,便能将他的计划打破。”
谢逸依旧不敢相信谢鲲所说的那人是谢琮,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听令行事便好,懒得再多费心力。
“你向来思虑周全,我也不想多问,你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重申:萩丫头,绝不能和亲。”
被谢逸随时惦记着不能去和亲的谢萩,正与青黛并头夜话,诉说着不久将要去北夷的心绪。
谢萩终究还是接受了和亲的事实,她是大兴朝的公主,是时候为大兴朝做出一些事情来。她想着自己定要效仿前朝去和亲的公主,将大兴朝的文明都带到边境去,感化那个落后的部族。
“可公主方才明明说不喜欢鄂图王子,又为何这般执着?青黛想,王爷并非真正想要将公主嫁去北夷。”
“不和亲又能如何,我不想让四哥为难。更不愿看到大兴朝的子民经历战火。如今的局面,我喜不喜欢北夷王子,是最不重要的。”谢萩酒宴上见过北夷王子后,只觉这个所谓的王子虽有着不凡的容貌,言谈举止却过分粗狂,全然不似大兴朝贵族男儿的气度。
她这才相信李嬷嬷曾经对她说的话来,“北夷蛮荒,怎会教养出出色的男儿来,那王子名声格外不好,还未进宫,便已经派人四处搜寻太后娘娘和公主的画像,这成何体统。”
沈嬷嬷老成,自然知晓鄂图搜罗她们的画像意图不轨,可却并未明确告诉谢萩。即便如此,谢萩还是在酒宴上,将鄂图对蓝霁若和青黛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在眼里。
也更清楚地明白李嬷嬷的话,鄂图并非良人。
“公主应该嫁给这世间最好的男儿,而鄂图不是,他配不上公主。”
谢萩仿佛长大了好几岁,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了平日的孩子气,变得成熟起来。
“四哥便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拥有世间最好男儿的人,便是黛姑娘你啊。所有人都说四哥与黛姑娘两情缱绻情深似海。可我却从未听黛姑娘说过哪怕一字一句对四哥的爱慕。”
“黛姑娘,你们真的如传言那般恩爱吗?你在四哥身边当真欢喜吗?”
青黛不忍欺骗谢萩,却也不愿将赤裸裸的真相告诉这个天真少女,只得可以岔开话题,“青黛有王爷,很知足。可鄂图又如何能与王爷相比呢?公主千万不要自己放弃,但凡和亲的公主,下半生极少过得幸福。青黛总觉得,王爷并不会真的让公主去和亲…”
“黛姑娘曾经也是公主啊,万一我去了北夷,便如同黛姑娘在长安一般快乐呢。”
快乐?想来这才是世间最奢侈的东西吧!
青黛并非爱哭之人,相反,从很小的时候她便讨厌哭泣,哭代表着懦弱,只有弱者才需要通过泪水来博取同情。
她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可此时的眼眶却莫名其妙地蓄满了泪水。许是对谢萩未来命运的无能为力,许是看到另一个自己黯然神伤。
“青黛知道,公主定会快乐的。”和亲绝不是谢萩该拥有的命运。
青黛愿意为她争取另一种可能。
“可是黛姑娘你却不快乐。”谢萩平平淡淡地说道,“如果黛姑娘想要离开,我可以将你和宋先生一起送走。虽然…会有人不开心…”
傻丫头啊!青黛的泪水终于在此刻决堤。在家国安危之下,小小的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可这个即将被淹没的小女子,却还在为她打算,想要让她快乐。
此后的几日,青黛再没见到谢萩。
大婚日益临近,青黛每日都被沈嬷嬷等人拉着看绸缎,看首饰,甚至是大婚之日装饰的花草树木。
而谢鲲似乎比先前更忙了,连带着谢逸、钟酉和润木等人,也没有了踪迹。反倒是斫琴有些闷闷不乐,大有不得志的愤懑。可他受谢鲲之命,只得日日如同影子一般跟着青黛,没有哪怕一刻歇息。
芷兰院无端多出十几个侍卫日夜巡逻,青黛但凡有所动静,便是乌泱泱一大堆侍女和侍卫前来护驾。
虽说的是谢鲲为了青黛的安危着想才多安排了这许多人,可实则连生长在偏远之地的安安都能看出来,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严密监视。
谢鲲越是这般,青黛便越肯定心中的猜测。她可以在暗中筹谋,那谢鲲更会如此,而他谋划的,想必比她要做的更可怕。
一日,青黛有意将斫琴招来,苦心孤诣地引导许久,才终于从他口中得知,谢鲲这些时日,都在军营之中。
他是要攻打北夷?还是想要铲除玄教?
抑或是...
青黛瞬间心惊肉跳,不敢再往下想。
安安正盛上一盅莲叶羹:“姑娘,这是王爷身边的人特地吩咐为王爷和姑娘备下的。不料现下都还不见王爷的人影儿。”
“才来几天,竟这般口无遮拦。王爷可是你能议论的。”小留调笑着提点安安,一边将屋中的琉璃花灯点燃。
莹亮的灯火让屋中明亮如白日,青黛忽觉眼睛被这火光晃得难受,随即才发觉手腕酸痛难以持笔。
原来从午间到现在,她已经写了好几个时辰的字。
她轻轻放下笔,轻绕手腕放松,“这么晚了,小留你服侍我歇下吧,想来王爷应是不来了。”
小留从青黛来伽蓝园便一直伺候在身边,最是清楚谢鲲与青黛之间的种种。往常的谢鲲虽也并不十分频繁地来青黛这里过夜,可每次说了要来,便绝对不会食言。
随着大婚之日将近,谢鲲竟丝毫不似往常那般殷勤上心,小留不禁暗自忧心起来。
她伺候的这位主子,平日里没有脾气,也从不拿下人发泄,看似柔和温婉,可实际性子倔强,即便是对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也不甘示弱。
那日酒宴之上,她分明看出谢鲲因为青黛给鄂图敬酒格外不快,可青黛却好似故意想要激怒谢鲲一般丝毫不在意。
那日夜里谢鲲果然要来芷兰院,不想被谢萩占了先,以至于后来的这些时日,谢鲲都未曾踏足过芷兰院,即便小留特地让斫琴去请,都未能将谢鲲请动。
眼看着婚事在即,这两人倒像是闹气脾气来,这可如何是好。小留默默叹一口气,为青黛收拾好床铺,又将方才点燃的灯熄灭两盏。
青黛气定神闲地上床歇息,心中琢磨着谢鲲到底想要做什么,又想起三日后她真的要同谢鲲成婚...伴着夜合花的馨香,青黛沉沉入梦。
迷迷糊糊间闻得一阵窸窣之声,正欲侧身,便被一个宽大的怀抱搂在怀里。
“你...唔...”
濡湿的吻向她裹挟而来,带着狂热的占有,愤怒的索取,和让她瞬间清醒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