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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丹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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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遥遥便听见此起彼伏的乐声和欢声笑语,这同往常大不一样。
谢鲲向来不喜吵闹,所以王府管理森严,不论是身份卑微如初入府的小丫头,还是身份尊贵的主子们,在王府中皆是安安静静。
此番在摄政王府为北夷王子办的欢迎宴,当真是给足了北夷面子,也着实表明了要和亲的诚意。
青黛琢磨着谢鲲究竟在想什么,可在他那张坚毅冷硬的脸上,全然看不出任何迹象来。这几日,青黛隐约听到不少北夷王子在长安城中的风流事迹。
对于谢萩,青黛唯有爱护与怜惜,她不仅做不到去伤她性命,就连恨她都做不到。按照寒苏和师傅的意思,若要阻止北夷和大兴朝的结盟,也不一定要谢萩丧命。
北夷王子一死,结盟自然崩溃。
是时候见见这个北夷王子了。
原以为这是谢鲲专门设宴私下里与北夷王子见面,不想走进一看,青黛才意识到这是皇家专门为北夷王子准备的盛大欢迎筵席,不仅朝中重要臣子列席,就连蓝霁若都到场了。
按照皇家往常的传统,迎接别国使臣或者君王,都应该在宫中举行。可现下幼帝尚小,执掌大权的人是摄政王谢鲲,所以这欢迎宴便摆在了王府。谢鲲的权势之盛,就连当朝太后和幼帝,都十分忌惮。
青黛方一踏入厅堂,便感受到来自蓝霁若笑里藏刀的目光,她向来不喜青黛,又多次意图对青黛下手,若不是谢鲲强硬阻止,恐怕她绝不会轻易收手。
可自打谢鲲要娶青黛的消息传出,蓝霁若再不似先前蛮横霸道,反倒多次派人给青黛赠送各色衣物和首饰,果真将她当做未来弟妹那般对待。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青黛只莞尔一笑,十分配合地向蓝霁若施了一礼。
青黛分明记得前世的蓝霁若,直到她喝下毒药的那一刻,都未曾对她有过好脸色,那时候谢鲲的维护,反倒成了促使蓝霁若和雨姬联合起来对付她的契机,让她日日如生活在炼狱之中。
而现在,蓝霁若仿佛变了一个人,就连头脑简单行事莽撞的雨姬,都变得沉稳起来,丝毫没有了青黛初初入伽蓝园时的横冲直撞。
“这些时日太后娘娘为了王爷与青黛姑娘的婚事,可费了好些心思 ,就连青黛姑娘大婚之日所穿的衣服首饰,都是太后娘娘亲自过目的,这般细致入微的关照,全然不比公主们的差分毫。”从前与蓝霁若交恶的雨姬,此时也开始为蓝霁若说话,青黛微笑应对。
青黛暗笑才不过几月的光景,原本因为谢鲲闹僵的主仆二人,竟破天荒地重归于好。不知这其中,藏着多少不可言说的故事。而她也再一次感受到,这一世和前一世极为不同,许多事许多人,都并未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转。
蓝霁若淡然地将目光从谢鲲脸上移向青黛:“宫人事务繁杂,你与王爷的婚事本就来得仓促,婚事繁杂许多事情未免难以顾全。哀家作为长嫂,自当为你二人尽心。”她又看向余茜月,莞尔道,“茜月是王爷的侧妃,今后与你将一同侍奉王爷,哀家只愿你们今后情同姐妹和睦相处。”
青黛与余茜月相视一笑,纷纷感谢蓝霁若的教导。三人异常和睦的情状,惹得周围所有人都纷纷注目。
其中最为痴迷的当属北夷王子鄂图。作为北夷最出众的王子,鄂图五岁便被定为北夷的储君,将来要成为老北夷王的接班人。二十年过去,当初那个潜力巨大的小王子,已然成长为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大兴朝男子大多在及冠之后成婚,而北夷男子在十五岁左右成婚极为普遍。而这种情况再北夷贵族中则更为常见。
北夷的十几个王子里,鄂图是唯一尚未娶妻的王子,而且是最尊贵的那个王子。
鄂图并非禁欲之人,相反,他的女人多得他甚至不能全部叫出名字来。妃位空缺至今,不过是老北夷王同他有着同样的野心,只有大兴朝的公主,才能配得上他北地霸主的地位。
鄂图从十五岁时便开始求娶大兴朝的公主,经过先前两位皇帝的拒绝。终于在他二十五岁之时,得到了摄政王谢鲲的许可,应允了他们的请求。
鄂图十分清楚,谢鲲答应和亲,并非是被他们的诚意所打动,而是当今的局势与力量对比,谢鲲忌惮北夷和玄教联合,只能舍弃心爱的妹妹来换取大兴朝的稳定。
此时的北夷,早已不再是当年可以被大兴朝随便拒绝的边陲小国。此时的北夷兵力,即便是与谢氏的精兵硬拼,也有着不小的胜算。
所以鄂图怎么会愿意再等三年,才同大兴朝最尊贵的公主成婚呢?
虽说从北夷出发前,他呈上来的帖子表明他只是前来探望未来的王妃。可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提前将那位传说中无比美丽的可爱公主带回北夷。
他还未到长安,便已经在旁人的言语中,以及精美的画卷中感受过谢萩的美貌。可此时在殿中众多绝色佳人的衬托下,这位尊贵的公主显得过分稚嫩,虽然美丽却全然不似太后高贵雍容,更不似谢鲲身旁那位青黛姑娘美得摄人心魄。
鄂图有过许多女人,即便是在赶来长安的路上,也不缺女人服侍。到了长安,也时常流连于勾栏瓦舍,甚至将宜芙馆当做了自己的行宫。
谢逸还曾为此大为恼怒,曾亲自去宜芙馆找鄂图不痛快。两人还曾因为谢萩大打出手。鄂图是北夷王子,更是北夷第一勇士,两人在搏斗的过程中,谢逸并未占到多少便宜,经过许久的缠斗,终究还是未能分出胜负。
若不是钟酉及时赶到将两人拉扯开,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麻烦来。
谢鲲得知鄂图王子的所作所为,倒也并没什么不快,只是将他晾在一旁杀杀他的锐气,所以鄂图抵达长安已经几日,谢鲲都不曾有召见他的意思。
若不是蓝霁若精心策划,想必今日这场接见的晚宴,也不能成行。蓝霁若为表示对鄂图王子的重视,甚至还将鲜少出门的齐王请来陪坐。
“瞧哀家这记性,尽与你们说这些琐事,差点怠慢了鄂图王子。”蓝霁若随即举起酒杯,朝鄂图示意,随后一饮而尽。
堂堂大兴朝的太后,纡尊降贵饮酒赔罪,鄂图自然十分赏脸,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太后娘娘客气,鄂图不敢当。”
蓝霁若略惊讶道:“哀家竟不知道王子能说这般流利的中原之语。”
鄂图连连揖手回道:“鄂图也十分惊讶,大兴朝的太后娘娘,竟这般雍容貌美,让人见之难忘。”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
北夷民风彪悍,男女之防并不似大兴朝那般严,男子对女子的喜欢与爱慕,时常流于言语,表现得十分直接。而这些行为,在大兴朝尤其是宫廷之中,便显得失了尊卑与分寸。
“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容貌岂是你可以随意议论的?”谢逸将方才鄂图居心叵测的笑意看在眼里,以及鄂图丝毫不顾及谢萩的存在,直接对太后的容貌大加赞赏,彻底激起了谢逸那日尚未发泄完全的怒气。
“被男子认可美丽的容貌,是每个北夷女子都会开心的事情。逸世子何必这般恼羞成怒,难道还想与本王子打上一架?”鄂图雄浑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全然一副迎战姿态。
谢逸气不打一处来,立即朝鄂图冲了过去,润木连忙上前将他拽回,在谢逸耳边说了几句才将他安抚住,随后又对鄂图连连致歉。这才将两人一触即发的情形制止住。
谢萩离谢逸十分近,便凑了过去小声安慰道:“那日你与他争斗留下的伤都还未好全,现下又想与他打架,再受伤了可怎么好?”
时至今日,谢萩依旧以为谢逸对鄂图仅仅是单纯的不喜罢了,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谢逸对鄂图的所有不满,皆是因为她。
谢逸不愿谢萩与北夷和亲,更接受不了谢萩嫁给一个这般浪荡的男子。
“萩丫头单纯,鄂图卑劣异常,流连烟花之地,别说让萩丫头和亲,仅仅是说起此事,老子都火冒三丈!”谢逸曾多次对谢鲲抱怨,但得到的只有谢鲲恨铁不成钢的冷眼。
即便谢鲲曾向他从承诺,谢萩定不会去北夷和亲。可事情在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谢逸依旧日日悬心,即便是鄂图看谢萩一眼,他的心都如同被猫抓一般难受。
“鄂图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坐在此处。”谢逸恨恨道,牛饮一壶酒后,将酒壶重重地掷在桌上。
一旁的谢萩嘟囔道:“他也并没有你说的那样坏。北夷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我们皇族的男子,不也是如此吗。”
谢萩在众人或出于善意,或出于其他目的的劝说下,终于接受了和亲的事实。她自小生活在皇家,对于父皇兄长们拥有众多姬妾的情形见惯不惯,即便是最少得姬妾的谢鲲,府中也有余茜月和雨姬伺候着。
谢萩瞥眼看了看鄂图,他当真如雨姬所说,长得高大英俊,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比之谢鲲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鄂图也正望向谢萩,两人相视一笑。
在鄂图看来,九公主的确是个美人坯子,可他的视线却总是被蓝霁若和青黛吸引着。
鄂图作为北夷王子,也算得上见识过各色美人,方才见到蓝霁若,已然惊呼不已,即便是他父王最美的姬妾,也不及蓝霁若十分之一风华。
待看到一旁默默陪伴在谢鲲身边的女子,鄂图才真正为她的美色所折服。感叹长安果真如传言的那般美女如云。
而谢鲲也当真艳福不浅,虽说身边姬妾不多,却个个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想想自己女人虽多,可所有人加起来,也不及谢鲲的女人分毫。
鄂图先前已然听过许多青黛的故事,尤其是在宜芙馆之时,总是在所有人的口中听到这个绝色亡国孤女与摄政王相爱的故事。今日第一次见到真容,唯有屏息叹息,惊讶于这天下竟还有这般殊丽之女子,难怪惹得谢鲲对她神魂颠倒。
惊讶之余,鄂图甚至忘记了此时正在大殿的宴席之上,这般对着一个女子打量是极为不礼貌的。
可他却是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他们用了十年时间,终于求得大兴朝的一个公主,本以为这便能在大兴朝扬眉吐气,给谢鲲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可此时的鄂图又生出别的一些想法来。
他不仅要娶到谢鲲最钟爱的妹妹,还要将他最爱的女子夺走。
青黛在宜芙馆的那些年,早已练就一副识别男人心思的好手段。
此时鄂图的眼神,她不仅不觉得冒犯,反倒为此感到分外宽慰。
一个轻易被美色诱惑的男子,成不了大事,那么她对他下手,也会容易得多。
她轻轻抚摸着秦之意送她的腰带,笑着举起酒杯:“青黛久仰鄂图王子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甚是荣幸。青黛先干为敬,愿鄂图王子身体康健,永享富贵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