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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半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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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意窝在一处长满半夏的草丛,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时不时悠闲地嚼两下打发辰光。待见到谢鲲和青黛由钟酉领着上了马车,这才一跃而起,用他那举世无双的轻功朝长安城中飞跃而去。
远离繁华之地许久的秦之意不免被长安城中的熙熙攘攘绊住脚,流连许久,总算是在长安城华灯初上之时赶到了宜芙馆。
此时的宜芙馆,早已脱胎换骨,曾经专为长安城中的权贵教养美妾之地,一跃成为为让人津津乐道的高雅之所。
当然这一切全都因为宜芙馆出了一位即将上位的摄政王妃。宜芙馆中的姑娘们,纷纷幻想着能够成为第二个青黛,哪日被某个王侯将相看重,能够成为人上人;而馆中的男宾,则盼望能遇到旷世佳人,抱得美人归;普通老百姓,自然是将此事当一段新鲜事传遍大街小巷。
近日谢鲲与青黛的婚事将近,且又是同青黛的兄长宋祁一同行大礼,整个长安城中都期待着这场前所未有的新鲜热闹之事。
秦之意略听了几句,暗想这些人当真只知其中皮毛,顿觉索然无味懒得再听哪怕一个字,便拂袖朝宜芙馆后院去见寒苏。宜芙馆虽处于闹市,后院中却藏着一处雅致的小院,名为“寒室”,专为寒苏而建供她独自居住。
寒苏是欧阳端培养的弟子,聪明机慧又精通琴棋书画,从小便十分得欧阳端喜爱。后来欧阳端布局反击谢鲲,便将寒苏安排在宜芙馆从此成为教授姑娘们技艺的女先生,为的便是将青黛培养成一个能潜入谢鲲身边刺客。
秦之意见寒室院门洞开,不待侍女回禀,便已长驱直入,径直朝寒苏的茶室而去。
“黛儿可好?”寒苏站在屋内,听到脚步声微微一笑,依旧一动不动望着窗外景致。
秦之意不回话,端起八仙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又将海棠茶盏在指尖转了一圈。抿唇嬉笑,不满道:“这么多年了,苏苏最关心的人,还是青黛。我在你心里竟一点位置都没有…”待他抱怨完,人已绕到寒苏身旁,倾身靠在窗框,凝神看着寒苏发笑。
寒苏长着一张柔美如海棠的脸,身姿柔美甚于风中柳丝。倘若不是这么多年欧阳端在背后护着,恐怕她会成为长安权贵争相求取的又一绝色佳人。但这些都不是秦之意爱慕她的缘由。
未得到正面回答,寒苏也并未再问。秦之意已经安然回来,青黛自然不会有什么事,至少此刻不会,她随口说道:“师傅悬梁刺股多年,如今终于有机会与谢氏一较高下。我们行事也该格外当心才是,以免坏了师傅的大事”寒苏带着善意提醒和警告道。
“罢了罢了…”秦之意连忙跟在寒苏身后,朝屋外走去,此时晚风和煦,卷起寒苏波浪起伏的裙摆。许久不见,他此时的心也跟着她的裙摆飘荡起来。他也不再卖关子,尽数将前两日亲眼所见之事说与寒苏,最后道,“青黛不仅没事,还格外得谢鲲怜爱。就因我杜撰曾经与她有交情,那谢鲲都恨不得一箭射死我…当真严师出高徒,青黛蛊惑男人的本事,可一点不比你差!”
寒苏凝滞片刻,心下总算安稳了些,多年来她亲自教习青黛,日夜相处,早已将她看做自己的亲妹妹。让她成长到此时能够游刃有余地留在谢鲲那个魔头身边,这是何等的不容易!无论如何,她都希望青黛能够活着从谢鲲身边逃出来。
“你作的那些戏,当真能骗过谢鲲?”
“自然能骗过一时。不过你知道谢鲲行事向来谨慎,必定会派人来查。当年你答应欧阳先生教习青黛,如今早已履行诺言,也算报答了他的教养之恩…”秦之意话未毕,突然停了下来苦笑,他并非第一次劝寒苏尽早抽身,可每次都铩羽而归。这次他也不抱希望,想着她教出来的得意门生青黛,也是一个劲地认死理!
寒苏柔和一笑,勾着迷人的唇角看着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触摸他清秀的脸。霎时间秦之意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寒苏这才魅声道,“让你卷进此事实非我所愿,可师傅远在江南处处受谢鲲挟制,根本不得脱身,宋祁也被幽禁,对时局无能为力。谢氏突然安排与北夷和亲,想必是对师傅的布局有所察觉,想通过和亲之举拉拢北夷,借以对抗玄教。此时唯有你,可以帮助黛儿,不至于让她孤立无援…”
“可她拿到那腰带又如何?她杀不了谢鲲!”秦之意一边吻寒苏,一边反驳。
寒苏踮起脚尖,热烈地回应着秦之意,柔情缱绻在他耳边呢喃,“谢鲲她自然动不了...腰带...是...为别人准备的…”
秦之意虽与玄教之人早已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联系,也很得欧阳端信任,但始终没有加入玄教。他双手抓着寒苏的纤腰,用力之狠,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疼得她难以招架。
“所以你还是不愿跟我离开此地?你曾经对我的许诺算什么?嗯?你回答我!”他再也掩藏不住自己的愤怒,一边疯狂地亲吻她,一边质问她。
寒苏要他送给青黛的那条腰带,里面藏着什么乾坤,用来杀谁,他根本不在乎!他等了寒苏三年,其实早已料到此刻情形。只是不甘心,非要听到她亲口说才肯罢休!
寒苏被他折腾得几乎站不稳,伏在他肩头微微喘息,她并非不想离开此处,但她做不到。
此时秦之意这般情绪激动,是前所未有的。
“你此番回来,倒是有些不一样了。是遇到了什么?还是听到了什么?”有些事情寒苏并未告知秦之意,为的是不愿让他担心,更是不想让他身处险境。但此时显然不能再完全隐瞒他。
“谢逸回来了,“他额头已有微微汗珠,神色凝重道,“领着手下跋山涉水去森林里找谢鲲,全然不似闹掰了的情形。苏苏,你告诉我,本该去了北夷的谢逸,为何会提前返回长安 ?”
寒苏娓娓道:“谢逸因为九公主和亲一事,同谢鲲闹僵,后来被谢鲲派去北夷。可实际上,他离开长安后不久,便金蝉脱壳去了江南,打探玄教精锐部队所在的位置。“
可谢逸到达北夷的消息却已经传遍长安,就连玄教中的探子也的确传回了谢逸在北夷的消息。
“去北夷的不过是谢逸的心腹陈冲之,他们掩饰得极好,骗过了我们所有的眼线。我与师父都是几日前才得到的消息。”
“据我所知,谢鲲极宠爱那位九公主,此番突然要以九公主和亲,本就来得突兀。不到万不得已,他怎么会舍得牺牲那个钟爱的妹妹?“秦之意忽然肃然起来,“谢鲲想联合北夷,一起对付欧阳先生?”
寒苏也曾有过这般猜想,但事实可能远比这个更糟。
“罢了,既然你不愿离开,我便留下来陪你,苏苏,不要躲开,你是我的!”秦之意突然亢奋起来,猛然将寒苏按在身下。
“啊..之意等等...我们回...”
“我再也不想等了,我现在就要你!”他再也不愿克制对她的欲念。既然她不愿离开,他便在此奉陪到底。
青黛独自坐在马车里,谢鲲和谢逸并排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远远望去,身姿挺拔的两人不时侧耳交谈气氛融洽,全然不似先前闹掰了的情形。
“润木,世子此番去北夷,可见到要娶九公主的王子了?”
润木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带着笑意答复:“见到了,北夷王子鄂图不仅长得英俊,就连骑射书画都是上等的,能文能武堪比咱们王爷。”
“方才我见世子似乎瘦了许多,想来舟车劳顿,又赶着来这山里寻我和王爷,必定是累坏了。你们尽心伺候着才是。”
旁人看起来格外消瘦和疲惫的谢逸,实则心中乐开了花,正向谢鲲禀明此番的收获。
“先前我俩演的那出戏当真管用,欧阳端的人信以为真,一路的跟踪与监视也松懈不少,就连我何时溜走也不曾发觉。”谢逸朝后看了看,见马车远远跟在后面,轻声道:“的确如你所料,欧阳端自己躲在江南,但是他手下的三十万兵力却并不在那里,而是在长安东面三四百里一带虎视眈眈。”
谢鲲云淡风轻道:“欧阳端当真不容小觑,不过三年多,便已有了三十万装备精良的军队,当真不是等闲之辈。”
“这也是我十分不解的地方。欧阳端创立玄教,吸纳了不少教众,也不至于这么快。加之要养活三十万大军,即便对于朝廷来说都并非易事,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当初他与谢俞勾结,意图颠覆幼帝的统治,当初谢俞有谢俞提供钱财供养大军,如今谢俞早已被控制,欧阳端又是如何养活那么多人?难不成...”谢逸脑中闪过一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想法。
谢鲲与谢逸互望一眼,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欧阳端已然离开长安三年,却依然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可见朝中与他勾结之人,绝非池中之物。”
“可谢俞已经被圈禁起来,朝中还能有谁?”谢逸看向谢鲲,这样的人有且只有谢鲲自己。此时朝廷里的大臣,就算所有人联合起来谋反,谢鲲都能将他们一起制服,不知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步谢俞后尘同欧阳端搅和,甚至还隐藏得这般好,全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不急。”谢鲲做事运筹帷幄不疾不徐,谢逸却比不了,大敌当前,他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如今灭掉欧阳端乃当务之急,不如萩丫头和亲一事便推后再说。听说那北夷皇子非要来长安觐见,哪有功夫应付他!”
谢鲲轻蔑一笑:“谢逸啊谢逸,你当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一出口,谢逸格外不乐意,如放鞭炮似地讨伐他:“诶!我说谢鲲,我这为你四处奔波,累得人仰马翻,回来屁股都没坐热,听闻你被困在山林之中,便又匆匆赶来救你,你倒好,逮到机会便是挖苦和讥讽。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罢了,我就与你说个明白。以欧阳端玄教的实力,能养活五万军队已是勉强,加上日常所需的兵器和车马开销,他根本无力承受。即便有商人和朝中隐藏之人的暗中相助,也不可能会源源不断供给欧阳端那么多的钱财。还有,从父皇在位之时,我谢氏便以倾国之力,收复大兴朝周边的小国...”
听到此处,谢逸终于稍稍明白其中关窍:“北夷!我怎么没想到!北夷向来富足,国力强盛,所以才未落到其他小国那般命运,即便风息国已经灭亡十一年,北夷依旧能与大兴朝鼎足而立,就连我们想灭掉他都得三思而行。”
可若两国当真交战,北夷却是处于劣势,倘若能与欧阳端的三十万大军联合起来,那结局便难以预料了。
“你早就觉察出欧阳端与北夷有所勾结,所以才想出和亲的法子拉拢北夷?”谢逸愕然,倘若真如谢鲲所料,那谢萩和亲便是一条死路。
谢鲲回头远远望了望青黛,不紧不慢道,“我与黛儿的婚事将近,其余事情,之后再行议定。”
谢逸吃了闭门羹,暗骂谢鲲为了同那个风息国亡国女子的婚事,竟将自己亲妹妹和大兴朝的命运抛诸脑后!
谢鲲!你当真是疯了!
谢鲲似是看出谢逸的心思,道:“放心,你关心的所有事,我都会给你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