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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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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团的人饿得不行,高城也不心疼自己的钱包,一个劲儿地往桌上加菜。
死啦死啦就问他:“我们这么吃,您受得住吗?”
高城无所谓地摇摇头,死啦死啦顺杆上:“您这个是什么衔啊?”
高城简短回答:“少校。”
死啦死啦噢噢两声,又问:“现在…国泰民安?”
高城瞥了他一眼:“算是吧。”
“抗战是怎么结束的?”
高城两手握起拳头,一左一右一先一后地砸在自己的台面上:“美国,投了,两枚原子弹。”
“原子弹是什么?”
“……核武器,很厉害的武器,一枚下去一个大城市就没了。”
“那咱们有吗?”
高城说:“刚开始没有,现在有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死啦死啦满意地噢噢两声,他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太久,他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只是短兵相接的天才,让他思考这六十年的事,他思考不来。
孟烦了也只能给他补足他多活的那几年,可不需要,因为来的路上史今已经说了个大概。
迷龙就更不懂了,他和其他人一起低头干饭。
甘小宁说:“您几位都是抗战英雄。”
克虏伯说:“不是英雄。”
“南天门那一仗是你们打的?”高城记得,南天门上的三十八天,是抗战历史上十分惨烈的一仗。
“不是一仗,是两仗。”孟烦了补充。
“你们是虞师的兵?”
炮灰团的诸位看向死啦死啦,死啦死啦不点头也不摇头。
高城又问:“川军团的?”他应该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团,众人终于齐齐点头。
高城了然,他又点了两盆腊肠炒饭。
死啦死啦把自己的脑袋插进饭盆里。
孟烦了问:“虞啸卿呢?他怎么样?”
高城想了想:“他,就是你们那时候的师长呗。”孟烦了吭了两声,高城点起一支烟夹在指缝间。
“他一直挺好的,前两天还上了回新闻呢。”
孟烦了哦一声,没人再问。所有人只看着自己眼前的那碗饭。
饭也吃完了,高城准备付过账,带着自己的兵和炮灰团的兵往招待所走,史今他们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列队,但炮灰团的人则你一脚我一脚地相互踢着屁股。
招待所的前台问:“几间房?”
高城回头数人数,孟烦了说:“高副营长,我们,最好还是住一间吧。”
数到六个炮灰团人头的高城惊讶:“一间房?我不差钱啊,一一间房可可只有两张床。”
死啦死啦说:“弟兄们太久没见了,分不开。”
高城只好开了两间,炮灰团一间,史今伍六一一间,剩下的可以到师部去过夜。
一行十三个人拿了两把钥匙浩浩荡荡就上楼去了,史今用钥匙开了一扇门,门里很简陋,真的只有两张平铺直叙的床,然后就是一张掉了漆的写字桌。
史今拉开电灯,身后的十二个人涌进来,康丫第一个走到写字桌前坐下,炮灰团的人们不好意思躺到洁净的床单上,但孟烦了不是从战场上来的,他是从家里来的,他太干净了,所以他第一个坐到床上去。
克虏伯从刑场上来,他坐在另一张床上。
史今没有进门,伍六一跟在他身后,他望了望走廊的尽头,把水房指给炮灰团的人们看。
死啦死啦说:“我从没住过这样好的房子。”
高城很想说这就是一般招待所,但想到他来的地方,又不忍心说。其他人更不会说。
于是一屋子人沉默着,康丫说:“有水不?”
克虏伯拿着水壶往史今指的水房方向走,高城在伸不开胳膊的拥挤屋子里转了一圈,给他们拉开窗帘。
其实没有什么夜景好看,这里不是城市,装甲车和武器也都收在库里,这就是一片农村土地。
他只好指着窗外说:“有窗户还不错,可以透透气。”
豆饼说:“高副营长,真的是没住过更好的屋子了。我们在祭旗坡上,都睡在战壕里呢。”
没人说话了,高城带着他的兵们出去,史今还留在门口:“我和伍六一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叫我们。”
死啦死啦表达了他的谢意,史今指了指留在门上的钥匙,高城就向他们挥手告别,克虏伯进门拿着装满的水壶递给康丫。
几个人又进了史今他们的屋子,招待所的墙太薄,几乎就是纸糊的,欢声笑语就从墙的另一边传过来。
炮灰们听见许三多在隔壁喊:“班长!我可想你了!”
史今就回答:“三多啊,黑了,壮了。老A的伙食不错吧?”甚至连他拍打许三多肩膀的声音都能被炮灰听到。
高城说:“你这个兵啊,现在厉害了。上上个月还哭哭啼啼尿尿唧唧地去找他老指导员,我给领过来把他给治好了。上个月演习,一一个人收拾掉我好好好几个小队!”
史今说:“三多现在不错啊!”
孟烦了把招待所的床拆了,分成木板、床垫和床单,他把那些东西在地上铺开,居然真的收拾出够六个人睡的位置。
隔壁的热闹还在继续,听起来是伍六一和许三多打起来了,其他的人在欢呼。
豆饼不安地把耳朵贴在墙上,死啦死啦安慰他:“比武呢。”
孟烦了邀请他的团长先选睡床,他的团长选了一个枕头,然后把康丫从椅子上赶走,他自己躲到写字桌底下。
孟烦了和他一起钻到桌子底下,钻一个人可以,但两个人就十分拥挤,孟烦了问他:“这是你想要的,事情应该有的样子吗?”
高城在隔壁拔高嗓子训甘小宁:“你这不还是的吗?换了那么多装备,还打不过死老A。”
甘小宁就嘀咕:“本来就是,选的时候就选不上。”
死啦死啦啧一声,他觉得头疼。
“没仗打啦!天下太平啦!”孟烦了挤兑他,他就觉得头更疼了。
被赶走的康丫坐在桌子腿边:“我到底死了多久的,我死了以后你们到底打得多惨的?”
克虏伯回答:“都死光了。但,现在都活了。”
迷龙说:“还有兽医,蛇屁股。”
孟烦了补:“还有阿译。”
所有人就都看向他,克虏伯说:“阿译?”
孟烦了想解释,但隔壁又传来哄笑声,原来是史今在讲自己开旅行社的趣事,豆饼抓抓头。
他们在想同一件事,就算不计较自己怎么过来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孟烦了说:“没有证件,连人家军营的门都进不去。”
死啦死啦就说:“没有证件就办呗。”好像他真的十分热衷于这个和平的世界。
豆饼问:“就算别的不行,我们总可以卖力气吧。我一路走来,没看见挨饿的人。”
孟烦了说:“我也没有,肯定能吃饱饭。”
他们又想起今天丰盛的晚饭,于是一屋子人就陷入回忆里,隔壁的声音就又清晰起来,是马小帅在喊:“班长这回放几天假呀?”
迷龙说:“我能,我能做生意,饿不死你们。都跟我干。”
没人怀疑迷龙倒货的能力,大家都又憧憬起来。
伍六一在隔壁说:“看你们累得跟孙子似的。”
许三多就说:“还好,不怎么累。但是…”
伍六一捅他:“怎么还吞吞吐吐了,小心我K你。”
许三多就说:“我还想,还好你没去。不然你可得气死。”
然后他就开始细细地讲老A是怎么气人的,成才也跟着附和。
孟烦了还在桌子底下跟他的团长并肩躺在一起,死啦死啦抠着写字台下面的木板:“去禅达的车票也让人给我们掏钱?”
克虏伯从口袋里掏出早上老A没要的那枚硬币,豆饼把上面的泥渍抠掉,是一枚袁大头。不用说,现在根本不可能通行这样的货币。
孟烦了从豆饼手里拿过那枚袁大头,交给迷龙:“能卖钱吗?”
迷龙把它揣进口袋里:“我试试。”
孟烦了起来了就没有再躺回去,他用脚尖踢踢他的团长:“去了禅达呢?咱们还能在一起吗?”
死啦死啦就说:“要是在一起都饿死呢?”
孟烦了就说:“啊,你还想得这么周全呢。”
死啦死啦不再说了,他下命令:“睡觉!”
克虏伯就去把门口的电灯拉了,所有人都沉默着。但隔壁并不沉默,隔壁的人热闹了一晚上,高城也没回他的军营,七个人都在房间里聊天吹牛,炮灰团的人反而睡得安稳。
许三多到点也就不睡了,他来敲炮灰团的门:“龙团长,你们醒了吗?”
孟烦了睁不开眼睛,他瘸着去开门,许三多就看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们,没人睡在床上,所以地上其实很挤。
克虏伯从两张床中间的地上坐起来:“我饿了。”
许三多就露出上下两排大白牙:“我正要去买早饭呢,你们想吃什么?”
死啦死啦没爬起来,迷龙摸了摸口袋里的袁大头。他们也知道羞耻。
孟烦了就说:“可我们,没钱啊。”
许三多嘿嘿两声:“我请客,感谢你们,抗战英雄。”
死啦死啦就喊:“那有什么?”
许三多在师部呆过一个月,他就数:“可能有,包子,馒头,油条,豆浆,豆腐脑,大饼,这些的。”
死啦死啦说:“你看着买吧,但我们饭量大啊。”
许三多嘿嘿一笑,关门出去了。
炮灰们就躺在地上发呆,史今又过来敲门:“我们连长给你们订了票了,下午出发的票。明天就能到禅达了。保留在火车站,到时候送你们去。”
死啦死啦道谢,史今指指窗帘:“如果感兴趣可以拉开看看。”
迷龙迷迷瞪瞪地拉开窗帘,军队的训练已经开始。一排一排的榴弹炮和装甲车甚至坦克从他们的窗户下面驶过,还有荷枪的士兵们踢着正步训练。
众人不约而同地去看他们的团座,他们的团座说:“这不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