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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许三多举着一个花圈跑过来,这个花圈在车上放得离虞啸卿最近,也最大。

      花圈上的挽联写着:“我一生愧对的挚友,我必须面对的挚友。”

      许三多举着花圈看不见路,更看不见人,他只看着虞啸卿的鞋,他就这样走到虞啸卿背后:“首长。”

      虞啸卿没有回头,许三多继续:“刚才我队长跟我说,真的找不到人了,真的一个人都找不到了,真的一个您认识的人都找不到了。”

      死啦死啦表情古怪地看着虞啸卿,那是一个想笑但不忍心笑的表情,孟烦了想让许三多多说两句,但阿译捂住了他的嘴。

      “我找到了。”虞啸卿的声音也苍老许多。

      许三多终于放下花圈,他从花圈后面探出头来,最先看到了孟烦了。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终于意识到虞啸卿在找谁。

      成才忙着疏散人群,虞啸卿面前终于只剩下炮灰。

      死啦死啦说:“我跟您说过的,衰老会败给年轻。”

      虞啸卿说:“但你没说过你会永远年轻。”

      死啦死啦哈哈:“这是个意外。”

      虞啸卿说:“你没死?”

      孟烦了说:“他死透了。”

      虞啸卿终于转过头去瞪孟烦了。

      听到消息的迷龙走过来,他也说:“他死透了。”

      虞啸卿或许不记得龙文章和孟烦了以外的其他炮灰,但他记得死在死啦死啦枪下的敢死队长迷龙。

      克虏伯也闻讯赶来,虞啸卿就又记起了他。

      虞啸卿很惊讶:“你们,都复活了?”

      克虏伯说:“是的呀。”

      虞啸卿就问:“那何书光呢?”

      很久没有人想起何书光,也没有人知道何书光会不会重新出现在这个极盛的时代,毕竟炮灰团也没有全员归位。

      孟烦了说:“难为您六十年了还记得那么一个小何。”

      虞啸卿反问:“我怎么可能忘记?”

      但他其实记不得多少人。

      成才成功疏散了人群,他跑过来问:“首长,要去您的师部旧址叙旧吗?”

      虞啸卿终于正眼瞧他:“叙旧?你知道我认识他们?”

      成才不知道从何说起,死啦死啦替他解围。解围的方法就是抬腿往师部里去。

      死啦死啦向虞啸卿做了个请的姿势,虞啸卿顺着他的方向走,炮灰们跟在他的身后。齐桓把车在门口停车位上停好,许三多和成才等着他。

      “咋回事儿?”

      成才看向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行人:“他说那些就是他要找的人。”

      齐桓从衣领里掏出送话器:“队长,虞军长和几个陌生人进了虞师师部纪念馆。”

      袁朗其实离他们并不远,他和吴哲在虞师师部背面的小巷里蹲守警戒,在齐桓拿起送话器的同时他也听到了院子里的脚步声。

      一行人在一座建筑里停下,袁朗示意吴哲贴紧墙根。吴哲把耳朵贴在青砖墙上,墙那边的声音传过来,最先开口的是垂垂老矣的虞啸卿。

      “就是在这里。”他甚至不用比划,那沙盘的底座还放在原位,甚至用玻璃罩子罩了起来,周围还拉了天鹅绒包裹装饰的隔离带。

      孟烦了从裹着天鹅绒的铁链上摸下一层灰来:“您还记得。”

      虞啸卿就看着孟烦了说话:“要不是因为这个沙盘,我还看不出你的才能。”孟烦了说:“您高看我了,我真没什么才能。”

      虞啸卿踱开两步:“你确实没才能,有些人的军队只用了一个刚上战场的青瓜蛋子就把你拿下了。”

      孟烦了就不说话,阿译往门外躲。

      虞啸卿又去看迷龙:“我记得你。”

      迷龙:“哎哟呵,你还能记得我呢?不像有些瘪犊子玩意儿刚用完我就往我脑门里打枪子儿啊。”

      迷龙看着死啦死啦,但虞啸卿知道他并不是在说死啦死啦。

      虞啸卿在放着沙盘的建筑里转了一圈,看向门外的阿译。他其实并不怎么记得阿译,只知道那是炮灰团里最喜欢往唐基跟前凑的一个人。

      他只好又踱回来,剩下的人他全不认识。但他们却十分年轻,他已老得没有来日。

      虞啸卿终于面对死啦死啦,他和死啦死啦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那个沙盘。死啦死啦向虞啸卿敬了个有生以来最板正的礼,虞啸卿也认真回礼。

      孟烦了想把炮灰们都轰出去,但虞啸卿命令:“留下。”

      炮灰们就只好留下,但孟烦了带着他们背过身,捂着耳朵,以防虞啸卿后悔杀人灭口。

      于是师部的墙里就只有死啦死啦听见虞啸卿说:“兄长,我对不住你。”

      死啦死啦把无奈、谅解和忍俊不禁挤进一个表情里:“师座,可别这么说。”他死的时候,虞啸卿还是师长。

      吴哲在墙那边冲袁朗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袁朗用手指在脖子前划了划,两人继续靠着墙偷听。

      虞啸卿说:“你说得对,年轻永远会取代衰老。后来我认了,我降了,我才能苟活到今天。”

      死啦死啦的脸上还是无奈和忍俊不禁。

      虞啸卿继续说:“早知道我会走到今天,我当年必杀唐基,然后上南天门向你谢罪!”

      孟烦了没把耳朵捂那么严实,他转过来说:“隔了六十年说这话,您觉得有用吗?四个小时变成三十八天,那三十八天里的每一个小时您有践行过您这话吗?”

      死啦死啦去捂烦啦的嘴,孟瘸子一弯腰逃过他的手掌:“川军团下了南天门后您又后悔过吗?这里头哪一个瘪犊子不是被你给逼死的?”他拍了迷龙,拍了克虏伯,拍了阿译,炮灰们一一转过来,虞啸卿哑口无言。

      死啦死啦想解围:“情势所逼,非师座所愿。师座只是一个小小的师长,他的无奈或许比我更多。”他抓住机会去捂孟烦了的嘴,孟烦了想咬他一口,但看到他手上炸小吃留下的水泡还是决定嘴下留情。

      虞啸卿看着死啦死啦:“跟我回去。”

      死啦死啦问:“回哪儿去?”

      “回湖南,建国之后我就回了湖南。”

      死啦死啦好奇:“我去湖南干什么?”

      “你现在才三十五,难道你想在禅达过你剩下的年岁?”

      “禅达没什么不好,能看见南天门。”

      “你去了湖南,就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我现在也不为生计发愁,他们都能养活自己,还能顺带养活我。”

      虞啸卿在咬牙,他看向孟烦了:“那你们谁愿意跟我回湖南?”

      孟烦了问:“张立宪呢?”

      虞啸卿说:“早回四川啦,和他老婆孩子一起。”

      “您是缺了个张立宪才想在我们里头找补吧?”

      “也不看看你们自己是什么样子。”

      孟烦了不说了,因为迷龙突然斜刺里冲了出去,他一脚踹到青砖墙上,冲着墙那边大喊:“滚出来!”

      墙那边有一阵助跑的动静,张立宪的脸从墙头上冒出来,他扒着青砖墙,轻捷地翻过来。

      他首先向虞啸卿敬礼:“首长,我叫吴哲。我是A大队特别护卫小队成员,参与您此次回禅达的护卫行动。”

      虞啸卿看着这张脸,他还没从这张脸里缓过来,墙头上又出现了袁朗的头。袁朗也翻了过来,克虏伯说:“就是他!”

      死啦死啦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什么就是他?”

      “就是他带人给康丫豆饼输液的。”

      袁朗说:“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只是来保护虞老军长的。”

      迷龙单腿蹦过来:“哎呀妈呀,这也太像了吧。你和死啦死啦不就是一个爹妈生的吗?还有这个这位,和那精锐小子也是一模一样。”

      孟烦了提醒他:“你和高副营长也一样。”

      迷龙不说话了,他坐在地上揉自己的脚。

      虞啸卿先看袁朗的军衔:“中校。”

      袁朗应到,虞啸卿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只好去叫吴哲:“少校。”吴哲也应了一声到。

      孟烦了问死啦死啦:“他不会看你俩长得像,你不跟他走,他就想找个替身吧?”

      死啦死啦说:“别瞎说。”

      虞啸卿当然没有把袁朗当成死啦死啦的替身,他只是久久地看着吴哲,然后转身离开了自己的师部旧址。前门的三人一直坐在车上等着,虞啸卿上了车他们就立刻发动离开,只有袁朗坐在车上向炮灰们敬了个随意的礼。这样突然的离开让炮灰团全员都摸不着头脑。

      但炮灰们很快就又忘记了虞啸卿,忘记了那个要带走他们团长的外人,就像他们忘记任何忧愁和烦恼。

      他们投入了禅达永恒的平静中。

      他们在禅达的日子终于只剩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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