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气味 勾起她尘封 ...
“什么熏香?我从不用这些东西。”
多年被苦药味浸泡着,傅寒川嗅觉早已麻木了,身上除了她送的药囊,再无其他。前阵子因为他频繁被召去御书房,以防苦药味冲撞父皇,宫人们就拿艾草熏一熏衣裳。
傅寒川取了一盒艾草,让她分辨气味,“是不是这个?”
“不是。”卓清绾大失所望。
“究竟是什么奇异的气味,让你如此痴迷。”傅寒川盖起盖子,将艾草盒放去一旁,表情和口吻皆疑惑不已,“你确定是在饶兰殿闻见的?”
“嗯,确定。”
对着皇兄说他的住所有自己贪恋的味道,怎么听都觉得有歧义,且太令人难为情。
卓清绾瞥一眼屏障外进进出出收拾饭桌的宫人们,揪着衣袖磨蹭了好一会,直至外人都离开,她才开口解释:“倒也不至于痴迷……因我有个积年累月形成的怪毛病,夜里总会噩梦连连,睡不安稳,只有闻着那气味才踏实,比太医院开的安神汤管用多了。”
最后这句轻轻碾过傅寒川的耳朵,他悠然掀起眼睫看着她,意味深长道:“还记得是怎样一种气味吗,能否用言语形容出来?”
“嗯……”卓清绾托着腮,脸儿被烛火拢出淡黄光晕,娇憨可人,“像初秋的那阵凉风,有竹子的清香也有淡淡的苦药味,还有一点点皂荚香。”
毕竟气味是很难描述的存在,她语言贫瘠到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
但傅寒川却微颔首,道:“明白了。明儿我命人把那张竹椅给你送去,你先试试看有无效果。”
卓清绾搓搓手,不大好意思收下,“往后四哥用什么?”
“不过是为了消磨日子做出来的玩意儿,我原也不常用。与其放在院子里吃灰,倒不如赠予你,也算物尽其用。”傅寒川算着时辰差不多,说话时,从案几的暗格中取出瓷瓶,往掌心倒出药丸,用温水送服。
卓清绾不止一次见他服药,可每次嗓子眼都跟着滞涩,好似卡着异物,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
今年开春时四哥身子已然大好,眼瞅着就能平安度过老医士口中的五月之限,都怪她非要送什么劳什子药囊,反倒弄巧成拙,被坏人钻空子下毒害他。
禁足令虽解,可他身子却因此亏空的厉害,整个人瘦成高高长长的纸片,着实惹人心疼。实不知该说他保住了这条命,还是仍站在悬崖边战战兢兢。
卓清绾忙从他手中接过杯盏,倒了一杯温水又递过去,打听:“下毒之人有线索了吗?”
傅寒川觑她一眼,摸不准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犹豫片刻,还是坦诚相告:“父皇下令禁止再查此事,亦不许宫中私下议论。”
如若继续往下查,危及皇后张氏和傅六的名声,总归不好。
再者,皇帝的身子无碍,随便扯了个帮傅六往宫内送药材的太监杖毙,胡太医那方以失职之罪罚了一年俸禄,刑部就这么草草结案了。
至于傅寒川。
原本他便为将死之人,经不经历这一遭都不会改变结局,帝后得闲过来饶兰殿慰问一番就算了事了。
闻言,卓清绾表情有一瞬的凝滞。
这些日子她没少琢磨此事,思来想去,仍觉得无人能轻易接触她所做的贴身之物。
只有傅开霁。
只他有机会对药材动手脚。
胡太医是张氏的人,恰巧能帮忙圆了这个谎,再借她的手下毒。
那毒草的药性不猛,味不冲,少量混入其中难被察觉,日积月累才会害人性命,再加之傅寒川素来体弱多病,就算真到那一日,也压根不会引起怀疑。
好歹毒的心思,好缜密的计谋。
卓清绾打了个寒噤,立即挥开这种假设,不愿也不敢往傅开霁身上联想。
他是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行为坦荡性子直爽,凡事都明火执仗的来。
在江南的尸山血海里,他救下她的命,亲自护送她上京,一直以来对她关照有加,真诚是装不出来的。
心意相通之后,他承诺与她永远在一起,为了有底气求父皇母后开恩赐婚,自请率军出征。
如若他设计害惨了她,又何苦冒着生命之危做这些?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傅开霁和她都只是计策中的一环。万一事情败露,碍于各方利益,父皇不得不保,他们仍能从容脱身。
而事实,确实如此。
除了张氏,卓清绾再想不出第二人有此心机和见识,顿时遍体生寒,亦忍不住为傅寒川叫屈:“四哥身子骨弱,深居饶兰殿一心养病,从不曾插手前朝之事。先有范氏,这次又……怎么一个二个皆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难不成身为天家之子,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被争斗裹挟的命吗?”
“我的确是快死了,却并非已经死了。在那些人眼中,半死不活地活着也是活着,放任下去,早晚有可能发生变故,不如处之而后快。待六弟返京,储君之事尘埃落定,我自会向父皇请命出宫另立府邸,挂一闲职养病,也许处境能够好些。”
傅寒川口吻平淡,似在谈论他人生死。一顿之后,他忽而转过头盯住她,眸底掺杂琢磨不透的深意,“反倒是你,不该一时冲动去找父皇聊什么棋谱。”
“四哥怎会知晓此事?”卓清绾傻眼。
“撒下一个谎,往后就要撒无数个谎去圆,且无法保证永远不会被人戳穿。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
傅寒川无可奈何地叹:“大抵是你演技太拙劣,引起父皇的怀疑,前日父皇特地来打探你我二人平时走动的频次及目的,兴许是怕你同我纠缠在一起,生了夺权的心思。所幸,我早就猜到你不会乖乖听话,一旦有机会定同父皇周旋,便顺势接下话茬,声称自己确实与你探讨过几回棋艺。”
卓清绾却只留意到,父皇竟然怀疑她有夺权的心思,不由失笑:“我怎么会。”
“怎么不会。”
傅寒川道:“有史记载的第一位女将军妇好,曾统领一万三千人出征。唐高祖李渊第三女平阳昭公主,在唐高祖起兵时招募数万军队与父兄呼应,又率七万之众,威震关中,苇泽关后因她得名娘子关。更有冼夫人历经梁、陈、隋三朝,被授予指挥岭南六州兵马之权,毕生致力于维护国-家统一。甚至早在武皇之前的三十年,便有陈硕真率众起义,自称文佳皇帝,虽很快失败,亦可被称为英雄……”
“古往今来,女子成大事者不计其数,再往后几年,巾帼英雄册里为何不能添个皇妹?”
卓清绾听得目瞪口呆,以为四哥故意拿她寻开心,于是扯了扯略微僵硬的嘴角,自嘲道:“四哥抬举我了,我可没这样的脑子。就算有脑子,也没这样的胆魄。”
“你觉得自己不成,不过是因为无人教导罢了。若有老师指点,你耐着性子认真学,假日时日,必不比他人逊色。”傅寒川脸上浮现一丝暖色,似乎聊到此处,乍然想起某个念头便顺嘴一提,“作为武将之后,听闻你是懂骑射的,入宫之后六弟可带你练过?”
卓清绾缓缓摇头:“未曾。”
他们之间从未聊过像今晚这样深刻的话题,傅开霁更愿带她吃喝玩乐,也更欣赏她安静待着做些女红或诵经、看书的模样。
他赞她是天下第一温良女子,而她为在宫中立足自保,对外也确实一直表现得端庄持重,竟忘了她从前在江南也曾与阿爹一起策马驰骋。
傅寒川这番话,反倒勾起她尘封许久的念想。
不过念想刚起,就被他出言打断:“打明儿起,要么你来饶兰殿,要么我去寻你。”
“作甚?”卓清绾一懵。
“你在父皇面前亲口撒的谎,无论如何都得圆过去。以防父皇冷不丁提起,你却一窍不通,事情就全露了馅。”
傅寒川体谅道:“知道你对下棋不感兴趣,学点皮毛也成。”
“还是四哥考虑周到。”
卓清绾整日云里雾里的过日子,竟忘记还有圆谎这一茬,点着头连连答应,随即提议:“那便劳烦四哥来寻我罢,不然,你整日缩在饶兰殿里,不走动不锻炼,筋骨不强健,就算没病也得憋出病了。”
“嗯。”傅寒川应声,从架子上取了一本简易棋谱递给卓清绾,吩咐她得闲翻一翻。
眼见时辰不早,卓清绾饮下解酒汤,拿了东西便离开了。
-
按照约定,傅寒川隔三到四日就来一次,每次坐两个时辰就离开,从不留下用饭。
卓清绾原本还顾虑那只帕子和那幅画,时不时就得找机会强调一下兄妹之谊,旁敲侧击地提醒他这种关系。
长久相处之后,她渐渐觉得不对劲。
授课间隙,四哥宁愿去院子里绕着荷花池打转,也不愿同她在同一屋檐下待太久。
以防两人单独相处被传闲话,他特命一堆宫人在场伺候,指导她下棋时也只用扇柄拨弄,绝不直接触碰到她,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以至于卓清绾心生怀疑。
他那帕子究竟从何而来?
他知不知道是她绣的?
莫非中间出了什么误会,导致他把她的东西当成另一女子的了?
还有那幅仅一个背影的画像,会不会是她被脑袋里繁杂的思绪影响到,误解了四哥的意思?
卓清绾百思不得其解,正苦恼着呢,见茹雪进来通传:“韦总管来接公主去御书房,陪陛下说说话。”
卓清绾隐约猜到所为何事,到地方一瞧,果不其然是因为老皇帝心中疑虑未消,借口找她检查功课,故意探听这兄妹俩聚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
还要她坐下,陪他对弈一局。
下棋讲究天赋,无奈卓清绾属于毫无灵根的那一类人,面对棋盘枯坐没半晌就开始打哈欠。傅寒川早料到她的状态,所以,比起教她怎么把棋下好,更多是讲一些足够有吸引力的典故。
这样一来,卓清绾的注意力变得无比集中,将他讲得内容清楚记下。
此刻面对老皇帝,她棋下的不怎么样,但该懂得差不多已经搞懂了,聊起来就滔滔不绝,全然不似先前一窍不通的模样。
“此残局名曰剖腹葬肝,核心技法便为丢车保帅。源自春秋时,卫懿公战死,尸骨零落,仅余一副肝脏。大夫弘演拔剑剖腹,将懿公之肝纳入自己腹中,倒地而死。齐桓公闻之感叹:卫国有这样的忠臣,没有不存在的理由,遂出兵助卫复国。”[1]
“在棋子中,帅与将是胜负的标志,帅被吃则满盘皆输,所谓君死臣辱。所以,棋局中所有子存在的意义,都只为护住这个帅,正如朝堂上每一个臣都当为君而守。 ”
傅滦静静听她讲完典故,笑容意味深长:“川儿教你的?”
卓清绾颔首:“四哥言,棋道与臣道,从来就是一回事。”
“他有心,知道借棋局教导你应该怎么做个忠臣。”有心二字被傅滦咬得紧,纵使面皮挂笑,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魄力。
卓清绾仿佛没懂他的言下之意,默默坚持片刻,终是羞愧地捂着脸,坦白:“其实是因为儿臣没了新鲜劲,不想学棋了,却抹不开面子爽约,干脆硬着头皮找四哥去,无奈面对棋盘时总忍不住打瞌睡,四哥忍无可忍,放弃指导儿臣下棋,拿先人的典故教儿臣何为棋义,又因为典故比下棋有趣的多,儿臣这才记得清楚。”
没料到竟是这么一回事。
傅滦一愣过后,眼底的暗流一扫而空,再笑起来便显得真心实意了。
他抬手虚空点了点她,摇头叹气:“你呀你,办事如此缺乏毅力可怎么成。川儿棋艺出众,有这样好的机会,你应该收敛性子,多跟他学一学才是。多养成一样能力,总归不会害了你。”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卓清绾乖乖应下。
尾音方落,韦忠进来通传,一传信兵携军中急报觐见。
卓清绾一听与傅开霁有关,心弦微动,但却无法留下听个一字半句的。
她忍着可惜放下棋子,起身告退。
回寝宫的一路上,卓清绾满脑子都是老皇帝的龙钟老态——颧骨突出,面颊凹陷,一低头,嘴角便自然的往下耷拉,法令纹从鼻翼一直拉到下颌。明黄常服的领口空了一圈,脖颈皮肤松垮地垂下来,遮不住两侧深陷的筋。
那双执棋的手微微发颤,手背上的皮薄得近乎透明,底下青色的血管交错纵横。
话说到一半就得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脊背倒是仍然停直,可脊梁骨却似被抽去了几节,整个人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只靠一口气吊着。
先前太医院还说圣体安康,卓清绾也觉得老皇帝虽上了年纪仍精神矍铄,大有撑个千秋万代的样子,怎么一下就衰败的这么快?
她心头一阵不安,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1.巾帼英雄的事迹和剖腹葬肝的典故皆来源于网络资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气味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