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醉酒 柔软身躯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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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寒川心头积攒许久的那股郁气荡然无存，可反应平淡，显得十分不解风情：“跑这么快作甚。”
卓清绾早已习惯他的性子，并未觉得被冷待，自个儿乐呵自个儿地：“自然是为了给四哥带好吃的。”
她迈过门槛儿，三两步扑到桌前，把食盒往那儿一墩，招呼吉安去拿碗筷。
黄昏橙光洒落案角，照得手边那盏冷掉的茶点微微发亮，亦能够看清她鼻尖沁出的细汗，以及沾着薄光簌簌扑闪的睫毛。傅寒川情难自禁地吞咽喉结，放下那本枯燥无味的棋谱，走近她身旁，帮着掀开盖子。
意外看见堆叠的碟子，各色喷香佳肴，他不免面露些许讶然：“这么多？”
“不多不多，只是花样儿繁杂。”
“俗话说民以食为天，要想身子康健，饮食上必得讲究吃好、吃饱。我让小厨房做了几样清淡素菜，另配了笋干焖肉和醉虾两道荤的补充体力。”
“喏，还有饺子。上回见四哥吃了不少，应当是喜欢。”
卓清绾一口气说了冗长一段话，唯恐他没耐心听似的，语速飞快，甚至有些喘不上来气，胸脯跟着一起一伏，声音又急又软：“这回我又试做了其它馅料，四哥尝一尝，看新花样儿里有没有合你胃口的。”
捕捉到某字眼，傅寒川眼底闪过异色，“你亲手包的饺子？”
卓清绾点头，乖乖承认：“对呀。”
傅寒川心头微震，眼神如软化的饴糖，青丝黏连地缠着她不放。
帘子掀开又落，吉安拿来干净碗筷，茹雪和冬卉张罗着往外取菜肴碟子，娄元则帮主子们摆椅子，一屋子人挤在一起，迎着外头愈发黑沉的天，此处烛火倒成天地之间唯一一抹暖色。气氛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温馨。
卓清绾也挽起衣袖来帮忙，结果手指忙乱的，差点把食盒掀翻。
傅寒川及时伸手扶住边沿，指尖不慎擦过她的手背。
卓清绾没躲，大概是还没意识到不妥，顺势把碟子往他那儿推了推，仰起脸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此次四哥逢凶化吉，必须得好好庆祝一番，也是去晦气嘛。除了素菜和那两道荤的，其余皆为我一大早起来忙碌的成果，四哥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否则我以后就再也不做了。”
这样孩子气的威胁逗乐其他人，傅寒川却听入心中。
原本他喝了药没有胃口进食，无奈撒娇卖乖的人是皇妹，他实无法拒绝，便接过筷子落座，刚要夹菜，忽然想起什么就停了筷子，示意娄元去取东西。
卓清绾好奇张望，见吉安拎着铲子站在老树下掘土，娄元站在一旁指挥。
纳闷：“这是做什么？”
“多年前我亲手在树下埋了一坛梅子酿，本打算留到冬至再开……既然你说要去一去晦气，还特地摆了一桌佳肴，怎能少一壶美酒作陪。不过那酒度数高，你莫要贪杯，应个景儿便罢了。”
卓清绾没想到四哥竟然如此大度，珍藏许久的佳酿也舍得挖出来，顿时觉得这一桌佳肴还是做少了，摆个满汉全席也不为过。
她眼神飞向他面颊，多瞟了几眼，嘴角的笑意渐收，“四哥，你瘦了太多。”
卓清绾虚空点了点他下巴的位置，紧接着缩起指尖，像是忽然觉得不妥似的。
道：“我同太医院要了一份药膳食谱，往后让小厨房按方子给你变着花样儿做三餐，细致的补一补身子。胡太医忒靠不住，我便另寻了姓邹的医正检查食谱，他是菱华姐姐的驸马爷家中一位远房亲戚，四舍五入也算自家人，说得话有几分可信度。”
姓邹的医正？傅寒川对此人毫无印象，不知年岁几何、容貌怎样，她又同他借着药膳事由私下交际多少。
他心绪繁杂，罕见的挂了相，“既然是远房，想必与驸马爷也不亲近。你贵为公主，同他一个做臣子的算哪门子的亲戚，怎么就成一家人了？以往倒瞧不出你性子竟如此平易近人，不论与谁都能处的熟稔。”
大概因为蘸碟里的醋倒多了，卓清绾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酸味儿，刺激口鼻发痒。
她将碟子推远，解下腰间的香囊细嗅，语气闲散的跟他辩：“我说什么家人不家人的客套话，是看在华菱姐姐牵线搭桥的份儿上，低头认个面子。所谓真正的家人，若只看血缘就窄了，人跟人之间日积月累相处出来的情分才是真，甚至比有血缘的兄弟姊妹还亲。”
“四哥在我心里，就是这般地位。”
卓清绾信誓旦旦地说完，自己倒先难为情起来，于是跑去院子里围观众人挖酒。
甫一弯腰，脑后披发顺着动作滑至身前，遮住了半边侧脸，依稀露出红红的耳尖，宛如枝头熟果。
傅寒川看得眼发直，胸膛里攒聚的郁闷被彻底浇灭，紧接掀起另外一种燥。
方才他们同坐一侧，距离这么近，近得他轻易闻到她衣裳残留着晒过日光的暖，跟熏香清淡的气味混在一起。
皇妹细脆的嗓音，如溪流般漫过来，浸润他的耳，淌入心口某个绷了许久的地方。
傅寒川几乎没听进去她说了什么，呼吸渐渐慢下来，心跳快要停止。
院中的喧闹声陡然变得更大，原是那坛酒被挖出来了。
卓清绾取了酒盏，先给他斟上，调侃道：“四哥藏了这么久的美酒，若是一夜之间全被喝光，可会心疼？”
“无妨，日后再埋一罐便是。”傅寒川语调平平，分辨不出情绪。
卓清绾听了这话，笑得更欢，“到时候我再来讨一杯酒，四哥可别小气。”
傅寒川应：“嗯，不会。”
今夜这顿饭菜确实做的太多，卓清绾食量小，傅寒川身体调养需循序渐进，多样少量，不宜暴饮暴食。
唯恐剩余的粮食被浪费，卓清绾嘱咐屋内伺候的这四人去偏殿支张桌子，把碟子里的佳肴匀他们一多半，只留了够两人的份量。
得了主子赏赐，四人欢天喜地的去了。
屋内只剩兄妹两人。
卓清绾吃饭讲究多，吃着吃着又起身弄什么劳什子的蘸料。
另一张桌上摆满瓶瓶罐罐，撞击声接连响起。
傅寒川自顾自用饭，抬手夹菜时忽然感觉到一股阻力，他移目过去，看见被摁住的宽袖。
他顿了下，并未抽开，任她压着。
片刻，卓清绾重新落座，衣袖从她肘下滑走，几乎没有触感。
她自然也没在意，招呼他：“快吃呀，凉了味道就不香了。”
傅寒川应了一声，夹了一块笋干，慢慢嚼着。
“怎么样？”卓清绾眼睛亮亮地等着。
傅寒川略微颔首：“不错。”
她记着他的口味，咸淡刚刚好。
“万幸，万幸。”
卓清绾连连感慨，扬起的笑容毫无防备，好像压根不清楚他对她抱有什么样的心意，目光坦荡直白。
傅寒川心口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不疼，反而痒得厉害。
他下意识跟着她的动作也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丝丝凉凉泛着甘甜微辣的酒气自舌尖蔓延开，或许是因为开坛比预计中早了一点，醇香度不够。
简单用了几筷子饭菜，他的胃实在撑得难受，便放下碗筷起身，也没有唤人进来伺候，自行去漱口。
这一会功夫没看住人，卓清绾又倒了一盏酒，豪爽饮尽。
她平日甚少沾酒，偶尔喝也是小盅浅尝，故酒量不佳，今日大抵因为心中有喜事，亦或者饭菜搭配美酒的味道太绝，控制不住贪了嘴。
喝完就放下酒盏，摇摇晃晃站起来要往外走，吓得他急忙上前拦住，“作甚？”
“去廊下，吹吹风，醒一醒酒。”
傅寒川望一眼几步远外的摇椅，慢慢撤回虚环着她的手，“看清脚下的路，走得稳当一点，别摔了。”
“好。”
卓清绾真就听话，走得很慢、很稳，到椅子边儿上还不忘弯腰扶住把手。
后颈被拉出一条细细的弧线，皮肤白得像新雪。
傅寒川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快速移开眼，扔下一桌子吃剩的菜肴不管，坐回桌前继续翻书，耳朵却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
酒酣兴起，卓清绾眯着眼眺望明月，恍惚回到江南老家，怡然自得地哼唱一段民间小曲，断断续续的，调子不成调子。
摇椅伴随歌声吱呀吱呀响，晃了没一会儿便停了。
傅寒川到底放不下心，撇开书册，大步流星往外走。
甫一挑开帘子，整个人蓦然止在原地。
今儿为了跟四哥吃这顿饭，卓清绾特地翻出最喜欢的水红色衣衫，冷白月光照下来便褪成浅浅的绯。
领口原本规规矩矩地扣着，现下却因为她醉酒体热被扯开两颗盘扣，露出素白的中衣领子，领沿上绣着细密的缠枝纹。
袖子宽大，顺着她摊开双臂的姿势滑落，悉数堆在手肘弯里，露出一截藕白的小臂。借着屋内透出的丁点儿烛火，得以清晰看见她肌肤沾了点浅褐酒渍。
裙摆堆在摇椅踏板上，积成一团，皱得不成样子。
而她本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歪在摇椅上睡着了。
傅寒川闭眼，反复呼吸，做好万全的心理准备，终抬脚迈过门槛儿，行至她身旁。
哑着嗓，低唤：“永乐。”
“……”
陈年老酿的后劲已彻底发作，卓清绾意识迷离，眼皮沉得无力掀开，依稀听见有谁呼唤，但也懒得搭腔。
她脑袋一歪，偏枕在右臂上，醉酒后的颜色渐渐从颧骨到耳根，再从鼻梁到下巴漫开，整张脸乍看就像用淡胭脂晕染过，透着一层粉。发丝散了一肩，有几缕搭在脸上，随呼吸轻轻拂动。
傅寒川不声不响站在近处，目光深沉。
再度开口，气息已有些不稳：“你醉了。”
“唔。”卓清绾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极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鸟鸣。
可惜她人却未醒，扭了扭腰肢，把脸往手臂里又埋了埋，一个劲儿咕哝着他人听不懂的梦话，尾音往上翘，带着点委屈的意思，字句全被酒气吞了。
随后，胳膊从摇椅扶手上滑落，低垂于半空中，指尖隔一会就蜷一下。
傅寒川视线也随之下移，那只手在他膝前不到一寸的位置晃来晃去，而他注视着诱惑根源，一动不动，只在心中默诵：心放在淫行，欲爱增枝条。分布生炽盛，超跃贪果猴。[1]
可，皇妹软绵绵的嗓音在耳边挥之不散，带着酒后的黏和嗲，快要含化他仅存的理智。
傅寒川额角分泌出豆大汗珠，无奈被她施了法术，无法移开视线。
躯体也被从中劈成两半，一半魂灵贪恋她的美-色，另一半被枷锁禁锢。
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诫他，五欲得之转剧，如火炙疥，如狗咬炬，如鸟竞肉，如逆风执炬……世人愚惑，贪着五欲，至死不舍，为之后世受无量苦。[2]
突然，卓清绾翻了个身，整个人往扶手那边一歪，转眼就要摔下来。
傅寒川瞳孔骤缩，双臂先理智一步，张开，牢牢锁住她的腰肢，用胸膛做盾，全然承接住她的重量。
柔软身躯栽入怀中，轻而易举击溃一切佛经术法的束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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