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侠客榜－暑 顾影在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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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影在地下等了许久，期间尝试撬了块花坛砖将底洞上方砸开，发觉那处墙壁厚实，根本无法破开，因此只能举着重方砖在头顶一处一处敲着试，试出上方布了个简单的迷宫，在道内弯弯绕绕，总算找到真正的破口。
而这时，已经过去了两天。
遗迹的上部分和她想象中一般，荒芜，古旧。
靳唐来到大漠后一直在找这个地方，那么韦钦方呢，他如何得知此地？
黄沙覆盖的地面上立着几根残缺的石柱，将这里围成开阔的圆形平地，中间有一滩干涸的血迹，已被沙子洗得差不多，当后来人造访时，不会察觉这里发生过什么。
在血迹旁边，一把长剑深深地插入土中，它刺穿了一方厚软的皮布，将它钉死住。布上用外族的符号绘了地图与说明，另画有一艘大船。
这是一份藏宝图。
“大船和看不懂的字……”顾影走到那里，蹲下身看清上面的内容，“这就是你和风满楼那群人的交易么，换取藏宝图和靳唐的行踪……”
风渐起，蔚蓝的天际和沙漠的际线连在一处，仿佛勾勾手，能扯下一片飘云。
她四下望望，没有发现靳唐的尸体，于是撑膝站起，拍掉手里的沙。
“滴！”
她动作缓了下来。
“提示任务接取：‘跟随韦钦方找到沉船宝藏’，限制人数五十位，剩余可接取人数……”
当顾影完成整个起身动作时，电子音长串的报数结束。
“剩余可接取人数：零位。”
地面长时间暴露在炙热光线的烘烤中，使得空气中散发出一种闷热干燥的气息，仅仅是呼吸到鼻腔中，也感受它火团一般蒸发周围的水汽。
她略茫然地抬头看了看那方消失的任务屏，接受任务得回到无名镇，在任务发布的场景下才能进行，对她而言，显然是无法完成的。
两日滴水未进，嘴唇干裂出血，她咬着下唇，舌尖有丝腥甜的铁锈味。
万幸那场沙暴并未将她卷入太深，顾影翻过一座沙丘，见到已被彻底摧毁的旧客栈，循着路线赶回小镇，她一身脏乱不堪的打扮没有太过引人注意，众人只当她又是个不知死活从金银海逃生的旅人。
第一日，顾影花光了仅存的银子，住进风满楼对面的小客栈。韦钦方与一众人等进入金银海后毫无音讯。
第二日，她又买了件黑色斗篷，窝在客栈不出，在江统眼中，她应当死了。韦钦方等人依旧没有传来消息。
第三日，武林盟的人寻到风满楼。
……
“要一壶茶。”顾影坐在客栈下的铺子中，对店家道。
“好嘞。”
一只短毛的土狗蹭到桌下，趴着睡觉。
对面便是风满楼，一行带刀的侠客将一人围得水泄不通，满脸恶相。
“您的茶。”店家端来沏好的茶叶，一面觑着眼悄悄看她，一面伸脚去轻踢桌下的土狗，“去去，换个地儿，别在这睡！”
短毛狗被叫醒，不情不愿地摇尾出来。
自从上次与韦钦方有关的任务发布，常有头顶光标的玩家徘徊在这一带，盯着朝云山庄的人。现下他们都和顾影一样，扮作瞧热闹的看客，吊着眼观察那边的动静。
“你是江统？”武林盟的人道。
被围困的人一袭杏衣，不恼反笑，客客气气道：“正是在下。”
“少庄主现人在何处？”
“少庄主？”他讶声道，“你们武林盟竟会不知么？”
“别废话，我们自是寻他有要事，你二人近来关系密切，劝你老老实实都说了。”
明眼人都知这是搪塞人的借口，不过欺他看上去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世家子。
“这样啊……”江统将头点了一点，思忖道，“你们出了无名镇，沿着西面走三里路，见一植了枯死树的沙丘，改向北面行，一直见到片湖，再……”
持剑侠客们面面相觑，听他如此说了大段，稀里糊涂地记下来来回回的路线。
末了他止声，笑道：“沿此路行，你们便能遇上他了。”
为首一人站出，手搭上他的肩：“大漠易迷了路，劳烦请你与我们一同走一道了。”
江统默默看了眼肩上的手，仍是笑眼眯眯道：“记不住路么？不打紧，我这里还有一份地图，转交与你们好了。我身体不适，不好同你们往金银海去，不过还请众位放心，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客栈里坐着。这样你看是否可行？”
他说时从怀中拿出一面黄棉纸递过去。
纸上所绘内容旁人不可看清。顾影心不在焉啜着茶，目光却是一动不动放在他身上。
为首那人接过后面色一颤，捏着纸的手紧了紧，点出两个人，道：“你两个留在这里看着他，其余人随我立即出发。”
而后他眯起眼，不善地打量面前这个少年郎：“江少侠何故不早将东西交出来，这般堵在外头实在是不好看……”
闻言江统畅快笑道：“这玩意儿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你何故还怕叫他们听了去呢？”
他手向外一点，“他们”指的正是街道中总有意无意往这里看来的路人。
方才还虎视眈眈盯着的各“路人”玩家忙不迭错开眼打着哈哈，喝水吃面。
为首汉子从鼻腔中发出声笑，提高了音量冲外人道：“自然，众人要跟便跟吧，沙漠吃人，大家来去自由。”
随他语落，无名镇的所有玩家同一时间都听到又一任务的发布——“宝藏属于谁手？将他人所得变为自己的财富！”
自己的财富……
顾影拧起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意味着，这次可以打破玩家之间无法互相掠夺伤害的限制了……
在她思考之际，武林盟的人已浩荡出了镇，在他们之后，越来越多顶着光标的人默不作声跟上。
热茶只喝了一杯，顾影付过银子，预备离开，忽的又听见电子音。
“滴，单线任务提醒！”
“来自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去世之人——‘他还有的救！请护送韦钦方安全离开无名镇’！”
她脚下一跛，撑在桌边平稳心态。
不去自找麻烦，可麻烦总是长腿热烈地找上她。
……
第四日，镇外无人归来。
第五日，镇外无人归来。
第六日……在远离小镇的大漠某处，有一神情凋敝的人失魂落魄提剑走着，一步重似一步，一步慢似一步。
月白的绸衣染浸了血污，他的脸上也滴溅到干透的猩血，那双向来温润平和的眼底掀起波涛巨浪，压抑地翻涌着。
他的肩背弯下，身后的黄沙牵出缭乱零散的脚印，风一吹，都被掩埋掉。
“呵呵……”他吃吃笑起来，神色惨淡，“韦钦方啊韦钦方，现如今你总算晓得后悔二字如何写了……”
那笑是格外讽刺的，透着无底的绝望。
任凭束发的玉冠歪倒，宽长的袖摆掩去他沾满血迹的双手。
这双手拿过最为名贵的宝剑，沏过无数壶清茶，杀过无关路人，杀过仇敌，杀过至亲，现在，这双手却因懊悔苦痛和恐惧痛恨而颤抖着。
偌大一汪褐金的海，他是沉浮浪中唯一的人，风扬起淡色的沙帘，拂至膝盖位置。
他快要望不清前方的路，耳边只有呼啸的狂风，黄沙漫天中，眼皮逐渐沉重。
但在此时，他却看见近处的沙地表层出现了起伏，似有蛇虫在下方游走。下一瞬，那沙中钻出黑压的蛇潮，涌向他身前，蛇潮之中，冒出一戴黑兜帽的人，幽幽怨怨道：“少庄主，我等你好久了……”
那人并不晓得他已无还手之力，奋力伸出手抓了他的腿腕，群蛇将他围困住。
就这样葬在金银海吧……
葬在金银海，或许能还能见到靳唐，自己亏欠他太多……
……
健壮的年轻骆驼拉着木板车慢悠悠地行在去往驿站的路上，它甩头瞧眼坐躺在车上的一男一女，鼻中哼哧喷着气。
牲畜眼中应当瞧不出大智慧的，它只知道饿了要吃，渴了要喝，有人驱使它便走，勒紧绳了要停。
它又将头甩回去了。
它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仿佛有神灵的意志降在它脑中使其觉醒了。它知道那年轻女人花银子从商人手中买下它，又鬼鬼祟祟地将一个昏死的人拖上车。她给自己涂上黑色的颜料，扮作农妇，又给另一人换了姑娘家的衣裳，在他脸上点满红色的痕，骗过守在镇上的带刀人。
那人快要醒来了，它想。
然而这匹骆驼并不关心这些，它只好奇那个穿一身黑的年轻女人，好像它天生就懂得要关注她似的。
她是谁呢？悠闲赶路的骆驼心中问道。
“顾影。”
那对初醒智慧的眼瞬间充斥着惊愕，对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异常惊奇，然而接下无论它再如何发问，都无法听到回应了。
木板车简陋，行在荒道上异常颠簸。
顾影将脸埋在兜帽中，点着头打瞌睡，路过坑洼一个颠簸，将她震醒。
“醒了？”一男声问。
她心下一惊，猛地抬起来脸，便见韦钦方端坐在对面，憔悴地对她笑着。
“你没有和江统一道么？”
顾影微愣，立即干巴巴否认道：“我跟他没关系，我们不熟。”
他听后笑了，并不带有恶意：“我以为你是他的手下。”
出了无名镇，道上的野蛮生长的古树逐渐多了起来，树影簌簌，漏出斑点的光。
他将脸别开，平静地望着路景：“看来是我误会了，他应当不会将不擅武功的人纳入天罡门下。”
昨日久违一场雨，热潮褪去许多，枝叶间坠滴着残存的露水。
顾影拭去身上的水珠，垂下眼：“你知道天罡门。”
“知道，”他声音轻了许多，“庄主年少时屠尽满门，却未料到还有漏网之鱼，这条鱼如今长成了恶蛟，将龙潭搅得天翻地覆。一开始只是怀疑，后来见到江统，又遇上靳唐……从朝云山庄到金银海，每件事中都有他的影子。”
韦钦方像是同自己在说话，忽而看向她，问：“我们离开了无名镇？这是去哪里的荒道？”
“走了有整一日了，要回平陈。”
“回平陈么？也好……”他笑着点点头，“不过镇上当有许多人的眼线，我很好奇你是怎样将我带出来的。”
顾影不作声抚了下自己的脸，又瞅眼他。
韦钦方怔了怔，想到什么，抬手摸到脸上一个个疙瘩，低头，才发觉衣裳也被换过了。
“是个好方法……”他道。
她定定看着他，犹豫片刻，问道：“你们找到沉船了？”
“……”他脸上一凝，缓声道：“找到了。”
“可你什么都没带出来……”
“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韦钦方顿了顿，再次说了一遍：“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他脸上又浮现那种凄异懊痛的表情：“有人比我们更早找到沉船，留下了所有的金银财宝，带走了真正的宝藏……”
“你觉得是天罡门的余孽。”
“我不知道……”他悲凉笑道，“可有件事我是明白的，为了他人早已拿到的东西，我的过往已变成了彻底的失败。”
“……回到平陈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她轻声问道。
“之后……还有朝云山庄，我只能在事情未愈演愈烈之前，尽力挽回过……”
顾影微笑听着，可笑容一滞，所有知觉感官好似脱离了控制，视线突然模糊起来，耳旁被一团嘈杂刺耳的电子音盖过，韦钦方的身影变成空间中撕扯的无序彩色影子。
“我想——滋滋——的办法——滋——那天——滋滋——”
“滋——”
他成了最原始的白色无脸人，僵硬开合闭拢着嘴。
她迷失在古怪的混乱中，骆驼拉着板车依旧前行，阳光明媚，微风和煦，她在这里脱离了整个时间。
“滴。”
“第二阶段剧情完成，恭喜晋级。”
“滋——靳唐和你——滋滋 ——”
滋——
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侠客榜－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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