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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侠客榜-昃 远出平陈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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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出平陈千里之外,是极东地的荒茫戈壁滩,极负神秘美丽的大漠中藏着数之不尽的黄金珠宝,因此谓之“金银海”,但在稀世珍宝之下,藏着难以预测的可怖灾难。
金银海,往来徒行的商贩走卒无一不对这个名字怀有虔诚的渴求,却因其诡秘的沙海变化望而生畏。在远离大漠腹地的一片苍翠绿洲,兴起一座无名小镇,它是旅客们歇脚的地方,久而久之,便也发展成小有繁荣之景的商贸地。
驼铃清丽悠扬的声音飘荡在小镇上空,围带白色头巾的异乡商人牵着双股缰绳将驮有珍贵货物的骆驼队引进镇中,一连子约有十七匹骆驼,最后那匹的弯项上系着黄铜色的铃铛。
叮铃——叮铃——
它悠哉安顺地踢踏着小步,用那对老道长睫的眼扫度每一个经过自己身边,神态各异的人,仿佛在这一刻它已脱离了轮回道,带着神明探往的象征。
覆满全身的黄褐绒毛将它体内的水分牢牢锁住,它打了个响鼻,嘴中做着咀嚼的动作,但口腔中半点东西都没了——距它上次进食已逾十日,躁动不安的饥饿感驱使它快些找到水。
它是骆驼队中最强壮的一匹,足以做到在队伍行进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从露天摊中获得食物补给。
清水有它独特的气味。它锁定了目标,慢慢地朝那处踱去。它目不斜视,熟练地避开行人,却在触及某处时,那双波澜不惊傲慢的眼,好似见到了极可怕的事物一般,迸出惊恐的光。
叮铃、叮铃——
驼队乱了,领前的商人烦苦地皱起眉,见到末尾那只不安狂乱地奔疾,不过因项上的绳子,它无法跑起来。
“达吾提!”他叫它的名字,但不起作用,整个队伍眼看要乱下去,他只好行到队尾去安抚那匹莫名受惊的老伙伴。
沙漠镇中的路道十分宽广,不会讲究地铺上齐整的石砖,设专门的小官清扫修整。大漠每天都以极缓慢的速度扩张着它的领土,还有突袭的暴风,掀起漫天狂沙。因此这里铺不起精美刻印花纹的方砖,只露出土地最原本的样貌。
商人步子更快了,他诚恳地向受打扰的路人道歉,不愿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得罪任何一个人。
“没事,你的骆驼是不是饿了?”忽然一女声道。
他愣了下,看向说话的人。
她伸出白净的指,朝某处点了一点:“我看见它在偷吃水果。”
商人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应该是了,这趟不好过,委屈它们了。实在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
“没事。”她颔首又说了一遍,提步离开。
那道黑色的身影逐渐远去模糊,他呆立在原地望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嘀咕道:“最近镇上这种奇怪的人好像越来越多了……”
都披着黑斗篷,宽大的兜帽将脸全部盖住,身后负一柄入鞘的长刀,只能通过声音来辨别男女。
叮铃——叮铃——
急躁的驼铃将商人的思绪拉回,他不再关注那个看似神秘危险的年轻女人,转身奔向他惶惶的老友。
……
被旁人评价为危险级的黑衣人并不知道这些,她在无人的转角处停下,吸了吸鼻子,伸手将斗篷束得更紧一些,这里风太大,总携着细密的轻沙扑到脸上来。
她掠眼浮在半空,歪来倒去的半柄菜刀,道:“你确定真的要一直这样跟着我?”
那刀确实是转过头来了,将稍微干净些的那面对着她:“有什么关系吗,只有你能看见我。”
镇上矮屋林立,建有特色的平顶,高大的胡杨枣椰树散立植在道侧。略有湿气的镇风将单薄的帽沿掀翻,露出斗篷下恬静的脸。
顾影轻拧下眉,对向导的话不置可否,因这恼人的风,并不愿多说话,只要张嘴,多半会吃进满口的沙。
她急于找个地方休息,便问道:“朝云山庄的人到这里几天了?”
黑刀发出轻轻的“滴”声,平平说:“和我们差不多。”
烈日悬顶,冷酷地炙烤万物生灵,空气中总弥漫着干燥的土地气息。向导贴心地调出任务面板与她,标着大漠狂沙的主线剧情上方,有串不时变化着的数字,然而这变化却始终是递减的。
刺目滚烫的阳光扫在屋檐下,阻挡间形成一方难得的阴影。她倚在这荫凉的沙土壁上,看着主路上疏疏散散的人群,不少都顶着荧光称号。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大,也更加危险。
上阶段风云林结束得突然,没有任何预警,街道中人头攒动,似乎并未淘汰多少玩家,但那串冰冷的数字却无时无刻不在紧示众人——它消灭了一半的玩家。
作为通关的奖励,她获得了重新选择身份的机会,终于摆脱了屠户的“茅房问路导航脸”,但经历不会改变,只是在众人的记忆中,所有与她相关的记忆,都会替换为新身份后的她。
因此,顾影仍是侠客榜排行正一百的女侠,被五人天罡门所胁迫的喽啰。
沙地中钻出细小的虫子,绕不开路,欲攀到她脚上来,紧接着却有一方巨大的阴影盖在沙虫之上,将它重新踩进厚厚的沙层中。
“唉……”她轻叹气,踩住另个方向挣出的沙虫,脚尖稍用力,将它埋进沙地下。
“先去约好的地点等着吧,这回又是谁迎接我呢……”刻金漆字的令牌缠绕在她指尖,颠来倒去旋着方向,最后被收进怀中。
两道满是货摊,摊主架腿坐在棚下,摇着亮眼的羽毛扇。
顾影找了地方歇下,要一碗清水,一张烤饼。清点完可支配的银钱,发现还是得拮据着用。
这家食店在一层,用简陋的布料搭出凉阴。饼子很大一张,但没什么味道。
黑刀平躺在矮桌面,忽道:“他来了。”
顾影闻言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黄沙夹道中缓缓出现一列长长的车马队伍,队中个个气度不凡,着一色的玄衣,面容肃整。
“朝云山庄……”她认得这些人。
他们行进的速度并不快,整齐有序,不发一言,而由三匹宝马并驱的香车之中,一欢脱的少年掀了帘子跳下。他在队伍之外向车上挥手,扬声道:“多谢少庄主捎这一程,晚些某再去叨扰您。”
尘沙飞扬,恍若将声音也盖住了,车内的少庄主是否回答了他也听不清楚,然那少年却已旋过身,扬笑迈步而来了。
他脸上纵着道深入骨的疤,但并不掩其风发意气,摆手亮声道:“店家,要一壶酒,一张饼。”
待店家应后,他径直向顾影走来,停在她面前,笑道:“阿姊介意我们拼一桌么?”
她撕了块烤饼,搁下,四下望望,铺中共三张空桌。
“坐吧。”她眼底烁了烁,抬臂将碗中的水续满。
“真是好巧,阿姊还记得我吗?那日逸竹林比武,我借了你的水喝。”
他说时从袖中拿出个物件,哐啷一声,掷在桌上,原是面令牌,刻着“罡”字。
“那日我便见到阿姊身上也有这玩意儿,不过碍于旁人在,不好与你相认,如今我们都聚在金银海,可以好好叙一叙了。”
顾影并未脱下斗篷,露出半张脸,漆亮的眸子看了他几瞬,挪开,缓声道:“你是门主。”
他嗳了声:“这么容易就让你晓得了吗,看来我们的保密措施还不够。”
江统一脸无辜地笑着,一手横摆在桌上,一手托着下巴。
“……加上我总共五人,其中三人都见过面了,只剩下门主你。”
时辰还早,鲜有人挤出时间耗在摊上。店主热情地送了食物来,未听到两人的谈话,只模糊听到几个音。
他将碗碟在江统面前摆放好,新奇道:“尊客之前来过大漠吗?”
江统调头看向他:“嗯?怎么了?”
他是中原人,口音听着像平陈,他道:“我耳朵还算好,尊客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这才忍不住问了。”
“奇哉怪哉,”江统笑道,“倒是常有人说我这张脸眼熟,却没什么人说我的声音耳熟。”
“这样吗,或许是我记错了。”店家打着哈哈笑说,放了碟子走开。
烤饼温热,远比尝起来要香。江统毫不顾忌地将令牌摊在桌上,大摇大摆地先吃起了食物。
顾影见他狼吞虎咽,全然不顾形象,忍不住问道:“韦钦方饿着你了?”
“什么?”他蹦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
“你一路坐着朝云山庄的马车来,怎么还这么……”
江统听后一笑,仰头喝尽碗中清水,这才悠悠道:“我做贼心虚,哪里敢放心吃人家的东西,他不在水里下毒,我已是感激不尽。”
这厮承认爽快,令她无言。只好这么坐着,看他风卷残云般将食物吃尽了。
“门主……”良久,她缓言道,“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
江统心满意足地长舒口气,应道:“自然是有,不然何故叫你来此地。”
他年纪分明看着不大,却总令她觉得他的笑和言语都是虚假的。
“我要你,杀了韦钦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