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侠客榜－盈 “……”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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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影不说话，盯着眼前悬空浮在面前，只余半截的菜刀。
那木柄刀煞有介事地围着她转了两圈，操着无感情的声线自我怀疑道：“……顾影？”
“……”她蜷起掌，刮蹭掉些墙灰，无甚反应，忽地一掌捞过半空中的刀，对着土墙面敦实地重敲几下，嘟囔道，“坏了？故障了？还是我没通关要死了……”
“……别晃了祖宗，”它投降，“认出您来了……”
草屋不避风，乡野间的飞虫趋光全飞了进来，她放下它，一面驱赶蚊虫，一面扶起片木板去遮盖破落的门窗。
“系统升级，出点故障再正常不过，包涵包涵啊。”
“哦，更新迭代？”
那黑刀让顽固的垢覆住，并不透亮，它朝前晃晃以示点头，道：“正式通知各位，一阶段风云林剧情已结束，恭喜通关，下一目标，‘巽’字级。”
她安静听着，末了问：“结束了？”
刀随她肘弯一同抵在门框上：“结束了。”
“那些未达标的人……”
它的刀身似乎迟钝了一下：“他们也‘结束’了。”
顾影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拧身收掇一地狼藉，收来捡去，觉得没甚意思，席地而坐，木眼盯着那盏明灭昏旧的灯开始发呆。
黑刀飘移至她身边，电流噼啦轻响，滴了声，道：“作为向导，我有义务提醒你下阶段任务仍在继续，戒骄戒躁，不弃不馁，我会尽力帮助你达到所需等级。”
她很是敷衍地应了几声：“随意。”
“那么……”它明显犹豫了，“考虑换过个身份么？”
她手下动作顿了瞬：“之前不是不允许么？”
“唔，犒劳奖励。”
听起来很随意的允诺，然而她果断应下：“成交！”
……
翌日，武林盟放榜，决出参与论武之前一百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这榜的意义并非要推举出新任盟主，因韦庄主蒙怨而亡，朝云山庄的少庄主同武林盟的人决计，若是榜上的哪位英雄好汉活捉了靳唐，谁便能承了韦庄主的位置。
如此一出，榜上之人皆叫好一片，个个重情重义一般要声讨那靳姓贼人。不过既要捉人，也得晓得那人逃去了何处。
正是为难时，忽有消息传出靳唐某夜现身，险些死在追杀他的人手里，侥幸留一命，携传闻中可寻得宝藏的信物潜逃，少庄主一早便带人追去了。
至于他所去之地，却叫人愕然。那信物所导向的藏宝之地，竟是最为隐秘凶险的流金大漠——金银海。
与此同时，一众聚集了能人异士，摇着朝云山庄玄黑幡旗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出平陈，向着千里之外的茫茫戈壁滩进发。
精致华美的宝车之上，坐着一单薄少年，养育自己十多年的父亲的意外离世，于他而言，有如一直罩在头顶的巨山垮塌，留下遍地鸡零狗碎，面对着里外虎视眈眈。
车马行伍保持着不快不慢地速度行驶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呛鼻的尘灰。
“少庄主，人到了。”仆侍隔着帷幔道。
庄主离世，年轻的少年合情合理当承上位，但他却坚决拒绝此种变化，仿佛称谓如此，他便可以接着当他无忧虑的少庄主。
韦钦方将一只青釉柳斗杯搁下，温声道：“请客人来罢。”
茶有九难，既讲究茶器之精巧，水火之适宜，也考验煎茶之人的心性品德，急躁慢怠的人，是煮不出一壶好茶的。
温热的雾气袅袅上升，缭绕在少年人清瘦的脸侧，雾中有茶香，亦有沉蕴幽幽的炉香。
仆侍替来人掀起车幔，心中却彷徨地叹着气，欲言又止，望了望这位客人俊脸上骇人的旧疤，终究没能说出话来，轻摇着头去了。
“少庄主，别来无恙。”客人行礼道。
“别来无恙，早知你我同行，便预先着人请你到庄上来，免得劳累辛苦着这一趟。”韦钦方请他入上坐，视线触及他眼下疤，仍不禁怔了怔。
“怎么，人人见我这脸一惊，见我这旧伤又是一惊，倒底有多么吓人，不若我下次出门还是戴顶笠帽，严严实实裹住为好。”
他回神，歉然笑笑：“冒犯了，阁下样貌总是叫我想起故人，在这之前，我也未曾想过毫无关系的两人竟能长得如此相像。”
“是那位……靳唐？”
“是。”他斟一杯茶奉上，“不过此行便不提这人了，徒增烦恼，待到了地方，再尽心尽力去烦一烦。”
青涩甘甜的茶香攀上客人的鼻尖，氤氲的烟气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
韦钦方平静地打量着他，心中忖度着。
江统么？近来江湖倒从未听说过这么号人物，那日比武会上此人的表现也实在糟糕，看不出半点习武之人的修养，怕不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腻烦了神仙日子，偷跑出来逍遥一番。
刚煎出的茶滚烫，他双手接过，豪爽一饮而尽，韦钦方在旁看着连提醒的话都未来得及说，他便给沸水激得龇牙咧嘴。
“太心急了，”韦钦方轻叹气，包容地微笑道，“好茶须得慢慢饮，这般牛饮着实浪费了苦心植出的料。”
“唉唉，怪我怪我，方才什么味儿也没品出，劳烦少庄主再给倒一杯了。”他嘶了几声，显出些困窘。
“无碍，这事我也是做惯了的……”韦钦方依言再替他斟了茶，却并不多说了，莫名生出几许惆怅。
念及往常，父亲同靳唐都是这种急性子，将茶当水饮，末了再叫他添上，不过几瞬时光，物是人非，他已在离庄的车队上，同个陌生客做着相同的事。
江统吃了记教训，晓得轻啜，抬眼望望这玉般的清隽少年，好奇道：“少庄主携了如此多的武林高手，就为了那逃亡的靳唐？”
“是也不是。倒是阁下，身旁没个护卫，如何想到要去那吃人的大漠去？”
闻言江统不动声色笑了下，很快收敛住，神情都隐在了白茫的雾气之后，叫人看不真切。
韦钦方此话答了便同没答一样，反将问题推了回来，真把他当作了不谙世事的天真儿郎。
“我？我什么也不为，就为着到处去瞧瞧，哪里有热闹，我便往哪里钻。”
韦钦方不禁笑道：“真是浪漫的脾性，你怎么不想热闹的地方多生是非，侠客榜上随意挑个人出来就能要了你的命，此行有去无回，成了绝行。”
“嗯，说的也有理，但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我倒是宁愿死在绝境，也不想永远困守在一隅角落中，那片天永远都是那片天，地也永远是万年不变的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些。”
一番豪言壮语倒令韦钦方不忍辩驳，只叹道：“你这话我听来也很熟悉。真可惜，若没发生这么多事情，真该叫你们两个好好认识一番，他会很喜欢你。”
“他？我猜还是靳唐吧，果然如坊间所说，你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交情匪浅，自我与你对坐，你嘴上说着不提他，可却总想到他。”
“是么？”韦钦方低声道，替自己斟满了茶，言语间有些许难掩的落寞。
“少庄主，莫怪我多言，既然你们感情这么好，大家都说是靳唐为沙漠珍宝违背人伦杀害了自己的师父，你也是如此认为的么？”
“我的想法很重要么？”他轻吹拂了口气，眼神寂寂，仿佛高山巅上不化的冰山。
“重要，怎么不重要！”江统一拍大腿，正声道，“如果真相如此也就算了，可假如韦庄主不是他杀的呢？”
韦钦方掀眼看向此人。
“原先多好个肆意男儿，天资聪颖，自小便是受着追捧长大的，一夜之间却全都变了个样，从人人敬畏到人人喊打，江湖中是个人都晓得有个叫靳唐的白眼狼，杀了于自己有恩，待己如亲父的人。没人相信他，所有人都恨不能杀了他，但到底那夜真相如何，只有他和已死的韦庄主知道。而少庄主你，便是除韦庄主之外，最了解他的人，如果连你都不相信他，那这世上竟没一个真正懂他的人了。”
江统长篇大论抒发了一回，仿佛确信了靳唐是冤枉的，而马车上另个却神色冷淡，拨了拨铜炉中的炭火，将火苗熄了。
“那么……”良久，他出言轻声道，“请你猜一猜……”
“什么？”
噗呲一声，炉中冒出苗青色的淡烟，循着车中精巧设下的窗道，悠扬飘出。
“请你猜一猜，我相信靳唐么？”韦钦方微笑道。
看着他的浅淡的笑，江统却渐渐冷静下来，抱着双臂倚在车身内环的柔软靠肩上。
“我猜的话……你不仅不相信，而且还想法设法想让他逃走，叫武林盟的人再也抓不到他。”
“哦，为何？”
“少庄主你何必问我，想来你也没打算掩盖这心思吧。”江统曲指敲了敲坚厚的车壁，道，“人是昨夜逃的，真想抓他，何必带了这么些人慢吞悠闲地赶路，一匹快马即可了事。再者自那件事发生以来，朝云山庄的人虽都对外宣称要除他而后快，但一个追杀的刺客都没派出，江湖令一出，不见头颅也要见尸体，可却唯独要求活捉靳唐。此类行为还有种种，我也就不尽说破了。”
“你看的倒是通透。”茶凉了，他将杯盏搁置一旁，笑道，“不过你能看出，武林盟的人会不晓得？正因如此，我的看法才是最不重要的。是不是他杀了都没关系，我父亲已经死了，剩下的我和靳唐，两两相斗最好，再不济除去其中一个，对许多人来说，都是乐意至极的。”
江统听后却沉默下去，在他眼里便是副遭事实打击，郁郁不快的模样，因笑道：“你是个真性情的人，不过用不着为此事难过，人各有命，靳唐若得知有你这样的人相信他，他会很高兴的。”
韦钦方拿了如意挑开方格窗的帘幕，望着车外蜿蜒看不见头的径路，缓声道：“我们既与他到同个地方去，且看他最后造化如何了……”
车后是黑压压默然行进的队伍，出发时天还是蒙蒙亮，此刻已呈出淡蓝色的黎明。他们在穹顶的俯望下，不过是依偎彼此，弱小不堪的蚂蚁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侠客榜－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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