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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侠客榜-宇 天乐大街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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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乐大街那家长相凶悍屠户的猪肉铺子已经一整天没开张了。
有自称知晓内情的悄声说他是被仇家寻来给杀了。
哦?一杀猪的也会与人结仇?
怎么不会!这都瞧见了,一全身黑的负剑高个儿在他铺子前巴巴守了一天!
然后呢?
然后屠户今儿就没来啊,定是叫人给割断了脖子!
当真?
当真!
当真……个铜板!
顾影顶一竹笠帽,披长衣,路过此地偶然听这几人所聊的内容,气不打一处来,果然那黑衣人出现定不会发生好事。
然而她现在没有时间同他们计较,将帽沿扣低些,径直向摘月楼而去。
此次武林大会由朝云山庄主事,常派几人候在城内,便于来往游侠登记名册。饭庄的主人是对夫妻,膝下无子,说是几日前抱养了一女童,活泼可爱。
她去时不凑巧,被告知那几位登名册的侠士今日有事耽搁,若是着急,得辛苦折返一趟,亲自去朝云山庄。
顾影不愿拖延,只怕夜长梦多,携了令牌便拧身往回走,跨过木槛时,一梳两髻的粉腮女童奔疾收不住步子,闷头撞上她的腰。
“嗳!”女童小声惊叫,捂着脑,仰起脸来看她,“对、对不起……我撞到你了……”
这时见到眼前凶神恶煞的壮汉,更是结巴了。
阁楼之上应时传来饭庄主人的呼唤:“小欢?”
女童搓着手紧张看着她。
顾影看她一副怕得不行却不敢走的样子觉得好笑,挤出个稍显和煦的笑同她说没关系。
岂料她见状怕得更厉害了,战战兢兢连声道了歉,眼里汪着水跑开了。
顾影深感挫败,拍拍自己华而不实的臃脸,吓小孩儿是足够了,可该唬住的却一个也唬不住。
这般想来竟是气极又无奈至极,冒着电子音的向导给报废了一般,半点用处派不上。
待到山庄又过去半日脚程,因怕有闲人不知晓规矩,误闯剑竹林,特地在庄外一高翠竹上系有铜铃两对,只肖并指敲一敲,便有韦姓的老伯将访客领进去。
顾影只见庄前一片倾压而来的密密竹林,无风起浪,细叶叠着一层又一层,簌簌作响,恍若静海,在这里是听不到人声的,鸟虫鸣脆都淹没在了林潮中。
最前一棵显眼的老竹,拦半系几条赤红绳,绳上缚色泽光丽的铃铛,约莫巴掌大小,虽同这纤竹摇曳,却是半点声音都不发出。
她望不见这片翠林的边,只觉幽深得叫人害怕,而据说利如雷电杀人眨眼间的剑阵就布置在其中。
顾影走上前,并指一弹那铃铛,只听叮当悠长连绵的清响,一道连着一道往里穿透去。不过几瞬,那拔地而起如黑山压地的林中梭出一踏草鞋的白头老翁,戴斗笠,披蓑衣。
他朝顾影拢袖作揖,客气道:“英雄可是要进山庄?”
“是,我想参加武林大会,摘月楼的人叫我直接来这儿。”她三脚猫的功夫在老翁面前完全不够看,那双利眼只略扫了一扫,她便觉自己底细已让人扒干净了。
老翁呵呵一笑,一手指路,和气道:“那么,请随我来。”
他走前方引路,进的却不是竹林,而是折返行过几里,一侧身,闪身消失在岩壁中。
顾影来时攀山累极,并未留心旁道的高山石,见他忽的消失,也惊了奇,往那处仔细一瞧,发觉这黑黝黝的壁面竟裂有一道窄缝,恰容得一人通行。
内里是或是人工凿出一道甬洞,深不可测,老翁想是看出她武力欠缺,放慢了脚步,且踩出步声好令她跟上。如此走过半盏茶的功夫,甬道渐宽阔显出亮光来,空气也清澈透新,复行几步,豁然开朗,这岩壁之后,竟连着一片湖泊。
“随我上船吧,行过清水湖,便到我们朝云山庄了。”白发翁已坐上扁舟,示意她跟上。
顾影也未想竟是这么个法子进去,若从里出来,岂非同样麻烦?这样想着,却没问出口,问了,只怕他也并不会答。
都说进山庄的入口几日一变,不熟悉的人根本寻不到路,可出山庄,似乎就只要将大门一推便是。
水中景盛美清丽,老翁同她划棹片刻,即停在岸边,一棵参天柏树上同样系着铃铛,老翁衔石一击,立即便有一灰衣仆侍迎上前来。
“你领这位英雄去登册处。”
仆侍脆声应道:“好嘞。”
白头翁见顾影下船跟上,颔首示礼便飘然而去。
那灰衣仆侍带她左拐右绕,不留她休息的时间,半晌后停在一幢两层木楼前,楼外三三两两立着几位烈服男子,想也是来试炼记名的。
“您在这儿等着即可,应该很快就到您了。”仆侍交代完又匆匆离去。
顾影见候在这里的几位年纪不一,头顶烁着灿亮的标号——都是密室玩家。
可他们不言不语,只冷冷掠过眼她,复专心做自己的事去了。
她愿也不打算与人过多交涉,捡了处干净的石板,盘腿而坐,仰景望天发呆。
“屠户!”
突有人唤她。
顾影回神一望,见木楼中走出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手执笔,一手执簿,蘸着半干墨迹的狼毫那端朝她点点,道:“就是你,别傻看了,跟我进来。”
她一怔,起身提步上前。
“咋个回事儿啊,怎么就轮上他了嘞!”旁的汉子不依,争论道,“我们几个等这么久,他小子一来就排上了?”
书生将灰蓝簿子反手抄在腰后,不耐道:“甭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要想参加,就安心等着,不耐烦了,就赶紧的走!”
“哎哟你了不起,咋个跟你哥说话呢,再给你次机会哈,好好掰扯清楚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爱等不等,别在这儿威胁我!”书生皱眉道,一面朝里走。
“呵!要气死个人了!要不是为了那么点经验值谁搁这儿受你冷脸!小样儿!给爷等着,等爷发达了看我不削了你个葱蒜头!”汉子恶声恶气,却也无可奈何,狠狠瞪了眼顾影。
她咳嗽两声,全当看不见,阔步进了屋。
“就是你找关系求我要免了试炼吧?”
甫一阖门,书面劈面便问道。
屋内陈设简单,只一方八尺余长的案台,凌乱堆满了登记簿。
“是……”
她只说了半个字便被他抢白去,
“明白明白,冰块脸都同我说了,门主令流入一没出息的杀猪匠手里,这次武林大会没我帮忙连试炼都闯不过去。”他从案中抬起头,“我们也不好做的太过分,你在这儿坐个几柱香意思一下,之后直接出去就行。”
他倒是清楚,一揽子将话都说明白了。
顾影搬来张方倚坐下,抬眼扫视一圈,好奇问:“试炼也是在这屋里吗?”
他看起来十分忙,得空快语答道:“有兴趣?”
而后指指右侧一道暗门:“里头有一耳聋眼瞎的哑巴老头,试炼就是进去让他摸一遭看来人够不够格。”
他忙中瞧了她一眼,见她惊异张望,笑道:“我劝你别想了,那也是位不出山的高手,你往门口凑近些,他一嗅便知晓你是个杀猪的莽汉。”
“这么厉害?”顾影叹道,眼风带过他腰间大摇大摆悬着的刻字令牌,“那你如何混进这高手如云的朝云山庄的,冒这么大风险替门主做事值得吗?”
“有什么值不值得的……”他觑了眼顾影,又道,“我与你们都不一样,我自小是便在这里长大的。”
“那你这行为岂不算背信弃义?”
“背什么信,弃什么义?我虽长与此地,可我的命是门主救的,自然一心听命于门主。”他一面说话,手却片刻未停歇,“你竟是一点不知晓我们几人的事情,果真是心大……”
“我又不是与你们一起,这令牌是别人交予我的。”顾影头疼道。
书生唔了声,道:“这我也知道,没办法,我们实在缺人,当前紧要关头,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紧要关头?”
“没错,我们打算灭了朝云山庄一脉,老的少的一个不留。”
“你这就全告诉我了?”她又惊又怕,“隔墙有耳……”
他嘿嘿一笑:“不必担心,里头那位聋的彻底。”
他顿了顿,停下笔,扬了笑脸对顾影道:“你不会将这些说出去吧?”
顾影深觉这厮的威胁有些熟悉,木然道:“不会的,在说出去前我已经成个死人了。”
书生赞扬道:“在理在理,看来你还是有些觉悟的,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两人闲扯过几句,书生提醒她可以出去了。
推门而出,在外候的几人皆虎视眈眈盯着她。
“……众位好啊,”她友善说,“祝好运,加油努力哦!”
“……”鸦雀无声,可不谓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然顾影并不在意,开步随先前那位灰衣仆侍而出,他脚底仿佛踩了风火轮,一刻不能停。她只要全心看路,连周遭声音也听不进了去。
突然他步子缓了下来,她待要问,便听近处一厢房中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而厢房外也聚了拨听闲话的家仆,虽做着手中的活儿,可那对短耳恨不能贴到窗户上头去。
“我同你讲过千万回,勿要惹出是非,但你瞧瞧如今你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是否完全违背了我当初的意思!”
这人声十分陌生,只道是个中年男人。
另一遭他唾骂的人半晌不言语,末了不服气地顶撞去。
顾影听后一回想,原这被教训的人正是韦庄主的得意弟子靳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