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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侠客榜-黄 曾有一人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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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一人当街痛骂靳唐纨绔子弟之风,辱没韦庄主弟子之名,当除去师籍,驱逐武林盟。
翌日,平陈的百姓们便当街见一奇景。那痛骂靳唐的人,被剥干净了衣服,只留片破布挡在□□,满身被涂鸦上丑陋怪异的图案,脑后插一朵大红牡丹,让镣铐束缚住手,一面走着,一面大喊:“我是废物!我是猪头!靳爷爷饶了孙子我吧!”
他在平陈最繁华热闹的路段,绕行足足一日,老弱妇孺都知晓有这么号人物,可谓是颜面尽失,枉做一世人。
之后那人自是在此地待不下去,连夜收拾了行李,从此再无行踪。
因此众人皆同情地望着伏倒在地,卑躬屈膝的木匠汉。
“爷,就是他!冒冒失失冲出来,险些惊了马!”
靳唐嗯了声,眯眼打量这惴惴不安的汉子。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顾影一迭声地只管道歉,“我将这摊子上的木雕都尽数赔给各位,求几位爷放过我吧……”
一旁的侍者听了大笑:“你这些个玩意儿值多少钱?能买下你一条贱命吗,我看你还……”
他忽止声,因靳唐抬臂示意他闭嘴。
“你是个木匠?我见你模样凶狠,有股围绕不散的血腥气,你竟然只是个木匠吗?”
顾影头伏得更低了:“我原是个杀猪的,因卖不过人家,便私下学着另门手艺,闲时便卖卖几块木头牌子和小人。”
“哦,是这样吗?”靳唐用足尖拨了拨地上的牌子,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是。”
“有意思,”他笑了声,“雕的也还算些样子,这些珠子都是真的?”
“我们这种人怎买得起真的宝珠,不过是从南洋商贩那些买来的假料,再挑拣些成色好的,学府上公子坠在这牌子下作装饰。”
侍者见靳唐同她交谈的有来有回,不免诧异,发现他虽漫不经心说着话,一双眼却直勾勾地锁在一对蒙尘的令牌下,串系在红绳下的一颗明珠熠熠生辉。这便猜想到那木匠踩了狗屎运,假货里拣到了真货。
“成吧,今个儿我心情好,东西留下,你人可以滚了。”
靳唐扬首道,朝旁人使个眼色,立即有人上前来收拾了地上的木雕,将顾影驱赶走。
他负手上了车,眼尖的侍者将那对特别的牌子挑出,呈上与他。
“哟,了不得,这珠子是个宝贝啊。”说话的是一长脸少年,同坐身旁的黑面厚唇是对兄弟,精于学人腔调,那嗓子一开,便是被学舌人的父母都听不出差异来。
“唔,确实,可惜落在那么个不识货的人手里,差点便要几文钱卖给乡野樵夫了。”靳唐一手勾着它,在车下不过堪堪掠过几眼,待拿了娟布一拭,愈发显得这珠子的与众不同来。
“可这样一来,靳唐你也不厚道啊,不仅不送些银钱给这位木匠,还搜刮尽人家的东西。”
“哪里是我的错了,珍宝再名贵,有命重要吗?我方才饶过了他,便是几百颗珍珠也换不回他的命。”
“你这人,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总归是人家吃亏上当。”黑面厚唇的少年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栖坐于旁的覆纱佳人见那珠子明丽璀璨,竟是从未见过的好看,想到自己这几日同靳唐游玩嬉闹,关系非一般,便起了心思,朝他腻声撒娇道:“靳爷白白得一瑰丽宝,想如何处置了它呢?”
兄弟俩对视一望,晓得她话里有话,便也帮腔笑道:“珠宝配美人,不送出去岂不可惜。咱们这位爷想来是懂情调的,宛香姑娘你怎的还要这般问他,直接上手夺了去就是。”
美人闻言欣喜极了,身子一倒,歪进靳唐怀里。
“欸,你想要?”他低声说,那珠子就托在他掌中。
“你不愿送?”她娇嗔问。
“自然是要送的,”靳唐轻笑,“却不是送你。”
语落,美人变了脸色,欲从他怀中脱离,又听他接道:“你还不配。”
车内另几人却是见惯他这反复无常的性子,并不在乎那美人惨淡的脸,调侃道:“瞧我说什么来着,靳唐是谁,那可是咱少庄主韦钦方的铁跟班,忠实不一的拥护者,这等好物会随手送给旁人吗?那必定不会啊!”
原来这几人瞧着车外光景,私下打了赌,猜靳唐是否会将宝物献给韦钦方。
“你们几个,拿我当笑话玩儿是吧,”他拿了杯盏在手里,颠了颠,作势要丢出去。
“怎会,哥几个都被你的诚心诚意感动得一塌糊涂,你就说你是不是打算把东西送给少庄主吧?”
“是,如何?”
“妙!妙!妙!”那对惯学人声的兄弟拍掌叫好,朝几人递出只空掌,“钱拿来吧,要说谁懂靳唐的心思,还得是我们呐!”
有他二人活络气氛,这座华美的香车便载着欢歌笑语远去了。
熙攘闹市,顾影隐在人海中,并不敢随车同行太久,听到其中传出的寥寥数语,猜测此计已成,松了口气。
行过几条街,到了屠户的铺子,却见一浑身泛冷气的蒙面黑衣人抱胸立于前,肩后负一黑剑,来往路人不敢抬头看他,都避得远远的。
“喂,屠户,我在这里!”
黑衣人竟同她打招呼。
顾影只恨手里没块厚布,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只好硬顶着周围人探究的目光,渐渐走近。
“大哥,何事?”她面如土色。
黑衣人皱眉道:“莫乱攀亲戚,谁是你大哥。”
她紧紧拳,深呼吸,答:“好的,这位侠客,您有事儿吗?”
“呵,”他冷讽道,“无事我来找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
顾影专注望着他背后的寒刀,按捺住火气。
“那珠子你送出去了吗?”他问。
“送出去了,现如今在靳唐手里。”
“靳唐……”他蹙起眉,很快却舒展开,想必也忆起其中弯弯绕绕,“这法子倒是保险,都说莽夫有用无谋,空长一身膘肉,想不到你这杀猪匠竟有点脑子。”
这当是夸奖居多吧?她心下安慰自己。
“任务已了,我们以后莫要联系了。”
“谁告诉你任务结束了?”
顾影闻言一惊,脸上横肉抖了一抖,警戒道:“你还想让我做什么!我告诉过你,我半点武功不会,送珠子也就算了,再来我就是把命搭进去也够不成。”
黑衣人嗤笑一声,轻慢道:“果真粗鄙之人。我也早告诉过你,谁拿着令牌,谁就必须替门主效命,除非死。否则你摆脱了我,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找到你。我只是将门主交待的任务告诉你,至于做与不做,如何去做,选择权在你。”
顾影心中腹诽道:好个选择权,不接这任务是连命的没了的,还谈什么选择。
黑衣人见她不言语,冷着脸道:“接下来,你要参加武林大会,至少排进侠客榜。”
“武林大会?感情你真是在开玩笑?”她惊愕道。
“我没有,”他疾言厉色否定说,“这是门主亲自下的命令,你必须得受着。”
“可我不会武功,难不成我上台去给他们表演个徒手宰野猪吗?”
“那是你的事。”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知晓此事于你有难度,所以我会帮你。”
顾影眼中燃起希望的亮光。
“武林大会参与者上名册时会有道试炼,我可托人让你免了试炼,直接登名。”他淡淡说。
“……”她沉默良久,咬牙切齿蹦出几个字,“真是太谢谢侠客您了。”
“不客气。”
“……好汉,我能否问个问题。”
他痛快应道:“说。”
“我们门中很缺人吗?”
“此话怎讲?”
“不然……”顾影指向自己,“这等为门主效力的重要差事,如何轮得到我。”
黑衣人闻此竟当真仔细回忆,半晌点点头。
“嗯?”
“缺人,”他感慨说,“确实缺人。”
“可、可否能问下,共有多少好汉?”她试探道。
黑衣人伸出一只手。
“五千?”
他摇头。
“五百?”她音量渐低。
他仍摇头。
“……五十?”
他还是摇头。
顾影不禁拔高了音量:“不会吧……才五个人?”
“那你刚才说会有千千万万个和你一样的人来追杀我!”
“骗你的。”
她简直痛心疾首,在风中思绪凌乱,质问自己竟被一五人的小小组织唬住。
“屠户,”黑衣人突开口,“你莫想逃。”
“怎会。”
然而顾影心想:我的确想逃。
“你打不过我,”他善意补充,将背后的长刀展示与她看,“我只肖使出半分力,你即人头落地。”
她叹气:“我知道,我不会逃走,可确实还有要事拦住我。”
“哦,什么事?”
顾影侧过身,深情望着半截身子的幼猪:“我是个屠户,不能忘本,驰骋武林虽快意,可我万不能就这样舍了我的铺子,若是……”
哐!
金属碰壁的声音。
“这些,够了吗?”
五腚银元摔在带血的木案板上。
她拧眉,收了银子,郑重道:“侠客好生阔气!这任务我受了!至于……”
不待她话说完,黑衣人却转身离去,眨眼功夫,便消失了踪影。
“……唉,这人。”顾影疲惫地俯下腰,两手撑在案上,又将怀中的那块刻字令牌找出。
“罡……难道是几十年前被韦庄主灭门的天罡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