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足深陷》净水流深

67、第 67 章

　　进屋关上房门，周财富抬手就给了周舫一巴掌，周舫被扇得一个踉跄，脑袋磕在房门上，“咚”的好大一声。
　　奶奶呵斥周财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周舫活动了下下颌骨，大声说：“奶，我没事儿，踢门上了。”
　　周财富用手指点了点周舫，“你是不是急着回去见那小子去？”
　　“嗯，”周舫低头，翻着下眼白看了他老爸一眼，揉着脸颊说：“老周你也太狠了，我牙都松了。”
　　周财富狠狠瞪着周舫，“你再这么胡来，我腿给你打折了，你信不信？”
　　周舫放下包，走过去搂住周财富肩膀，“老周，别发这么大火啊，你不一向都不管我的嘛，这咋还上火了呢？”
　　“……”周财富一挣，竟没挣开，儿子身材比他高力气比他大，他侧脸看着自己的儿子，倍感欣慰的同时也充满了各种担忧。
　　周财富走到办公桌后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坐下，咱爷俩今天好好聊聊。”
　　“爸，我赶飞机……”
　　周财富眼一瞪，“你信不信我让你出不了这门。”
　　“信信信，”周舫坐到椅子上，搓了搓手说：“爸，你得答应我，聊完就放我走，我已经……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他一定……一定发生什么事儿了。”
　　周财富看着周舫那副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原以为这小子也就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都一年了，还这么热乎，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一年前阻止，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周财富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这事儿不能过激，他压了压火气，语重心长的说：“儿子啊，你喜欢我不拦你，可你不能不为你的将来考虑啊，你们两男的，又不能结婚生孩子，你玩儿玩儿新鲜劲儿过了也就算了，可不能一头栽进去拔不出来啊，这说出去，别人都要笑话你的，你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
　　“爸爸挣下这么大产业，以后都要交你手里，你以后连个继承人都没有，咱家香火就断了，你为你自己，可你也得为你妈妈你奶奶考虑考虑吧，你妈你奶都盼着抱孙子呢，再说，这两男的怎么过日子？”
　　“……”
　　“你不为咱家考虑，你也得为人家考虑考虑吧，都是独生子女，人家大人肯定也不能愿意，这不……害了人家吗？”
　　“……”
　　周舫一直低头听周财富讲，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气得周财富抓起桌上的笔筒就砸了过去，“你说话！”
　　周舫慢条斯理地将笔筒放回桌上，抬起头说：“爸，你说得我都懂，都明白，我也都考虑过，可我太喜欢他了，我没办法……”
　　周财富抄起刚刚那只笔筒，朝着周舫的脸就砸了过去，周舫一躲，笔筒砸在后面墙上，“咣当”一声掉地上了。
　　周财富喘着粗气，“我跟你说的都是放屁是吗，你当你老子放屁是吗？什么喜欢，那他妈能吃还是能喝？搞一搞就完了，你他妈还真想给我娶个男的回来？”
　　“爸，你怎么这样，”周舫也恼了，“我有什么办法，看不见他我就想，看见了……还是想，非得搂怀里才踏实，我倒不介意给你娶个女的回来，大不了放家里供着，可他不乐意，你让我怎么办，你儿子没他不能活，你看着办吧！”
　　周财富气得指着周舫的手直哆嗦，“你个……你个小兔崽子，”气得他都口不择言了，“男的他妈连个洞都没有，你也能搞？”
　　“爸……”周舫皱起眉头，脸憋得通红，“你不懂”
　　周财富气得直喘气儿，“你就气你老子吧……”
　　“爸，你别管我行不行，你不管你能有两儿子，你再管，一个都没了……”
　　“你个混小子，赶紧滚蛋，省得气死我。”
　　周舫嘿嘿一乐，“谢谢老周。”拎起包一溜烟儿跑了。
　　周财富脱力地一屁股坐椅子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生这么个逆子来气他。
　　到底是亲儿子，周财富再怎么揍周舫，还是派了老黄送他去机场，临下车，周舫嘱咐老黄，“叔，平常你跟我爸时候多，您多看顾着他点儿，不年轻了，钱挣多少是个多，让他悠着点儿。”
　　老黄点头，“你放心，你也别折腾你爸了，上次医生让他少操心动气，血压好像有点高。”
　　“嗯，”周舫黯然道：“我就这一件儿事，没法儿听我爸的，别的都依他，回头您老也帮我劝劝，让他看开点儿，日子我过的，我不痛快他能痛快了？”
　　周舫赶了最近一班飞机，大过年的，飞机上没几个人，他将大长腿一伸，心里终于有点盼头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刚过中午一点，他没找北京这边的来接机，坐地铁直接去了廖青阳家。到廖青阳家将将下午三点，到门口不让进，保安说必须业主打招呼他们才敢放他进去。
　　周舫焦躁的挠了挠头皮，死马当活马医，又给廖青阳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关机。周舫从包里掏出一盒中华，塞给保安，保安直摆手，“你知道这里边都住什么人吗？你就给我一条我也不敢让你进呢。”
　　“拿着吧，”周舫把烟硬塞保安手里，“我不进，跟你打听个人，这里边儿有家姓廖的，住3栋4单元29楼，他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那家的孩子你这几天见着了吗？”
　　保安把烟揣兜里，看了眼周舫，“廖部长家？”
　　“是吧。”周舫只知道廖青阳家不是一般家庭，他问廖青阳指定告诉他，可他觉得没那个必要，从来没想过细打听，现在才意识到，他对廖青阳的家庭知之甚少。
　　“过年廖部长忙，基本不着家，他爱人在家，老能看见进进出出，不过他家孩子……有段日子没见了，在不在家的，咱也不知道。”
　　“廖部长爱人……每天都什么时候出来？”
　　保安斜眼儿看着周舫，想了想说：“现在不放假嘛，没什么规律，我最近一次看到是年三十儿那天，她上午去了一趟前面超市，昨天、今天没见，不出意外，今儿……最晚明儿该出来了，蔬菜囤个两三天到头了。”
　　周舫点点头，“哥，那我进去等吗？不碍你事儿吧？外面太他妈冷了。”
　　“你想等等吧。”保安将周舫领进警卫室，周舫坐在窗户前，盯着门口进出的人群。，冬天人们穿得多，有戴帽子的，有戴口罩的，周舫仔细辨认，生怕错过了。
　　等到晚上9点多，保安拍了拍周舫的肩说：“兄弟，回去吧，今儿不出来了。”
　　周舫直起腰，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对保安道了谢，这才往外走去。
　　天上飘起了零星小雪，落在周舫的头发上和脸上，凉飕飕的。他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头的酸楚，像一条被遗弃的狗，孤独的走在无人的街道上。
　　一天没吃饭、没喝水，竟然也不觉得饿，心沉甸甸空落落的，他知道，廖青阳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他不是耍小性子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跟他断联，一定存在某种不可抗力，可是他想不出，廖青阳能发生什么事，或者说不愿意那么想，他宁愿……宁愿他只是跟他耍性子，晾着他，想让他着急……
　　想到这里，周舫停下脚步，转过身，发疯似的向着小区大门口跑去。
　　“哥，”跑到警卫室，周舫恳求，“哥，您这儿能给廖青阳家打个电话吗？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他了，我怕他出事儿，我大过年的悬着心飞了一千多公里，您帮帮我吧。”
　　“这……兄弟，”保安一脸难色，“不是我不帮你，我们有规定，你这不上让我犯错误吗？我……”
　　两人正说着，一名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他上下打量着周舫，问保安，“怎么回事儿？”
　　保安把那名男子拉到一旁，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中年男子听罢点了点头，对周舫说：“我们有规定不能泄露业主信息，不好意思，”然后指了指那名保安，“哎，上次29楼管道漏水那记录本你放哪儿了，廖部长家没人，不你通知的他爱人吗？”
　　“哦……哦，哦，”保安挠了挠头，走到门口的桌子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放到桌子上。
　　“小吴，出去抽支烟。”中年男子招呼保安，并向周舫点点头。
　　周舫有点蒙，但他快速反应过来，走到桌子边，一眼看到廖青阳家房间号后写着一个手机号码，他快速拍下来，又从包里掏出两盒中华，放到本子上。
　　“领导，这不是你风格啊。”保安一边抽着周舫送的好烟，一边疑惑的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你没认出来？这小子进出廖部长家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捡家里大人不在的时候，跟廖家那小子……挺腻歪，我们顺水推舟的事儿。”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中年男人把烟拧熄在烟灰缸，“学着点儿，将来说不准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