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足深陷》净水流深

66、第 66 章

　　在机场碰到秦意，是廖青阳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个在他们生命里失踪了将近一年的人，竟然就这样，突然的出现了。
　　秦意端着牛奶汉堡，坐在廖青阳面前，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好像镀上了一层金光。
　　秦意将吸管插进牛奶盒，轻轻吸了一口，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廖青阳，“意外吧？”
　　廖青阳点头，“你这一年都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你家里人，学校，都找疯了。”
　　“知道啊，”秦意耸了耸肩，“我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与世隔绝，在那儿窝了大半年。”
　　“为什么，学业也不要了吗？”
　　“要啊，就是为了学业，”秦意说：“我大学毕业就想出国，一直在申请国外的学校，是我父母，不愿意资助我，所以我才选择了国内读研，这一次，我是孤注一掷，他们好像也被吓到了，我回来后二话不说，就把钱打我卡里了。”
　　“那你……那你也不用这样吧，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你。”
　　秦意嘴角露出一个冷笑，“谢谢你！也许也就你记挂着我了，其他人，看我笑话罢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你父母为了找你，在北京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秦意点头，“愧疚罢了，怕我去他们家过年，电话都不打一个，年过了，才想起问我的行踪，这次也是一样，花钱买断，我妈说，最后一次，以后我死我活，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廖青阳从小父母双全，没有感受过父母离别之苦，听秦意这么说，也只是同情的看着她。
　　“不用同情我，”秦意笑着说：“我已经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吃完这顿饭，我就要飞了，去过我想过的日子。”
　　廖青阳也笑了，“那恭喜你了。”
　　秦意撒谎的事情，廖青阳本来一直耿耿于怀，当初也恶狠狠的想过，要是再见到秦意，他一定问个清楚，可等秦意真的出现了，他却觉得没必要了，现在的一切都很好，又何必翻出那些让人难堪的事情呢？
　　廖青阳这么想，但秦意未必这么想，她看着廖青阳，诚恳的说：“对比起，我觉得我欠你一个道歉……”
　　“……”
　　“我一早就知道周舫喜欢你，我骗了你，我那时候想跟你做点什么，是为了刺激周舫，我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那么干，或许，是疯了吧。”
　　廖青阳点头，“谁都有不理智的时候，放下以前，轻装前进吧，也许以后还能见面。”
　　“谢谢！”秦意似乎松了口气，她喝光最后一口牛奶，舔了舔嘴唇说：“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你和周舫在一起了是吗？”
　　“嗯，”廖青阳羞赧的低下头，但是提到周舫时，眼角眉梢圆润柔和的线条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我们，一年了，他过年回家，我刚刚把他送上飞机。”
　　秦意点了点头，用漫不经心的，甚至可以说是轻浮的口气说：“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谢！”廖青阳笑，“你也会碰到心仪的另一半的，你是金凤凰，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配得上的。”
　　秦意摇摇头，“算了吧，我就是一只山鸡，只配宰了吃肉的山鸡。”
　　“过谦了。”
　　“或许吧，”秦意沉默下来，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转回头来说：“你知道吗？邱莹她……”
　　“啊，对，你有邱莹消息吗？周舫一直试图联系她，可是都联系不上，去年她还张罗给她妹妹申请助学金呢，今年高考完，她也没跟周舫联系……”
　　“她死了……”
　　“什……什么？”廖青阳有点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
　　“死了，”秦意用一种漠然，甚至冷淡的语气说：“考研成绩出来的前一天，跳井了，他们村子里旧时用来灌溉的水井，不过现在里面都干了，大概，10层楼那么高。”
　　廖青阳张着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忽然攫住了他的心，他想他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秦意对他说了两个字“节哀”。
　　按照亲密和关系远近程度，廖青阳是离邱莹最远的一个，因为周舫的关系，他从没把邱莹当做朋友，可为什么，她的死让他如此难受呢？
　　廖青阳忽然想起了邱莹留在他微信上的最后一句话，“祝福你们”，那是他生平收到的对他和周舫的第一个祝福，她赋予了这段关系一个美好的开始，可是现在，那个人却死了，那么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秦意对廖青阳的黯然似乎颇为意外，她再次看了眼墙上的钟，站起身穿上外套，伸手拍了拍廖青阳的肩说：“我要走了，我们下次见吧。”
　　廖青阳扭头看着秦意，眼神中有一丝迷茫，他还没有从邱莹死亡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秦意转身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顿住了，她缓缓回过身，看向廖青阳，“周舫告诉过你，我离开那晚，我们上床了吗？”

　　飞机降落，周舫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阴冷潮湿的空气，让他感觉南方好像并没有比北方暖和多少，刚下飞机，他就开始想念北方的暖气和廖青阳了。
　　司机老黄帮他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周舫阴沉着脸坐到后座，手机并没有新信息进来，周舫烦躁的耙了耙头发，给廖青阳拨了个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出熟悉的机械女声，提示他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舫想了想，廖青阳的手机也许没电了，他昨晚忘记充电，早上看的时候只剩了不到20%电量，因此特意在廖青阳包里塞了个充电宝，这个家伙，一定忘记充了。
　　周舫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了，家里人盼到他回家，都非常高兴，奶奶和妈妈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周财富拿出一瓶好酒，让周舫陪爷爷喝一点。
　　周舫给爷爷、爸爸斟上，他知道他妈也爱喝，又给他妈倒了一盅，一家人边喝边聊，奶奶坐在周舫旁边，不时用手摩挲大孙子的脖子，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温情。
　　酒桌上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周舫展开，聊他的学习、以后的发展及感情问题。能聊周舫就细聊，不能聊就含糊带过，周舫现在对什么都没心思，他一心就扑在廖青阳身上。
　　回家是好，可他的心有一半是悬着的，联系不上廖青阳，让他心急如焚。
　　去年暑假，廖青阳回北京失联的那俩月，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这两眼一抹黑的感觉，太让他心焦了。但一想到上午分别时，廖青阳对他恋恋不舍的样子，又觉得不大可能，他不断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
　　吃了快两个小时，周舫假装喝多了，才逃过周财富的长篇大论的训诫，溜回房间给廖青阳再次打去电话，廖青阳的手机依然是关机状态，周舫焦躁地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周财富在楼下吼了一嗓子，周舫没理他，弯腰将手机捡起来，除了屏幕裂了，其他没毛病，还能用。
　　周舫躺在床上，刚刚喝那几口酒开始上头了，他感觉头痛欲裂，抬腿踢掉鞋子，钻进被窝，想起去年廖青阳来看他，也是在这张床上，明明想跟人睡，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想着想着竟然哭了，他可真是喝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给廖青阳的手机充了钱，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手机关机提示音。
　　是啊，他是急疯了，又不是欠费停机，充值有什么用？
　　周舫没有比现在更后悔的了，他一早就该有所准备，天天翻廖青阳手机，怎么就没想过把苏红手机号记下来呢？不然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无计可施。
　　大年初二，妈妈和奶奶絮絮叨叨商量着今天妈妈娘家人来吃饭的事情，周舫一句没听进去，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背一个小包，“噔噔”从楼上下来，经过他妈身边时，说了句，“妈，我有急事，要回趟学校，没什么事过两天再回来看你和奶。”
　　周舫妈妈愣了，“什么重要的事这么急，年初五还没过你就要走？”
　　周舫懒得解释，反正一句话，现在就要走。他到处翻箱倒柜找车钥匙，司机放假，他打算自己开车去搭飞机，等过了初五，再找人过去开回来。
　　听到动静，周财富从房间出来，他忍者怒气对周防说：“今天你舅舅全家过来拜年，你舅舅从小最疼你，你连面都不露就要走？”
　　周舫眉间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异常坚定的说：“爸爸对不起，我必须回去一趟，如果那边没什么事，我过两天再回来。”
　　“周舫！”周财富忍无可忍，爆发了，对这个儿子，他纵容惯了，从小没怎么管过，年轻的时候，觉得儿子不会只有一个，练废一个再换一个不得了，哪儿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到了这个岁数了，就这一根独苗，他指望着周舫继承衣钵、光宗耀祖，他在外边怎么玩儿都无所谓，但不能把全部心思放在一个男的身上，这以后还怎么娶妻生子？
　　周舫从回来那天起，就精神恍惚、魂不守舍，周财富是过来人，怎么看不出周舫的心思，他本想着过了这个年好好和周舫聊聊，没想到这小子连聊的机会都不给他，他不管北京有什么重要事情，左不过跟那小子有关。
　　关于周舫和廖青阳的事，家里只有周财富一个人知道，现在他还不想说出来给一家人添堵，吼了一嗓子之后，把周舫叫进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