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足深陷》净水流深

68、第 68 章

　　苏红接过体温计，拿稍远一些，眯眼确认上面的读数，“36.9度，没烧起来，大夫说，今晚要烧不起来，应该就不会再烧了。”
　　“嗯，”廖青阳躺在床上，苍白着脸，哑着声说：“跟你说没事了，偏兴师动众。”
　　“公共场合晕倒，又莫名其妙烧了三四天，”苏红说着眼眶红了，“我让你住院，怎么就兴师动众了，妈妈都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啦，”廖青阳虚弱的笑了笑，“辛苦你了，苏女士，你快去睡会儿吧。”
　　苏红没动，走到床边，俯下身子抚了抚廖青阳的面颊，“你能跟妈妈说说你去机场做什么吗？怎么会晕倒。”
　　“那天去机场送一个朋友，”廖青阳闭了闭眼睛，“我就是有点低血糖，医生不说了吗，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可能是前段时间系里事儿多，累着了。”
　　“你身体一向都很好，”苏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时候，别人家的小朋友三天两头的病，就你，别看瘦得跟猴似的，一年到头难得生次病，你是妈的天使宝宝呢，怎么长大了，越发吓人了呢？”
　　“妈妈，我也是吃五谷杂粮的，”廖青阳安慰苏红，“哪有不生病的，也有可能小时候总不生病，现在攒一起了。”
　　苏红叹气，“你爸明、后天回来，等他回来，给你安排一下，一定要好好检查下身体。”
　　“我没事，”廖青阳推了推苏红的手，“快去睡吧，这两天黑眼圈都出来了。”
　　苏红给廖青阳掖了掖被子，站起身，“行，那我去睡了，有事儿叫妈妈。”
　　“知道。”
　　苏红将病房大灯关上，只留了门厅的小灯，走到床边，从放在床头的包里拿出充电器，准备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发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来电，一个陌生号码，她看了眼，边往外走边说：“妈妈出去打个电话，你好好睡吧。”
　　不大一会儿，苏红举着手机从外面进来，走到廖青阳面前，见他睁着眼，将手机递给他说：“你朋友打你手机打不通，打我这儿来了。”
　　廖青阳犹豫了下，接过苏红手机放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周舫的声音，低低地，“宝贝……”
　　廖青阳看了苏红一眼，垂下眼睑“嗯”了一声，对手机那头的周舫说：“我手机丢了，过年还没有补办……”
　　廖青阳没有说完，就被周舫打断了，“你生病了？”
　　“嗯。”
　　“……”周舫顿了顿，温柔地问：“什么病，现在好点没？”
　　“小毛病，好多了。”
　　“宝贝，你吓死我了，”周舫似乎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好几天联系不上，我以为怎么了。”
　　“……”廖青阳闭着眼，半天才说道：“我没事，你早点休息吧。”
　　“宝贝……”感觉到廖青阳想挂电话，周舫急忙道：“你在哪家医院，我过去看你。”
　　“你在……北京？”
　　“嗯，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就回来了。”
　　廖青阳心里隐隐有些内疚，他知道，失联之后，周舫一定会想方设法联系他，但他没想大过年的把人招回来，他叹了口气说：“你这是干嘛，我就是生个病，过两天补了卡自然就联系上了，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急慌慌往回赶，刚回去三天，坐飞机不要钱是不是，还是你家有钱没地儿花？”
　　“宝贝，”周舫被训懵了，反应过来后，委屈地说：“我担心你，那天在机场就感觉你不舒服……”
　　“别跟我提机场，”廖青阳忽然爆发了，“也别来看我，你让我自己待着。”
　　“宝儿，你怎么了？”周舫有点被吓到，他们虽然经常吵，可是廖青阳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胡无道理的突然发火，就连一旁的苏红都被吓到了。
　　廖青阳情绪激动的喘着粗气，“我不舒服，你别管我了，回去吧。”廖青阳挂断电话，直接将周舫手机拉黑，这才递还给苏红，“妈，你以后别搭理周舫。”
　　苏红接过手机，想问，又怕惹廖青阳生气，她摸了摸儿子汗湿的头发，怀着忐忑的心情，什么都没说。
　　凌晨，苏红被一阵痛苦的呻吟声惊醒，她赶紧爬起来，走到廖青阳床边。
　　打开床头灯，只见廖青阳脸烧得通红，闭着的眼睛里，不断有泪水向外涌，苏红摸着他的额头，轻轻唤道：“儿子，儿子？”
　　廖青阳突然睁开眼睛，啜泣着叫了声“妈妈”，他撕扯着身上的被子，一声接一声说：“我难受”。
　　苏红按响床头的呼叫器，几分钟后，护士进来，给廖青阳量体温，高烧近40度，苏红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
　　护士转身出去叫值班医生，苏红把被子重新给廖青阳盖上，“儿子啊！”
　　医生过来，看了看廖青阳的症状，挠了挠头，给开了退烧药，不大一会儿，护士进来输上液，估计输的药水里加了镇静药，廖青阳很快安静下来。
　　苏红这才去找值班医生，值班医生是一个年轻小伙子，很多问题他也不知道，只说等天亮问主治医生吧。
　　苏红很失望，住了三四天医院，还是不能确诊，她给廖钟打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廖钟说还得两三天，苏红很生气，在电话里就呛呛起来，廖钟也着急，安抚了苏红几句，答应天亮打电话找专家。
　　苏红挂断电话，擦了擦眼泪，想了想，把周舫电话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她也顾不得还是凌晨，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对面没有声音，苏红“喂”了一声。
　　廖青阳怯怯的叫了声“阿姨”，然后急促的问：“廖青阳，他生病很厉害吗？”
　　苏红咬了咬嘴唇，“现在不好说，一直高烧不退，医院也查不出什么原因。”
　　“阿姨，他在哪家医院，我想见见他。”
　　苏红犹豫了下，“阳阳可能不想让你过来，阿姨现在问你，你和阳阳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从廖青阳挂他电话开始，周舫就一直在想找个问题，他回家那天两人还如胶似漆，不知道为什么一夕之间，廖青阳就变了，不跟他联系，不让他去看，还对他发火，他也想不明白。
　　“阿姨，那天他去机场送我，当时还好好的，我也想不明白。”
　　苏红顿了顿，又问：“小周，你和阳阳……是不是在谈恋爱？”
　　苏红的话一出，周舫立刻紧张了，但转念一想，家里迟早要知道，早晚都一样，于是硬着头皮承认了，“阿姨，对不起，我们……真心相爱的。”
　　预感得到证实，苏红也只是叹了口气，“你是阳阳的恋人，对阳阳应该有初步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阳阳现在身体各项检查都是正常的，就是烧退不下来，我怀疑，是不是心理问题，你知道吗？本来昨晚烧已经退下去了，你们打完电话，刚刚这又烧起来了……”
　　“阿……阿姨，你是说……”
　　“阿姨没有怪你，就是担心这么烧，把人烧坏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周舫一夜没睡，也是想不明白，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冷静下来，“阿姨，我想请问，他是从机场回去开始发烧的吗？”
　　苏红心里一痛，至今想到儿子一个人晕倒在机场，躺在冰冷的地上等了20分钟救护车，就心如刀绞，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说：“不是，他在机场就晕了，有人拨打了120，我见到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随身带的手机和包都不见了……”
　　周舫强压着情绪，“阿姨，我现在也想不到是什么刺激了他……”
　　没从周舫这里打听到有用的东西，苏红有点失望。
　　第二天，廖钟最得力的秘书崔卓一早赶过来，找廖青阳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然后又马不停蹄安排了专家会诊。
　　这几天，廖青阳该做的检查一项没落，会诊完，医生们还是说不清楚，结论就是怀疑是
　　血液病或肿瘤，要做更多检查，苏红一听，立刻不干了，“我儿子身体一向很好，你查不出
　　来就说查不出来，哪儿那么多那种病。”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病人家属有些来头，不敢正面反驳，有事儿都跟崔卓反应。
　　这些事崔卓也做不了主，他向廖钟报告，廖钟给苏红打电话，“你不要意气用事，在医院就要听医生的。”
　　苏红一听这话，就哭了，“他们要抽骨髓检查，我可怜的儿子……”
　　廖钟心里也难受，“那不也得查吗？”
　　“等你回来再说，”苏红擦干眼泪，“孩子没那病，他就是有点心病。”
　　“小小年纪，有什么心病？”廖钟生气了，“别一天天竟想些有的没的，好好看病，相信医生。”
　　“你知道什么，儿子长这么大，你管过几回，我天天跟他一起，谁比我更了解他。”
　　说到这个，廖钟就气短，他确实没怎么管过孩子，所以在苏红面前，凡涉及到廖青阳的事情，说话一向没什么底气，“你别急，我一两天回去，等我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