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足深陷》净水流深

55、第 55 章

　　“我没跟你提吗？”周舫挠了挠脖子，“哦，大概是忘记了，你等我下吧，等我出来再跟你解释。”
　　“好吧……”廖青阳皱着眉头，刚见到周舫时的欣喜都化作了惶恐，他觉得，周舫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他。
　　面对廖青阳，周舫冷酷的心，总是不落忍，他知道廖青阳怀疑了，廖青阳是善良，不是傻，心里越发不安起来，他犹豫了下，在人来人往的派出所门口，无视别人的目光，径直走过去，伸手搂了下廖青阳的腰，并把车钥匙塞到他手里，“去车里等我，别瞎想，不会有事的。”
　　看着周舫消失在派出所门口的背影，廖青阳久久没有回神。
　　接待周舫的，是两位年轻警员，一男一女，他们坐在桌子对面，用警察特有的异常敏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舫，周舫坦然接受他们的审视，除了廖青阳，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他感到紧张或者慌张。
　　周舫和廖青阳说谎了，警察并不是顺着秦意的通话记录找到他的，而是之前住的酒店，有人看到秦意的寻人启事，主动向警方报告的，秦意进出周舫房间的监控视频也被发给了警方，警察这才把他找过来的。
　　警察例行询问了周舫的个人情况，然后是关于他和秦意的认识过程，最后落在监控视频拍摄到的画面上。
　　关于周舫和秦意认识和相处的经过，周舫据实以告，这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包括秦意屡屡示好，及不断追求他的过程，具体到秦意失踪当晚发生的事情，周舫是这么解释的，“秦意来我酒店找我，是因为她知道我第二天就要回家，她说她想最后努力一次，跟我最后一次告白，看我能不能接受她。”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根据监控拍到的画面，秦意第一次进入周舫房间，是在晚上8点半左右，20分钟后，她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较淡定，但在进入电梯后，就一直靠在角落里出神，电梯上下五次，她都没有出去，似乎有什么事让她非常困扰，终于在第六次到达周舫缩在楼层时，她走下电梯，并再次进入周舫房间。
　　现在的疑问是，是什么让秦意决定，再次回去找周舫。
　　周舫耸了耸肩说：“她说她把手机落我房间了，她回来找手机的。”
　　“找了40分钟吗？”女警眼神犀利的看着周舫，“她二次回来还做了什么？”
　　“她说找手机那就找手机呗，我和她一起找，后来我问她是不是放错地方了，让她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再找找，最后她在自己包里找到了。”
　　“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周舫说：“我又不是傻瓜，她无非就是赖着不想走嘛。”
　　“后来呢？”
　　“后来，”周舫冷笑，“主动要求献身了。”
　　“那你们有发生性关系吗？”
　　“没有，”周舫回答得太快，男警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对她没兴趣。”
　　“那40分钟你们做了什么？”
　　“表白，说她多爱我，反反复复絮絮叨叨，就是那些话，没什么新意。”
　　“后来怎么走的？”
　　“我坚决拒绝后走的，你们从监控里应该也看到了，她挺伤心，也挺生气的，但是，感情这种事，没办法勉强。”
　　女警盯着周舫，好像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实性，“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秦意进入房间的时候，扎着辫子，头发梳理得非常整齐，但是第二次从你房间出来的时候，头发散着，而且没戴围巾。”
　　周舫抱起手臂，皱眉想了想说：“我没观察那么仔细，她让我很厌烦，所以……你们想找围巾的话，我回去让人找找，东西太多了，别人帮我收的，不一定找得到。”
　　“从那之后，你们还联系过吗？”
　　“没有，”周舫说：“你们可以检查我的手机，我第二天上午就走了，而且在那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我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她就算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你知道从你那儿离开后，秦意就失踪了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你说了我才知道。”
　　周舫将事情推得很干净，至于警方信不信他不关心，反正有些事情只有他和秦意知道，他是永远不会说的，至于秦意……谅她也没那个胆子说。
　　从警局出来，天已经黑了，廖青阳坐在车里，他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周舫打开门上车，车里空调没有开，和外面一样冷，他皱眉骂了句“傻子”，赶紧打开空调，然后扭头看着廖青阳的睡颜。
　　和廖青阳认识，已经四年多了，但对周舫来说，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四年来，廖青阳好像一直都没有变，还像第一天认识一样，温和、真诚、善良、单纯，他的世界里，都是美好的事物，肮脏这种东西，希望他永远不懂。
　　周舫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廖青阳的耳垂，廖青阳悠悠转醒，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我睡了很久吗？”
　　“还好，”周舫看了眼时间，“一个多小时吧。”
　　“哦，”刚睡醒的廖青阳，脑袋里犯迷糊，好一会儿他才问：“你跟秦意，到底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跟她你还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周舫烦躁的伸出手，从副驾驶储物盒里拿出一包烟，点上吸了两口，“我考试的时候，她给我发信息说你们上床了，还发了现场的图片，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她失踪当晚还来找过我，当面和我炫耀，说她和你睡了，企图刺激我。”
　　廖青阳想了想，当时他和秦意，都知道对方喜欢周舫，当时秦意找他，也是互相安慰，就算他俩真发生关系了，对周舫应该也没什么影响才对，按这个逻辑……廖青阳突然惊讶道：“难道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而且秦意知道？”
　　周舫苦笑，“周围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邓晓翔、邱莹、秦意……就你不知道。”
　　廖青阳忽然想起秦意曾经说过报复，就是要夺走他最重要的，所以秦意是在报复，在报复周舫？这样一切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秦意要三番两次的勾引他，为什么和周舫撒谎说他们睡了，秦意……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秦意吗？
　　周舫看着廖青阳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把手里的香烟递到他的嘴边，廖青阳接过来吸了一大口，“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周舫冷笑，“我能把她怎么样，酒店监控拍到她走出去的画面了，要不然我真说不清了。”
　　“那就好，”廖青阳又深深吸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意识到喜欢我的，他们……怎么知道的。”
　　“邱莹是我告诉她的，她当初不是向我表白嘛，我干脆就告诉她了，秦意……她不给你介绍对象吗，我警告过她，让她离你远点，她自己猜出来的。”
　　“哦，”廖青阳想了想问：“不对呀，邱莹跟比表白都多久的事情了，难道你……”
　　“嗯，我喜欢你……很久了。”
　　“暑假没跟你联系那两月吧？”廖青阳笑，“我说怎么后来转性了，邱莹和秦意，不说什么绝世美女吧，也都过得去，你怎么就突然开始拒绝美女了呢，原来你惦记上……”
　　“是是是，”周舫也笑，笑容里夹杂着一丝落寞，“惦记上你了，别人还怎么入我的眼。”
　　“油嘴滑舌。”
　　关于什么时候喜欢对方的这问题，周舫不纠结，虽然对廖青阳的喜欢好像已经持续了一辈子，但是，廖青阳如果认为这样比较好接受，那就让他这么认为吧，毕竟，心里爱着一个人的同时，还跟别人上床，对廖青阳来说，接受起来或许不那么轻松。
　　互表衷心，本应该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但是因为早上吵那一架，以及秦意的事情，两人心里多少产生了一些隔阂。
　　廖青阳看了眼手机说：“太晚了，我们走吧，我跟我妈说了一会儿回去，你到对面公交站停一下。”
　　周舫没动，他抬起头看着廖青阳，这生疏的口气和态度，刺痛了他的心，他把烟从廖青阳嘴上拿下来塞进自己嘴里，狠狠吸了两口，扔进还剩一半的纯净水里，然后沉默着启动了汽车。
　　开出派出所大门，拐过弯后，廖青阳担心错过公交站，一直盯着外面，看到公交站牌后，他伸手指给周舫问：“那边能停吗？你找个合适的地方帮我停下，远一点没关系。”
　　“……”
　　开到距离公交站牌十几米的地方，车速缓缓降了下来，廖青阳握着手把，随时准备下车，就在即将停下的一刻，周舫忽然一脚油门急速冲了出去，不光廖青阳，就连站台上等车的人、后面的公交车，通通被吓了一跳，大家纷纷摁响喇叭，有人甚至爆了粗口。
　　廖青阳脸色惨白，直到车开平稳了，他才松开紧紧攥着的车把手，扭头瞪着周舫骂了一句，“你有病啊？”
　　“我有病，你有药吗？”周舫轻佻的回道。
　　“我觉得应该把你送神经病院。”
　　“你才神经病！”周舫的脸瞬间冷下来。
　　“你现在开车，我不跟你吵，前面有地铁，你把我放下来。”廖青阳压抑着情绪，尽量心平气和的说。
　　周舫一打方向盘，上了环路，并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开去。
　　“你……”廖青阳刚要继续理论，兜里的手机忽然发出“嗡嗡”的震动声，他接起来说：“嗯，妈，我回北京了。”
　　“……”
　　“中午回了趟家，下午有事儿出来了。”
　　“……”
　　“不知道，可能会晚一点，一会儿给你发信息。”
　　“……”
　　“嗯，好，拜拜！”
　　廖青阳打完电话，懊恼的靠在副驾驶座上，一眼都不想看周舫。
　　到了周舫家，一关上门，廖青阳就忍不住发作了，“周舫你说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你能不能为别人考虑一下，那么多人，万一磕着碰着一个，你担待得起吗？”
　　周舫拉开架势，叉着腰说：“是谁先找不痛快的，有你那么说话的吗？”
　　“我怎么说话了，我哪句没好好说？”
　　“你有把我当你男朋友吗？他妈我开的什么，是车，我开着车让你去坐公交、坐地铁，亏你想得出来，你他妈根本就没拿我当男朋友，普通朋友都不是，屁都不是。”
　　廖青阳气得指着周舫的手都是哆嗦的，“你……你有没有脑子，这个时间那边堵车堵得厉害，老子心疼你绕远路，想让你早点回来休息，你他妈，你可真会气人。”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你个娇气包，你不就是因为早上的事给我找不痛快吗？装得什么似的，不就是故意跟我划开界限吗？你有本事……有本事直接分手。”
　　“周舫你别怪我没给你面子，我本来想给你时间好好想想清楚，既然你这么说，好，分手就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