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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武元吉,本姓李,为陇西大族李氏的本家嫡长,乃先皇后表侄。年少时便以智勇享誉长安,外加长相俊朗,与崔氏九郎合称长安双璧。

      他今年二十有四,前几年一直在地方历练,直到天宝六年回京,而后于天宝七年的那场谋逆中与崔九崔枯雪一举成名。同崔九一样,也是个老大不小却云英未嫁的货。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他还是有未婚妻的,只是他未婚妻今年刚满十三岁,是个还在上族学的小屁孩,乃少帝一母同胞长姐、大燕长公主荣安公主之女,长平县主。

      这桩婚事由先帝亲赐,因此哪怕贵为摄政王他也只能干等——本朝贵女不兴前朝早嫁之风,保守估计至少还得等个三年。

      这次他同少帝一同出行,缘是少帝欲为先皇后祈福,武元吉是少帝母家人,又是长安城唯数不多姓武的人,遂与少帝一同来了大相国寺。

      燕朝的寺观不乏占地甚广、功能甚多处。普通民众观戏、看景、以及举子借读,商队暂住,乃至出行旅居,都不乏寺观身影。[注:隋唐五代社会生活史]
      所以大相国寺算是极热闹的。

      他们包下了大相国寺的后山,禁军与暗卫布满每一处。却没想还是出事了。

      那日夜晚,他原想出来赏景,大相国寺的杏林一直很出名,结果手下突然告诉他,有一女子凭空冒出、躺在陛下前。

      为了这事,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女子的身份倒是不难查,还是武元吉同僚的未婚妻,关键是她怎么凭空冒出的。

      很明确,靖恭坊大火与此逃不开干系。本来这事不归武元吉堂堂摄政王管,但由于牵扯到了陛下,他最后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大理寺把这个案子讨过来,为此卢家小子没少给他眼刀看。

      而他将案子讨来后,短短两日,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同僚已经明里暗里向他问询好几次了。

      倒也不难理解,已逝恩师的独女,青梅竹马、未过门的妻子,同僚他自然会在意,但陛下尚未开口。

      陛下虽尚未亲政,但此事涉及帝王,武元吉是决不能在少帝未开口前透口风、做决定的。尽管他快被烦死了。

      而且这个案子也有些意思。

      坐在案前,武元吉揉了揉太阳穴,布满血丝的眼闪过一丝兴味。

      原于传说中的魑魅魍魉在这个世界约于百年前出现。其中妖分良恶强弱,精怪多避世温和,而鬼则强大恶劣。

      人们在同这些的斗争中大致也摸索出了些手段,先不论攻击手段,比如说可以判断死伤是否由其造成。

      这个案子没归到鬼魅作案便是因为最开始的调查显示与其无关。

      那张钟则也算有些才智,作案巧妙大胆、环环相扣,借了鬼怪之力却未让其真正插手,而最后若真让他得手了,怕是有疑虑也难以构成调查条件了。

      因为与鬼怪相挂钩的案子大多直白凶残,因此这次官府的人没想到这点,也算长了教训。

      武元吉对长在已死的张钟则尸身上的鬼进行了审问。鬼招供说他丢了蓄气袋,因此不得不与张钟则狼狈为奸。赵纯儿当时吐出来的是张钟则买的蛊,鬼也不知道是在哪买的。

      至于殷氏女,与这鬼怪并无关系,事实上,武元吉也知道鬼恨不得送她立刻去地下,怎可能放过她。有东西帮了她。不仅是护身的宝物,长安世族的防身手段可不包括缩地成寸。

      只是这场泯灭人伦的血案有2个问题了。不知从何来的蛊,手段神异的过客。
      估计有得查。

      不知陛下什么时候决定松口,这种事不把崔九那黑心肝的一起拉来受难就有些难办啊。

      摄政王大人发出今天第三十一次哀叹。

      在经过那场比起审问更像刁难的质询后,殷曦华便一直高烧不退。三天来只醒过短短几次,其余便一直处于昏睡中。

      第三日,武栖迟考虑后决定将殷氏女带回大内。

      他暂时不打算让其余人知道此事,尤其是崔枯雪。
      但他最后改了主意。

      因为何相开口了。

      何相,即当朝左相何延秀,三朝老臣,大燕朝的定海神针。

      何相是太祖恩师的小儿子,与皇室一直亲厚,乃至先帝临崩前尚对少帝耳提面授,需对何相以仲父相待。

      武栖迟在崔枯雪、武元吉前都可任性妄为,唯有他面前不行。

      殷氏女一事连武元吉都知道,武栖迟自不会瞒着他。

      何相委婉地劝诫他,可将殷氏女放回后禁于府中。

      武栖迟挑挑眉,不欲周旋,径直开口:“仲父为何要替她说话。”

      老人银发白须,一身红色圆领官袍,仙风鹤骨,一身风流。他微微拱手,轻声道:“她毕竟是殷祭酒的独女。”

      不说崔枯雪,仅说殷祭酒。武栖迟想了想,终于在脑中的某个角落找到了一些细节。

      原来如此。

      他有些疏懒地说,“那使依仲父所言。”

      ***

      那是很多年前的雨夜。

      父亲尚未归家,应是又要留在宫中了。

      女童坐于窗旁的榻上,望着窗外。雨很大,竹叶与树叶都被打得稀稀疏疏的,瞧着怪可怜的。

      一个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到非常、非常美的女人,轻轻护着手心的烛走了过来。
      “怎得又不睡?”她轻柔地问。

      “阿娘,我睡不着。”女童脆生生地道。

      女人闻言将烛火放下,轻轻掀开了被襦,坐了上来。

      “那么,要听故事吗?”她带着点狭促说。

      女孩闻言没作声,她年岁虽小,却已有了一种清清冷冷如竹般的气韵,但与此不符的是她的动作,她环住了女人的腰,把头埋进了她的怀中。

      “好吧,小撒娇鬼。”女人无奈地道。

      “讲什么呢?讲一个,男人的故事可好?”

      “男人?”女童软软地问。

      “这个故事是你阿父讲给我的。那是在很多年前,太.祖皇帝还是个不成名的孩子,在那时——”

      在那时,燕朝还未建立。人鬼共舞,民不聊生。

      有个书生,姓张。他是个不得志的好人。家境贫寒,靠替人写书信为生。

      张生原习孔孟之说,不信神鬼之事。直到有一晚,他趁夜归家时,遇鬼。

      那鬼恐怖而狰狞,极为丑陋,张生原以为是生死之局,却见那鬼看都未看他一眼,走了。

      后来,当地大户,一欺男霸女的乡绅,突然死了。死时,胸口是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他的心,被挖走了。

      张生想起了那只未杀他的鬼。

      百姓们很高兴啊,那个败类终于死了。但是,人们高兴了几天,日子还得照样过着。唯有张生,他开始执迷于神鬼之说。

      张生先去寻了当地有名的神婆,又哭又求,求她教他。他把家中薄田与一头小牛犊都给了她。

      而他学了三余月,又不跟神婆学了。等到他再次回乡,已貌若乞人。

      但当地县令却亲自前来与他论道。人们知道他学到了真本事,花大笔资财求他的不在少数。

      然后有一天,人们发现县令,那大户家的妻子、神婆都死了。胸口被剖开,心脏被挖走。张生头发凌乱,胡子脏长,在尸体旁又哭又笑。

      “什么天理昭昭?什么恶有恶报?都是骗人的!都是话术!都是狗屁!这世道啊!这世道啊!
      “不过是想尝尝滋味罢了。良善的人,连心都会被嫌弃!牛马耳!牲畜耳!”

      无人敢拦他,张生就这样又哭又笑地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

      女人摸了摸女童的发,“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女童问。

      “许是,他以为鬼是杀恶人的,却发现不是。”

      女童皱皱眉,“阿父为何要告诉你这个故事?”

      “为了哄女孩子开心。”女人笑着说,“好哄我睡觉。”

      “阿父好笨。阿娘肯定睡不着了。”

      “你睡不着了吗?”

      “我现在更精神了。”

      “我当时睡着了哦。”

      “哎——”女人吻了吻怀中女童的发。

      “好了,小滑头鬼,故事讲完了。”

      “可我——”

      “该睡觉了,蔚蔚······”

      是梦,殷曦华目无焦距地看着眼前的红木,她被送回了家中。

      她梦到了娘亲啊······

      殷曦华已经有些记不住她的面容了。身患超忆症及3200GB信息量,她在清醒前一直难以决定记住哪些忘记哪些。
      一些对殷曦华至关重要的记忆也往往会被覆盖与遗失。

      烧退了吗?她伸手摸了摸头,摸不出来。

      她试着动了动脚,剧痛无比,但至少有知觉了。

      好歹是要当天下最尊贵的同妻,可不能残废啊。她笑了笑却发现连这样都是痛的。

      武栖迟,真是漂亮的人啊。难怪崔九也会喜欢,再快一点吧,越快越好,对天下之主情根深重,她才好办事。

      殷曦华醒来后又被关了半个月,其间不能见任何外人,包括崔枯雪以及她家的侍从。

      半个月后,她烧退数日外加养伤,勉强脱离垂死之境,就被送去了别庄。

      继续养病的同时,也在继续被审。

      一个女官在一日来给地换药,当时屋内有三人,殷曦华趁着其贴身之时耳语:“兴许我知道些什么,你们也知道些什么。”

      女官没有说话。

      但不久,何相便问询天子殷氏女一事,在了解并无进展后请求亲问殷氏女,获准。

      殷曦华于此世第一次见到了何相。

      何相对她态度并不严厉,就像一位熟识的长者。

      但殷曦华保持了沉默。

      这可不像一位贵女应做的事。

      何相话锋一转,恩威并施。但殷曦华什么都未说,十分沉着。

      何相是个人精,自然知道她是打定主意了,单纯言语一时估计无用,最后在何相准备离开时,她说:
      “我以为你们该清楚的不是吗?”

      何相没有说话,看向她,眼中寒光乍现,三朝元老,国之重臣的气场,自是极具压迫感,她仍继续沉默。

      ***

      武栖迟遣退旁人,孤身走进内室,调出了直播间视角,置于里间。

      老人轻叹一声,向帘后的女郎拱拱手。

      “还请多多保重。重光小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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