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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   【好久不见,小姐。】

      这是上一次死亡后,殷曦华曾见过的场景,一片白茫。声音似从四方而来。

      “是你救了我?”殷曦华问。“为什么?”

      【因为您是我们需要的人。】这是高纬文明,一如从前的机械女音。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观察您。您是一位品德高尚的人。您怀有强烈的道德感,正义而勇敢,而在污秽、不正常的环境中,您仍然会追随自己的道德标准,不为外物与强权所动。】

      殷曦华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所以?”

      【您爱着人类吗?】

      殷曦华默了默,最后用轻到接近气音的声音说,“爱。”

      【所以我们选择相信您。我们将告诉您目的与缘由。】殷曦华曾经询问但未被允许获知的目的与缘由。

      【您对未成年的孩于怎么看呢?】光球在不断解构的白茫中逐渐出现。

      殷曦华认真想了想,“可能是,爱怜?可能有一点儿。”

      电子音轻笑了一瞬,【我们希望您能去争取“快穿者”的观众,去争取人类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那是无数、无穷的苦难、辉煌、灭亡、血泪、重生、抗争、不朽等等可能性所交汇的最终,最后的人类之子。

      了解克系神吗?有点儿像,无垠的宇宙中有这样一群不朽、恶劣、强大之物。无限的可能性中,无数种可能,或者说世界,人类以不同的姿态成长,但终有一日,当衪向他们投来注视,他们所珍爱的一切皆将在衪的漫不经心下消去。

      无限的可能之中,人类最终还是抓住了,每个世界时间最终处的人类合力,以惨痛的代价换来对命运的逃亡,以及对不可描述之物的重击。

      所有可能性、所有时空的人类都迎来命运的终焉,但他们共同的孩子,将在方舟的子宫中哺育,出生,成长,在第一批孩子成人的第三年,来到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这群孩子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师长,但人类曾满怀爱意地为其准备了一切。类人的智脑曾使人受过教训,人们不敢将其放入方舟,程序会为每一个孩子提供最适合的教育。

      方舟载着孩子们穿过“一切”。而在四年前,方舟检测到,终焉之前,人类的信号。也就是快穿者的直播间。

      他极富魅力,游戏人间,世俗礼教与约束对他都构不成制约,而他的冷血,不择手段、对人命的不在意与对人心的玩弄,会给人以深刻印象。

      听到这,殷曦华突然垂下眼,而后以一种极肯定的语气发问,“你是方舟?”

      【……是的,小姐。】

      方舟怀疑,这个莫名的直播间,是不可名状之物的手段。但方舟的权限在于对外防御,对内则有多重制衡手段,而此时,快穿者及他的直播间,在孩子们间产生了巨大影响。

      方舟不断追寻、破解直播间的内核,但目前它并无权限关闭直播间。而“快穿者”有着不分男女,皆会为之沉迷的超凡魅力,在这种魅力下,他会给孩子们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某种意义上的和平演变。

      根据调查与分析,快穿者会受观众评价影响。

      【我们需要您,接近他,争取观众的兴趣,尽量在这个世界留下他,反过来以正面的形象来影响这些年幼的孩子。】

      殷曦华闭上了眼,原来如此,也正因为此,当初方舟欲与她签订的工作合约才要求,她得嫁给崔枯雪,面对快穿者对人性的玩弄,然后表现出始终如一的高洁品行。

      面对这种比虐文女主还悲惨的经历,不知缘由的她当初自然是果断拒绝了。至于现在——

      “你会给我提供帮助吗?”

      【我通过对直播间的解码,得到部分技术,可以为您提供一定帮助,但我本身权限不足,同时主要将继续对直播间进行追踪。】方舟干脆将它所能提供的帮助以文件形式发给殷曦华。

      殷曦华一边翻阅,一边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小姐您也具有一种极为独特的特质。】

      殷曦华挑挑眉。

      【用简要的描述可能会有些定义层面的偏差,包括在范围、性质——】

      “请说。”殷曦华打断了它。

      【简而言之,国民老婆。】

      殷曦华战术性后仰。她不认为方舟有骗她的必要,但这个说法也确实令她心中十分微妙。

      她恰看完文件的最后一字,心中已有计较,闭了闭眼,道:“我会与你签订合约,但是,我不会嫁给崔枯雪。

      “都打算做同妻了,何不彻底点?”她轻笑,“我要嫁给武栖迟。

      “我要做皇后。”

      殷曦华不曾告诉人,包括方舟在内的一件事是,她此世头脑清醒前的那一夜,她曾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是如何作为殷氏三娘子,太师的未婚妻,最后陷入可悲之境,在未有之污名下屈辱死去。死前的悲惨,以及天下之主隐于帘后的衣角,历历在目。但后来,她不禁反复自问,这真的仅是梦吗?

      出于一种奇异的心理,她不打算将此事告知方舟。

      方舟告诉她,她的特质是她自有的,想要利用这种特质,她只需做自己就好。

      做自己吗?殷曦华怀着莫名的心情醒来。

      是大相国寺特有的妙音香,殷曦华勉力坐了起来,腿部并无知觉,是连痛楚也难以感知的麻木。她微微低头,黑发垂下,湿布从额上堕下,她纤白的手指抓住它。她烧未退,全身除腿部外皆在痛楚。

      衣服被换过,被人救了。

      当时她腿被砸得很狠,而殷曦华也非身体健壮之人,不知是否会留下后遗症,甚至残缺。

      一个素衣女子推门而入。

      殷曦华转头看去,“你好。”她笑道。

      女子愣了愣,盈了盈身,“容我去寻医者。”而后她稳健而迅速地去。

      殷曦华面目平静,但心中多有起伏。她认得她,在前世,在宫里。

      武栖迟转动着手中的折扇,“听到了?”他用自己特有的声线打破了房内的寂静。

      “她就是殷曦华,你们崔大美人的未婚妻,还喜欢吗?”

      弹幕是一片哀嚎。毕竟崔枯雪才是武栖迟这一世界的攻略对象。

      武栖迟漫不经心地收回折扇。他的情报组织刚刚确认了那个凭空出现的女郎应就是昨日傍晚于靖恭坊大火中失踪的殷家三娘子。

      她伤极重,昨夜是召了太医令指导、江女医处理——嘛,男女有别。他当时在弹幕的要求下围观了下,血水是一盆一盆地往外搬。而据太医说,她身体本就不好,且正发高烧。本估计救不回来了,没想到居然没死。

      要把崔枯雪唤过来吗?他刚好借此推推攻略进度?他瞥了眼弹幕,在此之前还是再去看看殷三娘吧。

      殷三娘被安置的房子偏大,存有多屏风及纱帘将房间隔出内室与外室。这等繁琐而精巧的布局本就是为女客所备。

      太医令是个清俊的帅老头。他携医箱入室,掀开帘子进入内室,武栖迟便是在此时出现,他向随侍点点头,随侍便敛下惊异的神情退了下去。武栖迟走到一处屏风后,由于屋内设置,这恰巧是一个盲点,他能极轻易地看到她,而她却难以发现他。

      那个莫名出现的姑娘正目光虚虚望向一处。她在发呆。

      太医令照例把完脉后给她扎了几针,武栖迟能清晰看到太医令的脸上,流露出讶异与庆幸。

      而后他收针,似是挣扎了一下,他低声说:

      “若有人询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

      殷曦华点点头,道了声谢。

      太医令走了出去,武栖迟估计直播间也看够了,便也准备出去。

      一声长长而低的叹息自帘后传来。不知为何,似让人觉得连脊椎骨也一并发麻。

      武栖迟缓缓转过头看去。

      她苍白而清瘦,在极黑的长发下显得有些惊心动魄。她抬起右手,宽大的衣袖堕下而挤压出极美的褶皱,她削瘦而纤长的小臂露出。一串红色在上面极明显。

      不动声色将那串红绳置于面前,近乎吻了一下。

      “被他救了啊······”声音极低极轻,她最后近乎笑了下,以极茫然的神情。

      武栖迟皱了皱眉。

      武栖迟是独一无二的。所谓天下艳色独占七分者。他的美无人可比,因而他的魅力面前没有性别。凭心而论,殷氏女极貌美,哪怕再如何挑剔,她也是担得起“绝色”。但若与他相比,还是差了点意思。

      他自知其美,也自傲其美,目无下尘。也因而不会为任何人动容,而在他面前,人们往往也不会顾念到他人,但殷氏女······

      他抿了据唇,心中有些许奇怪。

      相隔永恒之处,孤行的巨船中,无数人,隔着光屏,头皮一阵激灵。就好像第一次见到武栖迟一般。

      心中仿佛被猫挠了几爪,不自觉,他们开始好奇,她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会说这句话,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条红绳有点熟悉?】一条弹幕幽幽滑过。

      红绳?武栖迟微微眯了眯眼,但红绳并不少见,这番草望,看花眼也难讲,而又何来熟悉。

      而且,那红绳似乎原是她怀中所取,应是女儿家的私密之物。想到这,武栖迟便走出了房门。

      “问问她,仔细点。”他这般告诉身边似哑了般的护卫。

      殷曦华微微闭眼,方舟给了她直播间的权限,即她可以如观众般观看武栖迟的直播间。

      这可能是她最大的凭仗。

      她已经为这位年轻而高傲的天下之主,以及那群孩子们准备好了剧本。

      首先她得让他们好奇。然后让他们发现她想让他们发现的。

      譬如这串红绳,天下之主也有一串从不离身的红绳,那是先皇后送给他的。材质于世家子弟而言并不算多么少见,只是编织手法有些巧妙。

      殷曦华从里衣上抽了几截和那个红绳颜色相近的丝,然后将其浸在自己血肉中,用伤处的血将其浸到分辨不出色的程度,时间不够也惧被发现,她仅模仿了个型——通过直播间比照。

      而现在,该让它消失掉,从而让它真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串红绳解开。解开那些繁结,仅简单地系在脚脖上。

      女官与女侍一同入内。她伤口不能浸水,因而她们需极细致地为她擦拭。被几人服侍洗浴令她极不自在,但她终究忍住没开口。

      她原有的衣裳被褪下,包括那条红绳。而后她换上干净衣裳。被告知要被问话。她想要个帷帽,被拒绝。

      她被带进了问话处。

      却不是殷曦华以为的人。

      两个人,一个中年女官,一个说话细声细气的男人。不是卢家七郎。

      其实也不该意外的,武栖迟本就是这样的人,以人心为乐。只是怕是有些难熬了。

      两人一上来就十分咄咄逼人。

      他们问话,但殷曦华的回话却屡屡被打断。

      “你说你是殷家三娘,可有什么证据?”

      无理取闹。殷曦华冷着脸想。

      “我的样貌就是证据了。若还想确认,可寻大理寺少卿卢郁大人。”但她仍好着性子回答。

      屏风后,武栖迟转着手中的红绳。

      通过直播间他可以确认这个红绳和当时他一瞥时已有了不少区别。她拆开了原来的结。为什么?

      武栖迟漠然扫了一眼直播间。直播间已开始有人为美人遭此待遇而不平了——直播间现在投放的视角在殷曦华那。

      武栖迟年纪不大,但他的阅历已是许多人终生都抵不上的丰富。尽管如此,在许多时候,他仍然会不解。

      他的观众可以很轻易地接受他周边的人的死亡,但他们接受不了对这些人的折辱,尤其包括强.奸凌虐等。

      但分明是前者更严重不是吗?武栖迟存在这些疑惑,但他不会询问他们,他只会将这些疑惑隐藏起来,并记住这些敏感点。

      他坐在这个国度最顶尖的工匠所制的椅上,遥遥望着那个正被盘问的女郎,目无下尘,宛若神佛。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武栖迟就做了个决定,杀了她。

      崔枯雪的未婚妻,殷祭酒之女,一个有些特别的姑娘。他决意杀了她。他要去挑动她的恶意,这是他的拿手好戏。他从头到尾都会干干净净,他会把她推入泥沼,尽管他们可能之前并未见过。

      当然,观众们会看到他的所作所为,但尽管他去挑拔了,是她心起恶意的不是吗?哪怕那只是一点点,放到他人身上可能只会是后来一笑而过的年少不懂事。而她却会因此而死。

      但她起了恶意。只要别让观众们看到她死前的惨状,再加个“这是封建时代”的借口,观众会接受她的死亡的,

      武栖迟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两个多月,他花了段时间不着声色地熟悉原主势力,然后借了个由头调查殷曦华。

      殷曦华在此时又大病了一场。当时武栖迟差点以为她要死了。没想到没有,而且还能出来浪,然后又把自己作到垂死。

      想到这,武栖迟有些牙痒,她不会在他弄死她之前先自己作死了吧?

      殷曦华烧未退,身体微动就会剧痛无比,现在也只是堪堪从鬼门关爬回来而已,还远不到能接受质询的地步。只是她冲撞的那人,身份贵无可贵,由不得她不愿或不能。

      这里没有她平日用的膏药,也无帷帽,面纱,殷曦华现在皮肤十分难受,乃至眼晴也开始犯酸。她遂低下头,任乌发盖住大半张脸。

      武栖迟从椅上站了起来,不能再继续了,观众的同情与喜爱是极廉价的,他径直走入里侧。

      那两人立刻垂眸退至一旁。

      “孤听闻殷氏三娘虽貌美但迟缓呆滞,“武栖迟伸手勾起女郎的下巴,“女郎倒是伶牙俐齿。”他息了声。

      被他抬起的姑娘,面泛红晕,眼角泛红,乌发如云雾一般,脸上晶莹点点、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坠。但偏偏面容平静,眼神冷清。

      她微微仰首,脖颈以极好看的弧度伸展,乌黑而清的瞳孔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容。

      失策了。武栖迟想。反被艳压。

      观众都是颜狗,武栖迟漠然看着这一刻美得有些惊心动魄的姑娘。角度还挑得这么好,连他都似乎有些动容了不是吗?

      他正欲松手,却见女郎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及逝,令人恍惚以为是错觉。

      武栖迟皱眉,冷声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似乎连声音都是冷的。

      殷曦华看着眼前美得似可同日月争辉的少年,这个帝国的少主人,杀死她的人。他堪称惊心动魄的眉眼此刻微皱。

      独占天下艳色七分,武家栖迟,名不虚传。

      终于见面了。她心下微叹。

      “只是为自身境遇有些许庆幸罢了。”她淡淡地说。

      “庆幸?”

      “不知为何而突然出现在其他人的势力内。虽被救治却无法与家人联系,某是女子,又自付尚有张好皮囊,总会有些许担心。”

      “担心?”武栖迟微微俯身,脸逼近她的脸。

      泪珠仍挂在她脸上,她却很平静地说:“成为某个豪贵的禁脔,被迫与他人媾和,左不过这些。”

      “你现在不担心了?”武栖迟嗤了一声。

      “见到小公子后便觉这些担心的可笑了。”

      “殷娘子看轻自己了。”武栖迟用余光瞥了眼光屏,殷三娘对自己的认知似乎不够清晰。武栖迟很确定殷三娘不若他美,但哪怕如此,观众们仍然会在他在场时被她打动。而且,谎言。殷氏女没说真话。

      有一些他并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武栖迟冷漠地看着她,想。

      她认得他吗?为什么?那条红绳有何意义吗?武栖迟确实很想知道缘由,但弹幕里观众已经开始闹了。而殷氏女又是看上去马上就要晕死过去的样子。

      于是带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不情愿,他笑着说:“孤会告知崔太师的,殷娘子暂且好好休养。”

      殷氏女并无说话,只是手微微点了点仍置于她下巴上的他的手。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他。

      武栖迟近乎仓促地放下手,该死。

      武栖迟原想立刻离开,但弹幕的骚扰留住了他。

      “你为何哭?”他强忍不耐烦问。

      她的眼睛湿润得,像雨后起雾的山,她仍在十分平静地一滴一滴地落泪,除了眼角的红给她添了份人的气血,她整个人都飘茫而冷清地吓人。

      闻言,她似乎愣了下。

      然后兀得笑了出来。

      “我皮肤不好,在外待久了就会这样。“她说。但已经不重要了,弹幕已经炸了。

      武栖迟走出屋外,立刻把直播间关了。他有些烦躁。

      一个有竹的风骨、梅的风韵的美人,清清冷冷宛如雾山,但在飘茫之时却有一双极清极澈的眸。而且,当她笑起来时,却能如此,娇。他近乎难以启齿地用上这个词。

      这样的娇弱美人,是很难在观众那判死刑的,麻烦了。他边想边挥退了手下。

      再重申一遍,武栖迟木着脸想,观众都是群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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