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三章及第四章初稿 ...

  •   崇宁三年春,天宝七年举人江振川携妻与幼子长跪于朱雀门外。

      老人远远望着那两大一小的身影。

      “嘿……大人听说了吗?”一个年轻点的官员走过来,低声道。<注1>

      老人看向了官员,温和道:“恕某孤陋寡闻。”

      官员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指指那三个身影,“长安城最近接连有小民离奇死亡,那三个,他们家的长子,就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老人道。那官员似还想再说,老人又再度开口:“但无论如何,让尚学步的幼童长跪于此还是过了些。”

      “这……谁说不是呢。”官员也有些感慨。

      “既然如此,为百姓分忧本是我大燕官员之职分,何不安抚其一二?”老人笑道。

      “额,可,可陛下还未——”

      “哎,别,送些水,安抚下情绪还是可以的。”老人不再说了,因为中官过来了。

      他笑着对官员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进入大内。

      他穿过几处回廊,来到了一所偏殿,一进殿内,一股寒意扑面。在旁的中官手捧貂裘大衣走上前来。他倒也没拒绝,任其帮他披上。

      这几日,气温突变,温度乍升,原本尚存的残雪已消失了个干净,甚至长安城内也开始有了几分热意。

      但动用大量冰块也还是有些过了。

      “真不是那些所做?”一个极轻柔的声音自重重纱帘后响起。

      “不是。”

      “呵,倒也有趣。飞卿!“

      一个俊秀的年轻男人向前走出一步。

      “这事,归你了。”他伸出一支修长而分明的手,完美至极的手,挑开了帘子。“让大理寺的诸位,好好查。看看,是谁,在孤的长安,搅弄是非!”

      “遵旨,”男人低下头。

      而帘后之人也转移了目光,看向老人。一双桃花眼眼角微红,目若寒星。

      “陛下。”他拱手弯腰。

      这天底下,能在三月的长安任意使用冰块的,能让大理寺少卿低头奉命的少年,自是唯有天下之主,少年天子!

      ***

      江文泽死后第六天,该案划归大理寺。不过虽费了些功夫,但凭借时间差,殷曦华还是弄到了不少消息。

      第八天,大理寺上门来了。

      来者领头的,是大理寺少卿,范阳卢氏的七郎,卢郁。

      “可要去通知太师?”

      “不必,他大概没打算让我有机会去请阆仙。”殷曦华理理衣摆,随手扯了个面纱盖上。

      “走吧。”

      卢郁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茶杯盖,慢条斯理地打量四周的陈设。

      殷祭酒果真皇恩厚重,这种档次的私宅本是郡王所有,却被先帝随手赏赐下来了。不过他估计也确实清贫。

      屋内数的上的陈设都有些年头,应该是随宅子一同赐下的。几乎看不到近年长安城内时兴的东西。

      他注意到两个属下有些紧张,没忍住,暗地里各拧了他们一把。德行!其实卢郁也大概明白属下为何如此。殷家的这座宅子只有殷祭酒的孤女与仆从独居。而该女是太师的未婚妻,据说貌美但木讷。

      卢郁让其余手下把宅门和坊门堵了,这座宅子太大了,但感谢长安城设坊,轻易不得自家开坊门。只要堵了那几个坊门也还能控制住,况且他本就打算速战速决,这件事是为了争取时间,没指望真能封锁消息,只是免得问到一半那崔九直接杀过来。

      卢郁没意愿去为难一弱质女流,但他得弄清楚这殷三娘子为何要让仆从去打听从阿木到江文泽等人的消息!此次奉皇命,他卢飞卿自当是要完成得漂漂亮亮,以震肖小!

      木门被推开,一女子走进来。身姿修长窈窕,尽管面巾将脸遮得很严实。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

      “殷三娘子。”他率先打了声招呼。燕朝风气开放,士族女子并无过多繁文琐节,自可大方展露自己风姿,唯独殷三娘子,向来这般遮遮掩掩,若无帷帽便是面巾面纱,还都是布料极其厚实的那种,也是个怪人。

      殷曦华点点头。

      卢郁本就不打算耗太久,他们很快便进入正题。

      “阿木,李小娘子,江文泽?”殷曦华食指轻敲,“我确实都查过。“

      痛快人。卢郁喜欢与这类人打交道,但面上他眉头微皱,“为何要查?“

      “阿木,是我医馆的用人。”这是卢郁知道的。

      “他当日,是由我派出去——“

      “派出去?”这倒是卢郁所不知道的。

      “我当日看到一幼女可怜,那孩子似替人送东西给医馆大夫,她走后,我出于恻隐之心,欲将其收留至府上,便派阿木去追。而后他便传来死讯。”女子顿了顿,继续用那清冷如玉的声音道:“他之死,与我有关。”

      卢郁知道阿木是为了寻人而去,而那个女孩至今没有找到,只是不知是由殷三娘子派出去的,再联合之前的信息,心中大概有些猜测,只是与此案无太大关联。

      “此案应交由官府。”他斟酌地说。殷三娘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便不作声了。阿木是一小民,尽管当时自杀还是他杀存疑,但官府亦不打算管。

      “他墓已经被掘了吗?”

      “……之后会重新下葬的。”大理寺接手后便强制起了墓。

      “多赔点。”她冷清地说。

      “自然。”卢郁没有难堪,事实上,他本就打算之后再贴点私钱。

      卢郁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木的死并非你之过。“

      殷曦华摇摇头,倒是没有与他就这个话题争辩,只是说:“阿木最初死得不明不白,至少我想尝试一下,之后查李小娘子和江文泽皆是因此而起,我不打算放弃,不一定能找到真凶,但总归不那么糊涂。”

      卢郁遂没多言。之后他又问了些细节,并与家仆对质。

      最后,他问:“我能否看一看殷三娘子的脸?”韩陵与他的下属皆有些愕然,但殷曦华却知道这其中并无旖旎,尽是职业素养。

      “可以,”她顿了顿,“我平时掩面是因体质原因,不宜长时间在外暴露皮肤。”

      卢郁点点头。

      殷曦华遂不多言,摘下面巾。今日她未涂膏药,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东家之子。卢郁想。

      不过由于常在陛下面前走动,他对美人本就抗性很高,并无过度惊艳。想起少年帝王,卢郁砸吧砸吧嘴,世间一切美色皆羞见于武家栖迟——世家子们私下传的。

      “告辞。”他礼貌行礼,转身拽上自家不成器的下属走了出去。

      殷曦华微笑着看着他们离去,回房后又开始思索此事。

      长安城内共108坊,百万余人,有严格的坊市制度。由于长安城是平地而起的新城,按“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左祖右社”<注2>而建。规制宏大,并有排水系统。

      太.祖所定,居住里坊采用严格的封闭管制,坊有坊门坊墙,定时启闭。早晨鸣钟,开坊门,傍晚日落前击鼓六十下,坊外的居民听到鼓声就必须回坊。坊内有巷道相连院落,一般不许在坊墙上开门,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允许直接在坊墙上开门。同时长安城内还有东西二市为集市。<注3>

      但建国数年后,由于虑及百姓生活方便,遂许坊内开店,后发展迅猛。天宝元年,先帝仁慈爱民,特许教化坊与政教坊增坊门,二坊相连之道,可便经营,相当于古代商业街。<注4>

      而现在的天子,少帝尚未亲政,国中大事由二相及三省主持,但他可以提意见。

      快穿者并无多积极政事,但大约两个月前,也就是他刚来没多久,他明确表示希望许百姓自开坊墙,开便出行且再促商贸。

      毫无疑问地被驳回了。但一是少帝坚持,二是这是当今天子自登位来第一次提出政见,最后僵持半余月,折中处理,每坊可许十户人家,开坊墙以做窗,制样有严格规定,由金吾卫亲督,每日坊门关闭时必须关窗,内外皆锁。

      速度很快,殷曦华之前特地去转过,沿坊确实多了不少窗口,已经有不少人家开始在窗口处叫卖东西。

      这是好事,但也使得局面更复杂了。

      殷曦华在刚刚对卢郁的试探中,大致确认了,大理寺尚未察觉。

      后世真正警察办案,并不像是侦探小说那般巧妙,他们擅长的是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抽丝剥茧,最终得到真相,而殷曦华现在恰好有一个足够好用的大脑。

      阿木是现于泰仁坊,李小娘子是现于立政坊,江文泽现于常乐坊,范围离得不算远,但值得一提的是,阿木尸体发现地位于泰仁坊中部,在一户人家的缸中,缸中无水,隐藏细致;李小娘子尸体位于立政坊西北部,接近坊门,埋藏并不如前者细密,清晨即被发现;江文泽尸体位于常乐坊东部一暗巷枯丛中,中午时被发现。<注5>

      阿木是失踪于宣平坊,发现于泰仁坊;李小娘子是失踪与临近立政坊的修行坊,发现于立政坊;江文泽是失踪于离常乐坊隔一坊市的新昌坊。

      信息有很多,殷曦华花了大部分时间来搜索信息,但人一旦死了,旁人很容易会对其一切行为加以揣测,比如阿木那几天神色不定,李小娘子有次丈夫早归家表情慌张,江文泽近来有些沉默。有很多信息看上去暗藏玄机,实则无用于追凶。

      殷曦华头脑清醒,这几处地点才是她要探究的,凶手很明显是在这一块犯案,极有可能是这块区域的居民。毕竟这个年代不比二十一世纪,每次都要跨数坊犯案相较困难。

      但这几坊市说不大也不小,几万人中,真凶仍然难寻,所以方位很重要。长安城有坊市管制,有宵禁,真凶作案后必不可能久留,对阿木的处理虽生疏但细致,同时临近傍晚作案,可见凶手对初次作案的谨慎,同时也可判定凶手归去点应离泰仁坊不远。而对李小娘子的处理仓促,同时尸体明显却次日才发现,可推作案应于接近傍晚。而江文泽尸体埋藏较细致,可能同第一次犯案类似。

      从这些中很难不推断,真凶初次在周围尝试杀人,后第二次决心更大胆些,将尸体抛尸甚远,最终时间仓促,第三次则是吸取教训,更谨慎地选择了常乐坊。

      同时还有一个细节,三人的衣服都疑有穿脱过的迹象。而这几个坊是商贸较发达的坊。小商贩不少。

      事情到这似乎对殷曦华而言已经很明显了,凶手是流动的小商贩。阿木事件中她当时留心的卖糖水的男人。人应当是藏在糖水车里,所以才要脱衣,因为糖车内部很难保证不会有味道或糖水,人身上沾味,介时用泥土扑一扑即可掩,但衣物沾味就难以处理。而这类小贩出行位置本就不定。

      但真的就是如此吗?

      李小娘子的尸体为什么是在西北部?是故作迷障吗?殷曦华有些不安。但是找到那个卖糖水的男人总归是重要的。

      第八天了……前两次一次相隔4天,一次相隔5天,这次已是第八天。停手了,还是血案将再现?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靖恭坊。

      而大理寺那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殷曦华抽出一张纸,准备落笔时顿了顿,她自问真的想好了吗?顷刻后自嘲一笑,嘟嚷了句:“管都管了,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声音最后几近飘渺。

      她字学的是苏体,融唐宋之大家风范,自成风骨,奋笔疾书,一篇简洁明了的书信很快完成。

      “送给卢少卿。”她拿给了仆从。

      但最后她的信并无送出去。

      京中豪商,陈娇娥于青楼抓奸丈夫时被杀。死时,手划小口,按于百家姓上。

      卢郁从殷府回来后就又一头扎在案上。自接到这项委命来,他已多日一天仅睡两时辰,而这两日更是昼夜无眠。

      在琐碎的信息中,他似要抓住了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今天与殷曦华的谈话中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点。

      “商贩……”他突然喃喃道。随后眼睛亮起,在卷轴中翻找。一个人不够快,他唤自己的下属:“老贵!”

      一个人冲了进来:“少卿!又死人了!”

      卢郁眼神一变,霍得站起来,“哪里?”

      “安邑坊艳春楼,死者,陈氏大东家,陈娇娥。”

      **

      注释:

      注1:“大人”非唐时对长者高官称谓,作者经过比较后出于当今语言习惯的考虑决定采用,简而言之就是俺乱舞了,憋学我。

      注2:根据董鉴泓先生的《中国古代城市二十讲》所记:宇文凯制定的长安城规划充分体现了《周礼·考工记》中记载的古代城市规划的制度。“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尤其……

      注3:该段整段除了“太祖所定”是俺瞎编,其余皆是按照董鉴泓先生的《中国古代城市二十讲》所记。

      注4:这个商业街是我当时看完上书后瞎编的,好像、也许(我不记得了,有机会去确认一下)参考了该书的宋东京城。不是真实历史,该段基本瞎编,憋信我。

      注5:这些坊市的方位是直接根据上书的“隋大兴唐长安平面图”插图。诸位可以自行求助度娘,或者俺明天弄上来。

      作话:

      不会写悬疑,这个案子不是为了悬疑,而是一个重要背景的引子。

      小剧场:

      卢小孔雀:我饱经陛下美色考验,早有抗性,你动摇不了我![骄傲地翘起尾巴]

      殷华华:哦。[目光一言难尽]

      ***2022.6.17.晚补。

      我不会弄图上来,所以手打,这是这个剧情线会用到的部分

      地图:

      1 | 2 | 3

      1 永 | 安 | 永嘉

      2 兴 | 兴 | ——

      —— —— 兴

      3 崇 | 胜 | 庆

      4 仁 | 业 | 宫

      —— —— ——

      1 平康 | 东 | 道政

      2 宣阳 | 市 | 常乐

      3 亲仁 | 安邑 | 靖恭

      4 永宁 | 宣平 | 新昌

      5 永崇 | 升平 | 升道

      6 昭国 | 修行 | 立政

      7 晋昌 | 修政 | 教化

      8 通善 | 青龙

      9 通济 | 曲池

      ###

      ###

      第4章

      安邑坊?!怎么会是安邑坊?!

      殷曦华于房中反复踱步。如果她的推理未错的话,应是靖恭坊才对。安邑坊临近东市,东市商肆多为达官贵人服务,安邑坊是补充性质的坊,坊内少居民,多酒肆,乃至妓院。

      为何要在这里动手?因为觉得自己被发现了吗?不对,不对,不对·····

      连环杀人案,无目的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往往具有某种仪式感或表现欲,这样杀人能满足他吗?

      模仿作案?殷曦华心中突然闪过这个词。算来这次确实比从前隔时久,接近两倍。不行,她需要信息,她需要足够的线索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但是,此事现被大理寺接手,短时间内消息怕是难传出。殷曦华心中有一诡异直觉,直觉下一次作案怕是会很快,但她一时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直觉。

      所谓直觉就是依她的经验和某些她尚未认识到的细节,大脑所做的判断。

      她到底忽略了什么?

      她愈想头愈痛,她知道这是这具娇弱身子给她的警示。不能再想了,必须停止,但不甘心,她感觉快要抓住了。

      她停了下来,重新抽出一张纸,俯身提笔时,突得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当殷曦华重新睁眼时,眼前是熟悉的红木式样,仙鹤与观音。她有些木木地眨了下眼睛,这是她的床。

      一女子正坐于她床边,殷曦华开口:“石姐儿.....”声音哑得吓人。

      “女郎。”韩陵顺手将手中的湿巾再放于她额上,“你发烧了。”

      “是吗·····”殷曦华挣扎着试图起身,韩陵立刻按住她。

      “女郎。”她露出了极不赞同的眼神。

      “安邑坊,安邑坊可有消息?”但殷曦华不管不顾。

      “蔚娘!”韩陵暴喝。刚刚还在不停挣扎的人瞬间停住。

      韩陵和缓了语气,“听话。”

      “听话——”殷曦华躺了下去,被子捂住大半张脸,声音自被中传来,闷闷得,“我听话了你还会叫我蔚娘吗?”(她超极爱撒娇的其实)

      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韩陵才说;“陈氏的案件消息暂时打听不到,但陈氏之前的消息、安邑坊和艳春楼的具体情况还是可以说道说道。”

      艳春楼是安邑坊情色场地的翘楚。长安城的风流才子都喜欢往那去。

      陈氏,原是巴蜀豪商,本朝建立后家主携巨资入京见太.祖,大半家财及所有盐铁生意全部交予。而后政权巩固,本朝势力所及,堪比先汉之荣,陈氏遂生意更大,远及西域,总而言之,燕朝“吕不韦”。

      陈氏之风光,在京中也是少有,但这脉人丁稀薄,到此代甚至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陈氏大东家,陈娇娥。

      陈娇娥长相平平,但是个精明的商人,她二十八岁时招了人入赘,男人年纪比她小了十岁,俊美风流,有些才智。二人育有一女,今年大约也有十岁了。

      此前并未听说陈氏的丈夫婚后风流。

      殷曦华有些沉思,“一个不去嫖妓的男人突然去嫖?”

      韩陵打断她,“安邑坊临近东市,且多酒肆,借商贸、应酬之名去嫖妓的人向来不少,陈氏夫没准便是如此。”

      “妓院,可是能过夜?”

      “自然。”

      殷曦华眼睛亮起。”石姐儿,我错了。”她笑着开口,最后一个缺口补上。“大错特错!”她猛得抓住韩陵的手,探起身来。

      “从阿木开始我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我早就掉进了这个狡猾的陷阱!凶手,可不是什么疯子!”殷曦华越说越兴奋,原本就红的脸现今更是通红一片。

      “他从不是疯子!他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聪明人!”殷曦华掀开被子,赤足踩在红木板上。韩陵怔愕之下一时并未阻挡。

      “只可惜,我比他更聪明。”她笑得甜蜜。

      “女郎,你要做甚?”韩陵强自镇定。

      “我要去靖恭坊,靖恭坊内找一个女人或孩子,如果是女人,她应该挺漂亮,但又没有那么漂亮;如果是孩子,那大概性格外向,讨人喜欢,自然,都得姓赵。”

      “赵”是百家姓下一位。

      “什么时候?”

      “现在。”殷曦华脸色一变,肃容道:“带上金喜金福金安,庄容庄理,老梁老谭驾车,老杨木子林姨看家。”

      她利落地把长发束起,没带帷帽,仅带面巾。

      这是陈娇娥死后的第二天。殷曦华带上大部分侍从奔向靖恭坊。为不打草惊蛇,殷曦华特命他们分散打听,且只能向当地居民问话,为寻女子说辞里即是为寻亲;寻童子即偶然遇见又自己长久无子心生向往,看看是否愿意给自己拿去抱养。

      殷曦华和韩陵一路,但让韩陵与之所隔约五十步。并告诫韩陵,若有不对,立寻禁军,就道殷家孤女,太师未婚妻遇贼人了。韩陵有些不愿,但殷曦华坚持。

      殷曦华自沿街店面中问询,因出手阔气,身姿窈窕、语气诚恳,店家倒也乐意回话。

      “……四巷那……”店家在絮叨着说些八卦。殷曦华不时点头。

      “长得漂亮的赵姓女人,赵纯儿不就是一个吗?”一个醉汉插话说道。

      “张章,你又在胡说什么?”店家哼了一下。

      “可不就是吗?长得漂亮,性格也好,那小手,那眉眼,若能娶到她也是极乐了……”醉汉的话越说越没边。

      “赵纯儿?”殷曦华看向店家。

      “赵纯儿,确实长得还行,平时人也不错,但那是还未出阁的姑娘,父亲那边是群无赖,现在还在西北,家中仅剩一老母,虽有些钱财,但应当不是你要找的人。”

      不,就是她。

      “虽说如此,但我去看看也好。”殷曦华笑答。

      殷曦华先去了赵纯儿家中,获知她人刚走。赵纯儿明日出嫁。男方家中有几分资产,且赵纯儿是家中独女,她们包下了酒楼,准备明日自酒楼出嫁。

      此时天色已昏。

      殷曦华沉吟片刻,让韩陵去寻侍从,介时去酒楼找她。

      而殷曦华自己则趁天色彻底暗下来前孤身奔往酒楼,此时她尚未退烧。

      赵纯儿正独自坐在房中,她心情有些羞涩,亦有些惘然,她要嫁给胡全了。胡全是个好人,对她好,能力也强,但是想起另一个男人在她订婚后的痛苦,她又有些不知所措。

      唉,为什么要喜欢上她呢?不过好在,只有他一人如此。姑娘以一种她并不理解的复杂心情想。

      忽得,赵纯儿睁大眼睛,一个细竹样的管子探了进来,一点紫烟散开。然后一个男人爬了进来。

      赵纯儿爆发出一鼓惊人的尖叫。

      男人看到她后急忙过来按住她,赵纯儿又哭又叫,拼命挣扎,巨大的声响下,酒楼里的人都被惊动了,很快有人开始拍她的房门。

      “救命!救——唔、救命——呜唔!”赵纯儿被捏住了嘴,在挣扎中,她扯开了男人的衣襟,然后她愣住了,男人胸口处上刻着数个,血淋淋的字,那是少数赵纯儿认得的字——“爱”。而就在她愣神这一刻,一个东西被塞进了她的口中。

      赵纯儿随及一僵,而后她撞到了柜角,瞬间失去意识。

      当人们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头破血流已无反应的女人被面目狰狞的男人狠狠掐住脖子。

      “纯儿!”老妇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急忙赶来的新郎胡全亦大喊了一声。人们急忙上去阻止。而此时,人们看到了地上有一本敞开的《百家姓》,不知是谁喊了句,“姓赵!新嫁娘姓赵!他是那个杀人魔!”

      全场哗然。

      一个略带醉意的男人冲了进来,有人认出,这正是来买醉的陈家夫,张钟则。他满眼赤红地冲上去,“为什么要杀吾妻?!”拉扯之下男人衣襟彻底破碎,他全身上下,赫然都是,“爱”。

      少数认字的人皆愣了下,尽管场合不对,仍有人望向赵纯儿。胡全眼睛也更红了,他看向怀中的娇妻,咬牙。

      “杀了他!他又杀人了!这种败类不杀!岂当我长安无血性男儿了?!”众人立马应和。

      当殷曦华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种场景。她当机立断,将楼梯口处的大花瓶搬了过来,朝墙上狠狠一砸,然后喊出了她经常从电视剧中看到的一句:

      “刀下留人!!”

      全场静了一瞬,殷曦华自己也不曾知晓她的声音能如此之大。

      “我乃殷祭酒之女,当今太师的未婚妻,有先帝亲赐凭证,大理寺马上就到。但贼人兴许不止一人。按住贼子即可,若杀他则死无对证,从此刻起,杀死贼子的皆同伙视之。”殷曦华语速飞快,口齿清晰地说,同时甩出一枚金佩。有识货的人顿时认出这确是御赐之品。

      众人相视,胡全最终说:“听她的。”贼子被捆,按至中央。

      “太师的未婚妻就可如此霸道吗?”陈氏夫眼睛血红,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殷曦华脚步不停,向赵纯儿走去,没理他。

      “我父广闻,医术甚精,我自幼习于他,医术亦尚可,赵姑娘可暂时交给我。”胡全愣了愣。

      “同时,希望你能擒住他。”殷曦华手一点,直指张钟则。

      全场都愣了愣,张钟则也有些怔。

      “他是——”胡全斟酌道。

      “我知道,张钟则,他是贼子。”

      “怎么可能?”

      张钟则怒极反笑:“姑娘怕不是因我恼了你就口出胡话了?!

      “我有足够证据可证明,之后会具体说明,一切责任由我承担,现在将他擒住,若他是贼子则免了风波,若他不是,也无甚影响,大理寺人到后即可清白,介时我自当负荆请罪。”殷曦华边说边查看起赵纯儿的情况。

      胡全想了想,最后领上兄弟与家仆,向张钟则点点头,歉意道:“得罪了。”张钟则面色铁青疯狂挣扎,围观之人有人面露不豫,试图劝阻,但被人拉住。

      殷曦华对赵纯儿的出血处进行了紧急处理,幸好她随身有带一个小医箱,而后观看其口鼻,发现或有异物入口。遂倒置,用后世儿童噎住必备急救法,最后,赵纯儿吐出了一个婴儿拳头大的怪物,似虫非虫。

      张钟则幽幽看着,当人们震惊于那个怪物时,他开口了:“现在能否告诉我,女郎的证明了?”

      殷曦华告诉胡全与赵母,赵纯儿大概处理好了,现在要送去医馆,伤重但应不致死。闻言,看向男人,确也是个风流才子式的俊美男人。她终于开口,也为了安抚下群众:

      “很简单,近日京中的血案,皆是你张钟则所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那个男人,”她素手一指,地上的男人已有些不动了,“是个卖糖水的,名叫李大忠,平日里走街串巷,但偶尔有大户买糖水,他也会上门。你应该认得他吧。”

      “.……我确实认得他。”胡全睁大了双眼。马车还未牵出,他携妻子尚在等。

      “不过,也正因此,我才难以置信!”张钟则猛然抬头。

      “我张钟则,平生好友遍及三流九教,交友不重出身不重才学,只重人!他!”张钟则一指男人,“李大忠!我于酒肆中认识,与他交谈,知道他家有老母,多有不便,遂向家有资产的友人推荐他的糖水,谁想,他却借此杀人?甚至吾妻,吾妻,也死于他手中!”张钟则声声泣血。

      “那你当时不还是去嫖了吗?”有人在下小声说。

      ”夫妻情趣你懂个屁!”张钟则转头怒吼。

      殷曦华嗤笑了声,“他们可不是死于李大忠手中。”她声音凉凉的,“或者说,他们的死李大忠最初并不知情。

      “阿木死于泰仁坊,李小娘子死于立政坊,江文泽死于常乐坊,其中阿木埋藏于坊市中部,李小娘子埋藏于坊西北部,接近坊门处,江文泽埋藏于坊东部暗巷。长安有宵禁,而贼子心思缜密,必要万无一失才可动手。阿木死于近傍晚,贼子不可逗留过久,但初次作案,阿木埋藏亦费了心力,时间花费并不少,可见贼子归去处并不远,又或者,他有快马。”

      “陋洞百出。”张钟则冷声说。

      “没错,仅此确实无法推出什么。而且李大忠这个月正好在泰仁坊。于是,轮到李小娘子了。李小娘子的尸体藏于立政坊,其中有一点颇令我在意,李小娘子失踪于立政坊西侧的修行坊中部,为何要埋于立政坊西北部?”

      “泰仁坊在立政坊西北部。”有人补充道。

      “没错,看上去很合理,要回坊嘛,回坊途中弃尸,但这是从地图上看或者简单的方向直觉出发才合理。放在实际情况上,却非如此。一坊有四门,四方各一门,若真要图快自该是自修行坊东门向立政坊自西门进,埋尸后出。”

      “据我所知,李小娘子的尸体接近坊门旁。“

      “因为那是增设坊门。”殷曦华勾起唇角,“该坊门接近西北部,是已逝尚礼部尚书洪应仁老先生所开。

      “立政坊位于长安城偏南部,平日人口不多,商贸不繁,在张钟则介绍生意前李大忠应是没去过的。洪老大人心系百姓,坊门可许百姓出入,但普通百姓,若非自幼长于立政坊的,谁敢走正二品大人的坊门?”

      “既然敢杀人,自非普通百姓。”

      “且不说李大忠怎么知道那个坊门可以走吧。来到第三个,江文泽。江文泽失踪于新昌坊,发现于常乐坊,处理谨慎,埋藏于东部。而自他失踪后犯人应只有两个时辰可作案。可见他们的案发地与归去地不远。

      ”是的,泰仁坊离两处藏尸地都不远,唯一远的时间也够充裕,但是东市也离此不远,安邑坊更是,离此不远!”

      “这仍不足以证。”张钟则面色铁青。

      “没错,不足以,但是,张钟则,第一次作案时你在东市,第二次作案时你因应酬或嫖夜宿安邑,第三次,你仍在东市。李大忠的客户是你所介绍的,而且你认字!卖糖人可能不是李大忠而是你!以上三则,真正重要的是,你已与李大忠具有同样嫌疑!“

      胡全默默勒紧张钟则身上的绳子。

      “可笑!已于明面杀人之人居然与死者的家人可相同并论了?!”

      “第四案,是陈娇娥。这才是五场杀人案中你真正想杀的人。”殷曦华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这个案件从一开始就有个陷阱,就是对凶手的假设。凶手被假设为无差别杀人的疯子,但不是,只是有个人想宿造一个疯子来掩盖自己的罪行。

      “如果将凶手视为一位冷血理智的人,那么就很轻松了。凶手杀人不是为了快乐,而是为了某种目的,比如说财。

      “第一起与第二起案所隔4天,第二与第三所隔5天,唯独第三与第四,即与陈娇娥的案件,隔了9天,而且是在青楼中当场杀人。而非转移地点杀人。为什么?

      “因为陈家主身家雄厚,护卫顶尖,也因为你会是直接嫌疑人,因此必须十分小心。而最验证我猜测的,则是两天之后就开始的第五场。

      “因为你目的已经达到,必须快点将卖糖水的人处理掉,让案子终结掉。所以你要让他在杀人时被发现,然后杀掉他。你在他身上刻满字,就是为了让人们以为他与赵姑娘有过情缘,因爱生恨,同归于尽,同时激化胡全那方的矛盾,以实现在他供出你前杀死他。反正作为死者家属,杀死他也只能被说血性男儿过于激动,人们会理解。这就是你的计划,确实心思缜密。

      “至于李大忠为何会来杀赵纯儿,左不过话术与威逼利诱,告诉他你用他的糖水车杀了人,他逃不掉,若他顶罪,你还会照顾他老母余生,一个忠厚老实的人,一下就可崩溃盲从了。”

      “这仅是你先入为主的揣测,看上去有理有据却全是忽略了其他可能的主观臆断。若李大忠对赵姑娘因爱生恨,而赵姑娘即将大婚,那么此种情况下李大忠时隔两天就再度杀人也无什么不合理。”

      “李大忠更换过糖水车,或者说,他有两辆糖水车,是你送了他一辆。”殷曦华笑道。

      “没错,是前几日,吾妻死后我想找些事干,那时我还不知道李大忠是如此歹人,而他的糖水车内部有些老旧,我便送了他。”

      “先帝喜工,长安城里的糖水车大都是按先帝当初流出的设计图所做。所以不引人注目地买个李大忠同款的糖水车对你并非难事。

      “卖糖水的人大多会带面巾做生意,因为长安城的这种糖水出锅时极易向上跑让糖水凝结在人脸上,而这也是你为何会选择李大忠。

      “你提前做好了糖水车,借向大户人家引荐李大忠,吸引他去往你要的坊市。同样的招牌,李大忠并不热悉的街道,也不熟悉李大忠的居民,只要不同时出现在一处,谁能想到,这是两个人呢?但是,你缺漏了一个细节。

      “我在搜索线索时,遇到了一个孩子,他有些贪吃,一天内买了两碗糖水,他家里人数落他,尽给一个人送钱了,他却说,是两人,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殷曦华举起右手,手指微勾,在身前摇了几下,笑着说:“铃铛。”

      张钟则瞳孔瞬缩。

      “新的糖车自然有铃铛,李大忠的糖车,挂铃铛的那个角早就断了。那么,为什么一天内,一坊中,会出现两个挂着一样招牌的卖糖水的男人?”

      她笑容一收,”这只是一个细节,你杀人并非有多高明,只是之前没怀疑到你身上罢了,若李大忠和赵纯儿死了,死无对证,你确实可以蒙混过关。但现在他们未死,而杀陈家主时你的陋洞也不少,你,“她微微仰头俯视,“早就逃不掉了。”

      张钟则面色惨白,殷曦华微微垂下眼,因为刺激而兴奋到忘乎所以的身体慢慢冷却,发热而致的晕眩让她有些难以站立。她想,韩陵应该要到了,于是她转身,准备下楼,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她可能很久都忘不了的,尖叫,压抑的尖叫,她看到身边八尺大汉恐怖的表情。她下意识转头看去。

      是张钟则,他面目扭曲,抓着自己的胸口。他的皮下突兀地鼓起了一个大包,那个包像液体般在他身上流动;

      “不要!还可以!他们还没找到真正的证据!我还有啊啊啊——我们还有机会,求求你不要嗷啊啊啊——”

      张钟则凭空炸开了,血肉破碎,殷曦华木然地抹了抹脸,是血沫。

      妈勒个仙人奶奶,活了这么多年原来这他大爷是奇幻背景。

      人们尖山着四散逃跑,从张钟则身体里爬出的怪物嘶吼着摧毁周围的一切。

      烛台被打掉,木结构的隔间及纱燃了起来,烈酒为其助兴。

      殷曦华感觉大脑空空,耳边似隔了层纱般,她潜意识地选择了最优路线。

      但她看到了一个孩子,一个吓傻了的孩子。一个立于危墙边下的傻蛋。

      于是她的身体为她做出了选择,她推开了她,扑在了地上。梁木坠下。一双手拉住了她。

      殷曦华看到了自那天后再无见到的小姑娘。那个她让阿木为此而死的小姑娘。

      她拉了她一把,使她免于当场死亡,但梁木仍是压住了她的腿。

      小姑娘使用了全力去搬那个梁木,小脸憋得通红,殷曦华下意识抓了一把,抓到了一个炸开的大尾巴。

      小姑娘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有妖。

      而且是一个笨蛋小狐妖。

      “李小,咳,李小娘子的尸体,是不是你翻出来的?”火中她的声音有些不清晰。

      小姑娘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原来如此。

      “你快逃吧。”殷曦华温声说。“逃命去。”

      小狐妖应该自阿木后就一直想帮忙,但她这么偷偷摸摸,很显然,她打不过那怪物,她怕它。余光中,殷曦华看到怪物开始融化,地面开始侵蚀。

      小狐妖固执地摇摇头,般曦华只是很温柔地说:“别让我们都死在这里。东市红月阁的步摇很衬你,你好不容易来到人间,总该试一试吧。”

      她笑眯了眼,“听话。快,逃命去吧。”

      旁边一个婆婆咬咬牙,冲过来抓住了小姑娘的手,并随手在酒楼捡了条布盖在她身上,硬生生扯走了她。

      殷曦华愣了下,后无声说了句,谢谢。

      最后,终于只剩她了,怪物仍在狂暴,仍在融化,大火烈烈,殷曦华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快要烧起来了。头晕目眩。

      她忍不住开始抖,冷,好冷。

      “能不能,能不能叫我声,蔚,蔚——蔚娘?”她乞求般地说,空对火花。

      一点白光微闪,荧荧地,自她食指开始,将她笼起,她消失在原地。

      她怔愣地看着眼前突变的景观。

      月明星繁,古松荫天。以及一片杏林。

      她下意识动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倒去,摔了下来——她在树上。

      自树上摔下,她身子痛得要命,顿时仅能像雾里看花般。一片恍惚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有人。

      她彻底晕了过去。

      武栖迟正在赏景。顺便等人。

      他今日一件正红色圆领袍,外搭一件黑色毳衣,美人美景,却是人比花娇。这是相国寺后山,武元吉,会在等会儿出来,然后“偶遇”。

      直播间内清一色都是对主播盛世美颜的夸奖,武栖迟瞟了一眼,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而后他听到了一重物坠地之声。他猛然睁眼。

      [卧槽,主播你快去看!!!]

      [我勒个大草!]

      武栖迟挑挑眉,在护卫赶来前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姑娘。

      白衣残破,星星点点的血迹沾上,宛若雪中红梅。肌肤赛雪但脸颊通红似抹了胭脂般,皎皎明月,华色含光,身姿窈窕,腰若束素,绝色美人。

      她卧于杏花之中,就像一只垂死的仙鹤,而她雾蒙蒙地看向他。表情惊惶欲泣,下一秒她闭上了眼。

      是山鬼还是巫山之女?

      “哇哦,漂亮。”武栖迟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没反应。

      [我kiao,大美人!封建皇帝都这样吗,这是爬床我也认了!]

      “爬床?”武栖迟嗤笑了声,“人都快死了还爬床那我也是佩服。”

      [快救她!!!!抱她走!!!看医生!!!]

      “想多了,我长身子呢,抱不动。”武栖迟让暗卫把她抬走。

      面对弹幕的各种质问,他摊了摊手,“保护未成年,人人有责。再说,你们不想看摄政王吗?”

      [那是刚才!现在有大美人了,当然是先看美女!!]

      武栖迟闻言皱了皱眉,“她有我好看?”

      [你不懂!]

      武栖迟没看见,但直播间看到了,那个姑娘从树上掉下来时,白衣在空中飞舞,她下意识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就像九天的玄女在救世之时,一刹的茫然。

      简而言之,美强惨仙女姐姐戳人XP。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三章及第四章初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