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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七章 九谏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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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以堪称狼狈的姿态找到了那个少年。
不断构筑而看不见尽头的石壁上,留下的是一道自天际而下堪称惊艳的剑痕。在剑痕的最终点,是一位身着麻衣,半身染血的少年。
他的半身被黑潮吞没,手臂被黑潮固定高悬。如果李平来自另一个世界,那么他可能会想到十字架上的耶稣。
他以一种殉道者的姿态挂于这世间一切诡谲的地下。
那血让他这样朴素的装扮都染上了几分艳色。
李平突然手指一颤。
少年似乎意识到什么,于是那无力低垂的头颅一动,他抬起了头。连带着抬起了那双眼眸。
那是如此幽深的眸。就连这世间最诡谲的秘境在他眼中倒映出来的样子都如此稀疏平常。深渊也好,元婴强者也好,还是那个年轻的女妓,甚至是那明月或是小雀,在那双眸子中都无不同。
如此傲慢,就好像以万物为刍狗的天地。就好像,这个深渊。
而这双眼放在那张脸上,让李平觉得之前那所谓的丑陋,简直就是一场傲慢者的笑话。
那是何等艳色啊……
李平近乎低叹一声,难忍心悸。
黑潮仍在这个少年郎身上不规则地蔓延。有一部分上到了他的脸庞。
白皙的肌肤上那粘稠的黑色蔓延。堪称触目惊心。
这个极富艳色的少年郎孤身挂于山壁上,这是名叫李平的修士,这辈子中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李平伸出手,而一刀正自后方而来。
于是头颅落地。
无论那个俊美的修士死前想要干什么,都与郁春舟无关了,因为这股黑潮又一次,彻底将她淹没。
在她被彻底淹没前,她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以及那胸前晃荡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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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拿这个吗?"老者带着笑意地从树上摘下那个不大的风筝。
一个带着白玉冠、漂亮地像个女孩的男童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在老者点头后轻巧地翻过了院樯。
……
……
……
白鹤从天上飞过。
"给。"老者从袖中掏出了一个木盒。
带走片片孤鸿影。
这个年纪的富室孩子都习惯在额上点一抹朱砂。而男童点上那抹红后更漂亮得惊人。
他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收下了,腼腆中带着几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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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冈细草鸣黄犊,斜日寒林点暮鸦。山远近,路横斜。
以木桥与外界相连的山中无名村内。
"石妞!"干脆而粗砺的女声在村庄内部响起。"赶紧给我回来吃饭!"
"tui。"撑着下巴盘腿坐在树荫下的女童耷拉着眼吐掉了嘴里那根半叼不叼的草。
"石妞,江大娘叫你回家啦!"
废话,我没聋的话应该比你听得清楚。
"石妞,你的石头呢?"
没丢。
"石妞,别跟你老娘犟。"
犟啥呀。我这算犟那我老娘就是驴子成精。
牵着牛回家的女童沿途都被看见她的乡民调侃着。
女童在乡里算是无人不知的,她今年虽只有六七岁大,却因为力气大、身手敏捷且会来事,已经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霸王。附近乡邻里不管男女,只要介于能说话和十岁中间的,都得叫她老大。
"老娘。"石妞绑好牛绳,推开木门进了屋。
一宽厚巴掌猛地从背后拍下。幸好女童已经站好马步,硬生生扛了下来。
皮肤黝黑,十分高壮的中年农妇轻哼了一下。
"吃饭。"她粗声粗气地说。
"老娘。"女童带着些讨好的笑意。
石妞不是老娘的亲生孩子。人们都告诉她,她是随着水流飘下来的孩子,被老娘看见了,然后捡了回家。
而石妞之所以叫石妞,也是因为当她顺水而下时,全身都是石头。
当时人们都以为她是精怪什么的,直到听见婴儿的啼哭,正在河边洗衣的老娘直接冲出去拦下了那个小木盆。
老娘丈夫和儿子都因为征兵死掉了,小女儿嫁去外村后因为难产死掉了。无儿无女,所以老娘干脆就把这个石娃娃当自己孩子养。
后来石妞问过老娘,老娘说,她当时身上确实有一大堆石头,但是是她自己从缝里钻出来的,不是什么精怪,不知是哪个黑心肝的把那么小的孩子放进石头里。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石妞从小就肠胃不太好,一吃别人的东西就会生病,严重点还会躺在床上好几天。所以老娘一直不准她吃别人给的东西。她自己也知道,平日里连草最多也就是在嘴里含一含
不过顺水而下,这样听起来,感觉自己像江流儿一样。石妞想。
是的,石妞,也就是苏常洛,可不同寻常。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而且穿越前她已经14岁了,有着比较成熟独立的思想。
穿越后她的经历也不同寻常。石妞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刚出生、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里,好像有一大堆人伺候。
嗯,石妞这几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身份非同凡响。而且,很·王·道·啊(重音)!
虽然穿越前石妞看得更多的是言情中的娇妻类小说,但是,当不成万人迷当龙傲天也挺好嘛。
所以据石妞推测,和老娘在一起的这段时光,就是她开始征途前最后的宁静了。
乡村,鸡毛蒜皮的小事,邻里的碎嘴,这些将构成一个名扬天下的人在某次壮举中间坐于火堆旁的沉静回忆。
也因此石妞觉得自己应该大度点。别跟老娘计较。
"我看你刚刚还耷拉着眼!没骂你就不错了!"农妇又瞪了她一眼。
可恶,好气。石妞笑着想。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嘟嚷,"不就是堆破石头嘛?"
农妇又一巴掌拍下来,这次石妞迅速跳开了。
"老娘,吃饭吃饭。"她嬉皮笑脸地说。
最后农妇还是放过了她。
她把手擦了擦,端出了碗盆。
农妇是算讲究的,但是石妞觉得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小时候因为吃饭的事老是生病把农妇吓到了,寻常农家不会像她们这样分碗分筷,各吃各的。
石妞以前倒是想从农妇那夹菜,但每次都生病,最后石妞一想夹菜,农妇就发火。
这次农妇生气,是因为石妞去拨弄放在屋里的那堆石头。而那堆石头是当初从石妞身上拨弄下来的。
石妞不理解农妇为啥那么宝贵那堆石头,农妇说那堆石头可以保佑她们,但石妞觉得她在扯淡。这种东西要真有用,老娘之前怎么会生病成那样——虽然现在壮得跟头牛似的,但石妞还记得更小时候,农妇生病严重,骨瘦如柴的样子。
所以石妞时不时就会去弄弄那堆石头,希望能破除农妇的封建迷信。当然每次都会被农妇骂就是了。
"唉……"石妞幽幽叹了口气。想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果然是最难的。争霸小说诚不欺我。
古代灯贵,而且这边天黑早,吃完饭且洗完澡后,老娘每次都只会点一个烛灯在那绣东西,同时赶石妞去睡觉。
石妞和农妇睡一屋,但是常常石妞睡了农妇还没回来。而石妞早上起来时,农妇已经出门去干农活了。
石妞时常乍舌,老娘都不用睡的吗?后想了想,也可能是因为小孩睡的久,而且这里天黑久,不过真不明白——怎么吃水稻的地方黑夜却老是这么漫长。
石妞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突然坐起。
乌黑的长发笼着半身,乌发里是粉白的小脸,尽管人们要么叫她石娃娃要么叫石妞,但十里八乡却找不出一个比她更漂亮的孩子。
农妇就很喜欢石妞的那头黑发,每次帮她洗完头后,都会在那慢慢地替她梳头发。她说她的石娃娃这头乌发,便是连那皇宫里的公主也比不过的。
而现在石妞随意挠了挠头,把头发弄的乱糟糟。
她悄悄下了地,浓密而漂亮的长发轻飘飘地坠在小腿处,披上外衣,扶着门框瞄了眼,老娘好像还在绣,应该暂时不会回来。
石妞猫着腰溜到了另一个屋子。
不敢点灯,但是本来月光就很亮。这里的月光好像一直这么亮,说起来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来着。
这些不是重点,石妞轻轻打开了柜子。里面赫然是一大堆石头。
其实今日她没像以往那样把这些石头怎么砸掉扔掉各种霍霍,因为她突然发现这些石头是可以贴合的。
老娘说她是从石缝里钻出来的,石妞猜那应该是把石头掏空再把她放进去。
想想自己的身世,石妞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所以打算试一试能否拼合。
农妇微微抬眸,听着东边屋子里细细碎碎的声音。她起身走近几步。
一个小身影在那拨弄着石头。
没有弄出很大声响。
农妇坐了回去,挪了挪蜡烛的位置,更对着东边的屋子,然后再次低头继续手中的活。
石妞看着手中紧紧贴合的石头,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乱。
石头贴合度很高,所以她拼起来并不难,但这拼合的结果,却是像一个蛋一样。
石妞抿了抿唇,那块蛋可以很轻巧地立起来。
她近乎有些避讳一些想法,而是自言自语:"这玩意儿怎么像个蛋,正面看还有点像乌龟壳。"再次抿了抿嘴,"都可以用来占卜了。"
她在一瞬间停下了言语。
几串金色的文字突然出现在了上面。那个亮光足以石妞在昏暗的条件下看清,但是当石妞紧张看向外边时,却发现那串光一丝一毫都不外漏。
石妞无法分辨这是否是自己认识的文字。但字的那前三行她好像是明白意思的。
她的眼神死死盯住她能看得懂的最后一行字——
你的养母欲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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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
苏常洛是郁春舟穿越之前的名字啦。
然后我认为,或者说至少在我的小说设定里,一个人的心理年龄往往和她之前是否脱离学生身份、她此时的身体年龄以及周围人对她的态度有关。
所以这里石妞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六岁小孩子,她只是有初中生的记忆,自以为成熟拿着争霸剧本hhh。实在不行,大家也可以理解为小孩身体物理降智。
从这里开始,就是郁春舟的过去了。但这里不仅只有她的回忆,不然我设定不白写那么多了吗?我只是在写作时用她的记忆作为讲讲过去的事的引子。
读者朋友应该已经发现不少矛盾的地方了。这些矛盾大部分应该是我刻意写下的(当然不排除我设定有问题的可能)。有些设定之后会很快解释,有些如果我之后没改大纲的话应该要走一大堆剧情再解释。总之希望大家看文愉快。
2022.11.17 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