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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六章 你心有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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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锦城最繁华的温柔乡,哪怕庭院,也是以金银为燃料烧出的风雅富丽。
这个庭院里有非常多的屏风隔出一个个小空间。面容丑陋的麻衣少年就是抵在一道极厚重的木质屏风上。
而在她对面,面容秀丽的修士笑着问:"你待如何?"
"比剑。"
"如何比?"李平说完失笑,看着这个年轻人,"是我欠缺考虑了。"
比剑自然就是比剑。尽管他为元婴,而他为凡人。
"你或许真的是一位剑客。"李平说。
那个少年倒是没接话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手紧紧握住剑柄。
若是这人不知所谓地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那么他一定会立马杀了他。李平漫不经心地想。
李平李通途,这位元婴真君有着非常典型的,傲慢。
凡人与修士在他眼中兴许接近两个物种。所以他可以这么轻巧,就好像抹去衣裳上的灰尘一般来这杀掉整栋青楼的人。
郁春舟紧紧看着面前之人,元婴和未入道的凡人在身体强度上会有很大区别,尽管郁春舟的五感远远强于凡人,但是差距仍然是存在的。
这种差距使得这场比试的门槛不在于能否挡下元婴的剑,而在于她能否捕捉到他的动作与攻击,能否有抵挡的机会。
只凭眼睛是不行的。
郁春舟在这场离谱的战斗中,只能依靠自己的战斗直觉。
【相信我。】她的剑这般说。
郁春舟或许并非一个合格的剑主,但她自认是一个剑客。一个剑客,首先得完全相信她的剑。
在此之前,郁春舟并未与修士强者战斗过。仅在秘境中斩杀过恶兽。
而在与痴和尚偕行的那条过于遥远的路途中,她也杀过人。
是走投无路的匪军。也可能是在饥饿的胁迫下自我放逐于道德荒野的流民。
郁春舟以一种纯粹的冷漠、脱离的方式在脑中回忆着那几次她的剑插入那应当是温热胸膛的触感、细节。她的剑从哪里进入的,那人下意识的动作,他好像想要逃离来着,那微微睁大的布满血丝的瞳孔,剑拔出时血溅出来的方向。
当她的剑进入这个俊美修士身体里时,他也会如那些人一般吗?也会恐惧吗?也会癫狂吗?也会浑身僵直动弹不得吗?也会失禁吗?也会像条狗一样哀嚎或者无意义地乞求吗?
也会让血溅到她脸上吗?那血也是红色的吗?
"呲——"衣帛破裂的声音。
总归,拔剑吧。
于是血溅了出来。溅到了元婴真君浓密的睫羽上,使他不得不使劲眨了几下。在血花与那长剑后,是麻衣少年比这个元婴见过最深的黑夜还要幽深的黑眸。
"啪——"他从他身体中拔出剑,并打掉了他手中剑。
在再次刺下之前,李平猛的后退。
李通途抵在屏风边缘,他近乎怔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下意识捂在那的左手下,鲜血不停地涌出。
这回红色终于彻底染到了仙人的白衣上。红色扎在白色里,有些刺眼。郁春舟想。但她高兴。
那一剑刺穿了他右侧的胸口。
而李平的剑,被这个尚未入道的凡人打掉了。
少年方才的话语似乎还在回荡——"剑客?"
他是怎么回应的呢?
可现在,一个自诩剑客的元婴真君的剑被一个不修仙的毛头小子打掉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恼、乃至隐隐约约的恐慌泛上了这个已经修行数年心境的元婴心头。
若是他没能及时躲开,他势必重伤。
不过,李平摒除杂念,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年轻人——他的剑插在地上,他单手拄着剑,半跪于地。
他也使不出第二剑了。
以剑客来论,这个年轻人方才那一剑堪称惊艳。
那是,剑意。
是的,只能是剑意,一种闻所未闻、极度强悍的剑意。只有这个,才能让一个不曾修仙的毛头小子使出那一剑。
李平直到元婴,才以一种取巧的方式初初练出了他的剑意。而这个少年还未修仙却已有剑意。
"你在嫉恨?"尽管一直在喘着粗气,但郁春舟仍勉力抬头,扯出了一丝笑意说。
这个人本就丑,这般笑显得更龌龊了。李平想。
郁春舟看到眼前这个有着秀丽脸庞的修士沉默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露出了一个对他而言有些妖冶的笑意,道:"或许?"
他道:"你现在就有剑意了,如果去修仙,就算修仙资质再差,都可被大派收入门下。尽管你现在难以杀我,但假以时日,若我无奇遇,你定会!定可杀我!"
这话说的,郁春舟想,看来她要没了。
"但是这非我现在最感兴趣的。"元婴真君尾音上挑,甚至可以谈得上带点妩媚。
他上前,贴近这个在使出那一剑后身体就已经到达极限,明明早该倒下,却全凭毅力还在狼狈撑着的年轻人。
白衣的广袖轻轻拂过郁春舟现在痛的厉害的脸庞,李通途微微蹲下,伸出一只漂亮的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
带着笑意,他说:
"小儿郎,你心有魔。"
郁春舟瞳孔瞬缩。
而在元婴真君再次抽出剑,并张口欲言时。
"魔为——"
"深渊改道了啊——"一道凄厉无比的男声穿透了红粉天堂的缄默,自外入内。
李平瞬时转头。
只见那不见底之深渊如潮水般涌来。
李平拔剑抵抗,郁春舟半跪于地,而那深渊将二人一齐淹没。
深渊,似陆上湖泊亦如海上冰川,星星点点遍布整个人间。世人皆道,那乃世间最诡谲的秘境。
多年以前,深渊于世间肆虐,改道繁繁,无论修士还是普通凡人,皆对此苦不堪言。直到数年前那名满天下的朝暮仙君自归衍古派的孤峰上孤绝一跃,此后数年人间深渊大多较为平静,少有改道。
锦城内有一深渊,离暖香楼有三街的距离。平日用带阵法的高墙围起。并不会影响周围居民的日常生活。
以至于现在不少年轻人对深渊的恐怖缺少认知。
深渊是可以埋骨修士的峡谷地缝。
普通断崖足以埋葬凡人,但修士一则身糙肉厚,二则可驭风而行,三则有法宝相助,因而修士向来在各大名山名峰都还玩挺花。
但如果步入深渊,修士将受到极大压制,若是要从深渊中脱离则更加困难。另则深渊的组成材质特殊,深渊一深二硬,修士若直接掉下深渊,不死也残。
还有一点,老人们皆说深渊里,有怪。
不知真假,但是郁春舟确实是在几乎全身动弹不得的情况下正面撞上深渊改道了。
这是郁春舟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深渊改道的样子。
如水般粘稠的黑汹涌着,所落之处深不见底,那是汹涌的潮,也好似虚空劈在大地上的一刀刀。
那潮水淹没了她。
郁春舟想要挣扎,但是那潮水是如此疏松却又如此极富韧性。它们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温和地包围了她。
郁春舟落脚无实地,却又不曾掉下去,直至潮水漫上,将最后一点照在她脸上的月光遮蔽。
然后她开始下坠。
是极速的,又是轻缓的。
【不要松开我。】她的剑对她说。
"自然,我绝不会如此。"她轻轻地回复。
这个年轻人紧握着她的剑,试图穿破周围,或者增加摩擦,减小下坠的速度。
那柄古朴的剑在极速下坠的同时也在极速分割开那股黑色潮水。白色的光与火花顺着那下坠的直线冒出。
不知过了多久,在郁春舟麻木到疑心自己是否在下坠之前,实地出现了。
郁春舟顺着她的剑的势头,如白虹贯日一般直直刺向石壁。
剑与石壁划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音。
在硬生生将一整个山壁划出一条笔直而长的裂缝后,郁春舟终于停了下来。
两只手已经彻底废了。郁春舟做出判断。骨头已经脱臼,那血肉离被拉扯开也没多远。
但总归是活下来了。
但是正当郁春舟这般想的时候,上方原本正在构筑石壁的黑潮,有一部份再次向她涌来。
什、什么鬼?
那一部份黑潮并不算多,因此在宛若侵吞般的贴上她时,速度并不快。就像将面团拉长为面条一样。
要死了吗?郁春舟想。
被侵吞的身体部位并不痛,但是全无知觉。就好像消失了一般。
她的剑在叫她。
在剑的催促下,郁春舟艰难地调动身体部位,凭借常人难以匹及的柔韧性,勉强饮了一口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她并不饮酒,这是丰二娘在知道她想修仙后执意送她的,里面装的是贵重的灵药酒。
但由于身体限制,她近乎只是舔了一口,而后就碰不到了。几经努力,都没法子,郁春舟最后放弃了。
动弹不得,她的剑还插在山壁上,郁春舟很大部份身体重心都在那里,而黑潮又限制了她的动作,这是动作死角,郁春舟根本无法将她的剑拔出。
郁春舟有些疲倦,这就像一场慢性阉割,宛如凌迟一般。
她现在确实是难以反抗了。
作为剑主,这回她确实对不起她的剑。
久远的,郁春舟突然想起了以前。在穿越前,她正在准备她的中考。
她的家乡是南方的一个二三线城市,在很多家长看来中考甚至比高考重要,因为初中不能复读,而中考会决定你是去职校还是高考。
28天。郁春舟淡淡地想,她还记得呢。
离中考还剩28天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刚结束了体育中考一个月左右。
她体测前三个月在训练中崴了脚。
她初中是当地最好的初中之一,学风自由,那儿的学生基本都是初一初二体育划水,而到了初三,自发地体育都往死里练。每天黄昏六点操场上还有很多人。
她家离学校不远,大概走十分钟。所以她常常在操场上练到六点二十走回家。脚受伤后她会在教室写作业到六点四十,等妈妈来接。
因为脚受伤,所以她耽搁了一段时间,尽管后来练的很勤,但体测前还是非常紧张。所以最后成绩出来后,她真的很高兴。
然后在只剩28天的时候,她只是转过一个巷子,离她家小区只有不到六十米距离,就发现自己穿越了。
她家不喝酒,自己只有在去祖父家的时候用筷子沾过舔过一口。早知如此,就把这灵药酒喝完了,现在这样怪可惜的。
……
话说她现在几岁来着?有17了吗?
如果她现在还在读书,应该要准备高考了吧。
她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所以很希望去北方读书来着。
郁春舟脑中思绪乱飘。
脚步声自远方传来。她眼睫一颤。
有着秀丽脸庞的元婴真君浑身狼狈地走过来。
白衣沾血,头发凌乱,战损疯批,还挺俏。郁春舟想。
在祭出了原本进阶用的法宝,李平勉强没有重伤地活了下来。
当脚落于实地后,不知为何,李平觉得那个年轻人应没死。这是个很不可思议的想法,毕竟这可是深渊啊,但李平的直觉却疯狂叫嚣。
大多强者都会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李平信了。
这次的深渊改道目前已经基本固定,李平研究了下,这里至多算深渊外围,等完全巩固后,出去对元婴真君而言虽有些麻烦但并无大的障碍。
那么李平打算找找那个年轻人。
现在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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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郁春舟没考虑系统帮忙的原因是因为战斗匆忙,她不敢花时间拿出包系统的肉团。之后动弹不得也没法子。
下章李平下线。
马上进入回忆线,尽量15章内讲完吧。
2022.1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