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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五章 剑客? ...

  •   纤歌宛转声绕梁,围屏狎坐飞琼觞。流苏锦帐双鸳鸯,梦魂醉入温柔乡。

      玄武历年1568年,九月二十四,锦城,暖香楼内。

      郁春舟之前应下了来帮忙。因此尽管丰二娘回来了,郁春舟还是得苦兮兮地来打工。

      在把又一个来惹事的女票客用刀背打晕后——

      不对劲。

      郁春舟摸着剑想。

      有一种令她毛骨悚然但又不知是什么的感觉。她沉着地摸了摸手,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不同于苏常洛,郁春舟对危险与恶意更加敏感。

      不过这里毕竟是青楼,恶意本就无处不在。她费解地挠了挠头。很好,又找到一个讨厌这里的原因,这里会让她的敏感麻木。

      一个漂亮姑娘走了出来。她冷眼看着那个人事不省的女票客。

      “真像只猪。”女人柔柔弱弱的声音却带着恶意与讥讽。

      郁春舟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青楼的女人应该总有些带着点刺意的言语想说给人听。

      但是女人只是嘲讽了地上那个大腹便便的嫖客,而后就止住了言语。

      “来抽只烟,”女人媚笑着,“丰姐姐管得严厉,小春你可别卖了我。”

      郁春舟没说话了。这个女人和丰二娘其实有不少地方相似。所以郁春舟见到向来都是绕道走。

      女人也没再看她。只是在廊下点燃了烟丝,那人间享乐的慰藉品就那样飘起,好似奔月一般,也是一番云雾缭绕。

      世人每叹柳陌花街,多应浪游年少客,千金将笑买。也非没有多情人,惜那女子本也是无暇美玉,误落风尘,自此卖笑追欢,但那些怜惜与苦衷也不过是情趣罢了,正如“因尤其家,得数百金与兄,乃哭永诀而去”后也就是“每遇宾客,话及此,呜咽久之”,文人怜惜记之,总算没让一个小小女子的苦难淹没历史风尘,直到千年后,才被新时代的文人以一种冷峻的愤怒挖出来,史笔如刀,这才总算有人,有群人为她真切怒一场。

      郁春舟眯了眯眼,想起了幼时姥姥为她念得那段古文——“本解梁人也……”

      ……她居然还记得开头啊。

      她自知自己心中胆怯,本人也算懦弱非常,所以才想避开丰二娘与包括这个女人在内的暖香楼女子们,却又只是懦弱,并非无心,因而每每硬不下心肠。

      这可真是,令人生厌。她想。

      许是因为今日那股奇怪的异样感,让郁春舟忍不住想些平日不会想的东西来缓解那股麻意。

      她突然想到了丰二娘,郁春舟想,丰二娘知道她是怎么看她的吗?

      应该知道的吧,毕竟她是个聪明女人。

      想着想着,一股愧意从心里漫出,她忍不住低头看向眼前那个女人。

      “真清高啊。”

      “什么?”郁春舟没听清。

      女人笑了笑,张嘴欲答——

      一种令郁春舟胆寒的麻痹突然爬满她的后颈。

      郁春舟想,她可能再无机会听明白了。

      三尺之距,一条红线在女人并不那么美的脖颈上闪现。

      不远处恰巧看向这里的丫鬟或者女票客发出尖叫,在那尖叫声下,似乎这个红粉天堂都静了几下。

      女人张嘴试图发声。却只有令人骨缝发凉的气音。

      郁春舟汗毛直立。左手瞬间摸上了剑柄。

      女人双手无力而慌张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但那血似止不住一般。郁春舟知道女人必须立刻止血治疗,但是,但是——

      敌人,她没有察觉到在哪!

      她的剑在这一刻保持了缄默。这位年轻的剑客带着些惶惶于原地四处张望。

      缄默。

      郁春舟在这一刻似乎感受到正在胸腔内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脏。外界是缄默的,令人不安的缄默。

      寻欢客的大叫与呼噜声不见了,充满风尘气的娇笑声不见了。只有从女人手中掉落的烟斗里,那并不多的烟丝燃烧的声音,只有那烟似乎还在执着地奔月。

      好似在一瞬间,红粉天堂中属于人的痕迹被抹去,只剩下这空荡荡的女儿楼。

      一双手轻轻地附在她的脖子上。郁春舟瞳孔瞬缩。

      极近的声音,就在身后。那人的头发垂落至她的脖颈处,让郁春舟那一块肌肤鸡皮疙瘩全起。

      "剑客?"

      是个男人的声音,由于离得很近,郁春舟能感受到声音带着丝暗哑,或者说涩意。但不同于郁春舟的声线,这个声音甚至称得上好听。

      脖颈处的头低垂,似乎在嗅着什么。

      "奇怪。"他有些疑惑地说,但他的疑惑十分缺少人味,一种奇怪的非人感。

      郁春舟猛得下腰而后凭借腿部巧劲滑出来。

      "啊,跑了。"他不带情绪地摊了下手。

      郁春舟迅速后退,直至退到边缘。她以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方式抵着墙,警觉地看向男人。

      像只黑豹。男人想。

      现在郁春舟可以看清这个男人了。极苍白的肤色,身材清瘦,黑发半垂半扎,他有着可以说俊逸,但又是那种清秀类型的脸庞。

      郁春舟下意识评判了下,同时酸了一把,但这不是她真正在看的地方。这个男人身着广袖白衣,一条宛若绸缎的带子被他挂在腰间,带子坠地。

      强者。绝对的强者。

      郁春舟做出判断,尽管面上沉静,但是冷汗于背部直冒。

      而且,有些熟悉。郁春舟的记忆力很好,她很快就想起了她是在何时见过这人的。

      三色的拍卖上。那个假扮女子的少年将一只脚踩在一个清瘦男人的大腿上,而后偷袭。

      也就是眼前之人,锦城赛场的两位主考官之一,元婴真君李平李通途!

      "为什么?"郁春舟冷着脸问。

      "你是这里的人吗?"李平问。

      什么鬼问题,但郁春舟还是坚持开口。

      "你为什么要伤她?"她很谨慎地只使用了"伤"而不是"杀"。

      "应该不是,这里应该只有女支女和女票客。护卫好像不是这身打扮。"李平自言自语做出判断。

      很明显,这个男人无视了她的问题。

      郁春舟并不怎么会说话,所以她话不多。但此时,由于实力的巨大差距,她只得绞尽脑汁地开口,来拖延时间,并且寄希望于从对话中捞出有效的信息,比如一个元婴为什么要伤害一个凡人女支女。

      能不死斗而解决问题是最理想的状态。

      "你有宿怨吗?"

      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慢向前。从阴影中郁春舟发现自刚刚起突然失了声音的女人被他掐着后颈拽了起来。

      这个女人是从其他城的青楼来的 。她并非丰二娘那种皮骨皆美,但是她有着极类似丰二娘的神。一股极媚极美的气。有点令郁春舟想起前世在某粉红网站刷到的一个美女,那个人也是因为那股妩媚气质被称为世界第一脱衣舞娘。

      这个清瘦的元婴真君将女人置入怀中,郁春舟不解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这个人要做什么——郁春舟震惊地看见男人拥吻着这个垂死的女人。

      男人惨白的肌肤和女人嫩粉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女人的红衣在这一刻宛若血铸就的一般。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嵌入红衣中的腰间。

      男人低低地喘气,脸颊泛上了薄红。

      "哈。"

      【他甚至还会娇喘?!】郁春舟在心里震惊地对着剑说。

      【煞笔,看那女人脖子。】

      男人隐于女人脖颈处的脸抬起,他浅浅地看了郁春舟一眼。

      男人散落在女人脖颈处的长发也随之而动,郁春舟也得以看清,女人脖颈处被一条宛若绸缎的带子所围住。那条带子的另一端,在男人腰间。

      李平近乎轻柔地松开了抓着女人的那只手,女人瞬时倒地,而那尚在女人脖颈处的带子轻轻巧巧从血肉中穿了过去,重新回到李平手中。

      "第七个。"他嘟嚷着。

      毫无疑问,那个她向来绕着走的女人死掉了。郁春舟想。

      郁春舟眼神冰冷地看着李平,在她眼前,他杀了那个女人。以一种极度轻巧的方式,轻巧地令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浑似调情的方式。

      女人唇边的胭脂刚刚被抹开,有一部份还残余在这个可以称得上清秀俊逸的元婴真君的唇上。

      而现在,他好似终于想起了还有这一个人似的,抬头仔细看着她。

      良久,在郁春舟差点拔剑前,他露出了笑容。

      郁春舟在战斗中会很敏感,所以她突然明白了这人身上那巨大的违和感。那是一种漠然。所以他不在意她的问话也不在意那个倒地的女人。一种怪物般的漠然。

      而现在,怪物正在看着她。

      "这是我的剑。"他拽了拽手上的绸缎,很温和地笑着说。"可能看上去不太像剑。"

      郁春舟抿抿唇。

      【他在等你问他。】

      ……

      【我知道。】郁春舟这般说。

      于是剑作为郁春舟的半身瞬间明白了。

      李平没等到回应,有些不满,但他最后大度地没有追究这个年轻人。

      他蹲下身,市井小画中仙人所着的广袖一部份摊在地上,却也仍然避开了女人脖间血汇成的污秽中。

      "它名春雪,取意于春日雪将化水。平日里更像绸缎之类的东西。"李平将那奇异的剑放在了女人唯一干净的右手上。

      而后轻轻一按,那柔软的绸缎猛的,如水般,又比水更小,嵌入女人的右手血肉中,再然后,炸开。极轻巧的,正如这个倒霉的女人死时一般,她遗体的右手极轻巧地被炸开,炸的血肉模糊,还没冷却的热血炸到女人生前极爱护的美丽脸庞上,而元婴真君的白衣仍然一尘不染。

      郁春舟这回看清楚了,当然也和李平有意展示他的剑有关。

      那是极锐利的冷剑。从绸缎一瞬变来的剑,将女人的手撑开,炸开。

      李平抽回了他的剑,站直了身。一双笑眼看向郁春舟。

      "明明细看你的五官骨相不该丑的,为何你却这么丑?"李平带着丝不解,温和地问。

      被这么直白地说出,郁春舟平日是会有些郁闷的,但此时郁春舟强压被骂的不满。因为情况确实危急,也或许是因为,有其他更大的不满正在她心头环绕。

      "呼——"

      郁春舟呼出了一口气。

      "为何要杀她?"郁春舟直视着这位强者,问。

      李平在今夜第一次皱了皱眉。

      "我以为你是一位剑客。"他慢吞吞地说。

      "我确实是。"

      李通途看着面前这个年轻极了的少年,尽管丑陋,他确是有一双极黑同时黑得很漂亮的眼睛。

      这是一个年轻的剑客,尽管是个凡人,但他有一把好剑。他目光扫过少年背后的那柄无鞘之剑。

      而且丑成这种样子也是很特别了。李平今夜打算杀死这栋楼里的人。但是对着这个握着柄好剑的年轻人,李平稍稍犹豫了下。

      这人也许有修行天赋。

      但是,面对着一位元婴真君,他却执着于一个女支的生死。倒也不是说不可挂心,李平也是从凡人中走出来,理解修仙前尘世中人是难以避免这些细腻的情感的,可是一个有资质的潜在强者,面对一个强者,他必须要有一种兴奋,尽管恐惧却也兴奋。

      他没有。

      李平垂眸,那便不值惜才了。

      一股惊心动魄的气势从这位元婴身上爆发,郁春舟心中警铃大作,那是直冲她而来的,杀意!

      【你应该再拖延点时间。】剑说。

      郁春舟知道剑为什么这么说,锦城赛场的另一位主考官才走没多久,如果多撑会也许能得到支援。

      但是郁春舟现在要考虑的不仅是这个。

      她垂眸,而后抬眼直直望向他。

      "剑客?"少年独特的声线在这个缄默的房间中砸出。

      元婴真君愣了愣,而后低头,一阵闷笑,渐渐大笑。最后他一双笑眼回看着这位年轻人。

      "是啊,我是。"他轻轻地说。嘴角咧开,红艳的笑唇在那苍白清秀的脸上更显妖冶。那双眼里这次清晰地倒映出这个少年的身影。

      郁春舟决意用自己的时间换得这栋楼剩下之人的时间。不为什么,只因她现在出离愤怒。

      ##

      小剧场:

      于是剑懂了。

      狗崽子要炸。

      今天的系统:救救我救救我救——

      …嗯?

      哦吼?

      作话:虽然马上是未入道打元婴,但请相信我的战力体系设定没有那么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五章 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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