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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翌日拂晓时分,月落星沉,旭日初升。

      苏月泠匆匆用完早膳便赶到衙门刑房,让书吏将稻种案的案宗找出来。

      刑房内针落可闻,几大排陈列着历年案宗的书架后摆着一张书案,苏月泠坐在书案前,从头至尾一字不落地将案宗浏览了一遍。

      与王知县说的大差不离,纸面上并不能看出什么端倪,案子发生后王知县遣人调查过官庄内五户人家的关系,熟悉他们的都说一般,至于同谷富打架的贾贵一家,甚至与谷富关系更好些。对四户人家一一问询之后,并没有发现与谷富有什么宿怨龃龉。

      苏月泠翻到关于仵作记录谷富尸首状态的那一页,依据记录描述确实是他一头撞死的,并不存在他人谋害的证据。若谷富真调换了稻种,那么他罪不至死,至多蹲几天大牢罚没些钱财,他却选择了自性了断,因而可以排除他调换稻种的嫌疑。

      至于县丞难道真是因为调戏不成恼羞成怒而故意给谷富使绊子吗?假若他确实做了什么,依据大启律令也罪不至死,何苦要自尽呢,难道是人言猛于虎害怕了?可是一个会调戏有夫之妇的男人真会被流言裹挟吗?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石主簿进了刑房,笑吟吟寒暄道:“苏大人当真勤勉,这样早便来办案了,可有什么线索?”

      苏月泠合上卷宗,淡淡道:“暂时没有头绪,石主簿来得正好,你与周县丞是同僚,本官有些想不明白,周县丞为何要自尽?”

      石主簿捏着自己黑痣上的毫毛,不慌不忙道:“还能为什么,眼见着事情闹大了,又冤死了一个人,做贼心虚担心水落石出后祸及妻儿,便以死了结。对了,据下官所知他儿子已经过了童试,”

      “哦?那为何要写上清清白白四字。”苏月泠不置可否,似乎觉得有理。

      “案子的突破口都在他身上,他一死,死无对证了,清不清白任由他说。”石主簿挤眉弄眼。

      随后叹了口气:“他这是以小博大呢。现在不就成功了,案子成了悬案,百姓们似乎也觉得他清清白白了,难的是我和王知县,犯人死了却不能结案。”

      “石主簿说得有理。”听到后半句苏月泠不时点头,她转身看了眼窗外天色,“时候尚早,既来了商州一遭,本官还是要去牵扯出两条人命的官庄看看。”

      “苏大人如此兢兢业业是百姓之福啊。”石主簿恭维道,“可要下官随同?”

      “不必了。”苏月泠摆了摆手,“本官就是随处转转,早听说商州官庄不论是管理还是成效都是数一数二的,本官祖父归乡闲不住也想弄几块民屯试试,本官这次来商州也是为了取取经,只需派个人替本官领路即可。”

      “那祝苏大人满载而归,若有什么疑问,可以来找下官,在周县丞来之前,这一块都是下官在打理。”石主簿随手招来个衙役为苏月泠领路,恭敬地将苏月泠送出了衙门。

      望着苏月泠的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了,石主簿面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

      灰扑扑的马车停在官道外的枯树下,蓝衣女子挎着包袱,拎着个羊皮水囊钻出马车,纵身跃到地上,同赶车的大娘坐在树下吃干粮。

      那利落劲儿哪还有半分痨病的模样。

      “我还以为这一次要空手而归,毕竟要从守卫森严的首辅府弄出个人来,可不简单,没成想这千金小姐自己撞了出来。”蓝衣女子咬了口梆硬的烙饼笑道。

      大娘瞪了蓝衣女子一眼,指了指马车又将食指竖在唇边。

      “浔娘就是谨慎,不碍事,我啊让人加了足足能迷晕两个大汉的迷药呢。”蓝衣女子神情自得,在虚空中比划了个二。

      “祸从口出,此事事关重大,沅丫头还是谨慎为好。”大娘一脸郑重,沅娘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说了。

      彼时马车内,厚重的锦被下忽然有个凸起,不多时冒出一个脑袋来,正是被缚住双手,蒙住双眼的姜万怡。

      残余的药效让她觉得晕头转向,难受至极。

      或许是自恃药下得足够多,没料到她能这样早醒来,浔娘等人并未将她的口唇封住。

      姜万怡再次庆幸祖母给她弄来的那个会医的丫鬟,跟她说过不少关于迷药、毒药之类的事情,她在那帕子捂住口鼻时便蓄意憋气了,虽说还是晕倒了,但不至于昏迷时间太久。

      不知何人竟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当街绑架首辅千金,不过也许是自己乔装打扮了,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这样想着姜万怡便少了几分慌张。

      眼睛看不见东西,她没有轻易动作,侧耳凝神细听周围的响动。

      马车外,沅娘是闲不住的人,不一会儿又开口了,只是话语间隐晦了不少。

      “浔娘,你说那位弄这么些人来究竟要做什么名堂?”吃饱喝足后,沅娘靠坐在树上,“浔娘你辈分高,同我说说呗。”

      “你只需知道这是一份给宣阳城的见面礼。”浔娘意味深长一笑,其余的再不肯多说,“时候不早了,我们抓紧赶路。”

      听到这话,姜万怡立刻歇了亮明身份重金利诱绑匪的念头,对幕后之人多了几分忌惮。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钻回锦被下,装作依旧昏厥的状态。只是目不能视物,动作间锦被凌乱了些许。

      所幸沅娘回到马车内时并未注意到这细节,担心姜万怡闷死,她还特意将锦被掀开堆在一旁。

      姜万怡心跳如雷,尽力放松身体,避免被看出异样。

      “驾——”马车重新回到官道上,颠簸着一路南下。

      姜万怡这才知道,此刻身处马车中,若想逃跑,在进入她们的地盘前是最佳时机。

      但姜万怡没想逃跑,她一个人打不过这两人,即便逃跑了也不认路,一双腿也走不远,说不定在路上便渴死饿死了。

      从小到大,她爹无所不能,定会来救她的。

      是以,在马车的晃荡中她竟安心睡了过去,直到半夜腹中空空饿醒了,没有沐浴身上也有些黏腻。

      眼前漆黑一片,她能听见一旁间歇响起的轻微呼吸声,远远地有几声打更声传来,她这对时辰才有了模糊的概念。

      更近些的地方响起零星的蛙鸣,除此之外寂静无声。

      姜万怡原本安定的心有些动摇了,她已经被绑走将近一天的时间了,可她爹爹还没有找来。

      若是爹爹没能找来该如何是好?姜万怡忧心忡忡,忽地联想起小报上血祭的情节,冷意从脊梁骨泛起一股脑地传到天灵盖。

      她不能坐以待毙,姜万怡咬着牙克服这股惧意,竭力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可毕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姑娘,一点苦也没受过,此时脑中一片空白,鼻尖微酸,若非她努力克制,蒙眼的纱布早浸湿了。

      若是被割手腕、脚腕和脖颈放血,那死状多不体面?她姜万怡堂堂首辅千金,难道要惨死他乡么?绝对不可以,她还有好多糕点没有尝过,缺月先生话本中也还没看到结局,而徐如意等人说不定还要说几句风凉话,姜万怡没法忍受这样的结果。

      想到这,似乎多了股勇气,姜万怡深吸口气,被反剪绑着的双手试图绳子,奈何捆得太紧,双脚也试着蹬了蹬,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一阵沙沙声响起,沅娘翻了个身,姜万怡立刻屏住呼吸,不敢再动作。

      半晌过去,沅娘没有其他动静,姜万怡才松口气,当务之急先得将蒙眼的纱布解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背部抵到车壁时,身上已经汗湿了一片。她靠着车壁缓缓坐起,脑袋贴着车壁挪动,试图找到车帷的位置,想借着窗框将眼睛上的纱布蹭落。

      “你在做什么?”靠坐在另一头闭目浅眠的浔娘乍然睁眼,见漆黑中一个人影在动。
      砰地一声,姜万怡脑袋撞在了车壁上,撞得她眼冒金星,头上珠钗摇曳出清脆的乐音,在慌乱中姜万怡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浔娘掀开车帷让月光洒进马车内,见到姜万怡防备地紧靠着车壁坐着,警告道:“老实点,少吃点苦头。”

      “本小姐饿了!”姜万怡“看”向浔娘的方向,比平时还骄纵蛮狠的语气喊道。

      为避免行踪暴露,浔娘一行人并没有在城镇歇脚而是直接选在了荒凉的路上在马车上凑合一夜,因此她也不怕姜万怡大呼小叫引来旁人。

      “给。”啪地一声,浔娘将一个油纸包丢到了姜万怡怀中,“吃了就好好睡。”

      姜万怡冷哼一声:“手被绑着怎么吃?”

      浔娘倒是好脾气,扶着车壁走到她身旁,捡起油纸包,将里边的烙饼送到姜万怡嘴边。

      姜万怡咬了一口,半是装的半是真情实感,没嚼几下哇地扭头吐了出来:“什么东西,剌得我嗓子疼!”

      原本好眠的沅娘也被吵醒了,刚好吐在了她头发上,她嫌弃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冲着浔娘道:“浔娘,别管这千金小姐,让她饿着。弄得我头发上都是,附近又没有水。”

      浔娘倒是面不改色将她吐的东西收拾掉了,语气平缓:“还吃么?”

      “这是人吃的东西么?本小姐要吃枣泥拉糕。”姜万怡微抬下颌,高傲非常。
      “你——”沅娘气得火冒三丈,扬起手就要兜头给姜万怡脸上来一下,半途被浔娘截住了,她摇了摇头。

      沅娘只好放下手,转身下马车透气。

      浔娘将油纸包重新放回干粮袋中,淡淡道:“不吃就饿着吧。”

      姜万怡见自己的法子不起效,心中焦躁,面上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模样,耍赖道:“我要吃枣泥拉糕。”

      浔娘所幸闭上眼,不搭理她。

      姜万怡只能喋喋不休念叨着枣泥拉糕,即便口干舌燥,也不停歇。透气的沅娘回到车中,见姜万怡忽高忽低地喊着枣泥拉糕,像只蚊子似的烦人,在自己腰间踅摸起来,找出两张帕子,打了个结将两张帕子连接起来。

      沅娘弓着腰往姜万怡身边走,一面冷笑道:“好话不听,非要人动粗,看我把你嘴封住看你说什么。”

      闻言姜万怡连忙往后退,咚的一声响砸在车内的横杆上,沅娘的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脸,姜万怡一横心威胁道:“你要是堵住我的嘴,我就咬舌自尽。本小姐岂能受此侮辱!”

      正要将帕子捂住姜万怡嘴的手一顿,沅娘轻嗤一声:“你以为我怕你死?”

      “那你尽管试试。”姜万怡偏过头,双膝拱起试图反抗。

      沅娘身子退了回去,将帕子塞回腰间荷包里,姜万怡听见动静,连忙道:“你若是给我买枣泥拉糕,我就乖乖听话不吵不闹。”

      “呵呵,枣泥拉糕?想得挺美,真是大小姐。”沅娘嘲讽道,正当姜万怡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脖颈一痛,浔娘一个手刀将她劈晕了。

      再醒来时,姜万怡已经不知道什么时间了,马车已经停了,恍惚间听见年轻一点的声音说道:“还有一天就可以松快松快了。”

      这话让姜万怡瞬间清醒,她时间不多了。

      她眉头微皱,声音微弱无力,喊道:“我,肚子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装病她最擅长,浔娘二人将信将疑,沅娘担心她死在路上,忙坐在她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诈道:“不烫,装病是没有用的。”

      “嘶——好疼”姜万怡又哀吟了声,面色煞白,沅娘收回手迅速看向浔娘求助。

      浔娘仔细打量了下姜万怡的面色,又见这样清凉的晨间,姜万怡额上布满点点汗珠:“肚子哪里疼?”

      “好,好像是胃脘痛。”姜万怡有气无力,配合着她苍白的面容,让人信了九分。

      联想到她已经两天一夜未进食了,浔娘判断道:“你这是没吃东西造成的。来给她喂点东西。”

      闻言,沅娘翻出包袱拿出干粮,只听姜万怡哀哀切切道:“我只吃枣泥拉糕。”

      沅娘白了她一眼,拿出烙饼往她唇边怼,姜万怡死死闭紧双唇,就是不妥协。

      两人僵持不下,浔娘出声作了决断:“沅丫头,你去方才我们经过的县城给她买枣泥拉糕。”

      沅娘虽不情愿,却也知道要是姜万怡就这样死了也不好交代:“行。”

      见她们已经妥协了一步,姜万怡连忙打蛇随棍上:“我疼得厉害,还想要一碗参鸡汤,以前的大夫叮嘱过痛的时候要喝一碗的。我可以自己掏钱。”

      沅娘刚要拒绝,浔娘便应下了:“也不多这一碗汤。”

      “关键是盘缠不够了。”沅娘为难地将荷包里剩下的几块铜板翻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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