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晴天》俗夏

9、第 9 章

　　救援人员很快拉来发电机，地铁站内恢复光明时，顾晴正被梁晓霜找来的工作人员背上背。
　　离开了墙角，看见了光，顾晴的状态慢慢恢复，她想从男人背上下来，却被两人按住，只好任他背着出去。

　　外面仍在下雨，雨势较他们刚到时稍减，但细密急促的雨还是在空中拉起一帘白幕，每个人都在雨幕中淌了一身水。
　　顾晴从男人背上下来，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后背就被一股不小的力道紧紧挟持而去。

　　那人穿着雨衣，雨衣里的衣服却还是被雨打湿，黏在胸口。顾晴被他揽着，脸颊贴在他胸前，因他抱得用力，布料和脸摩擦压出水。
　　一连串的“晴天”在她耳边不停歇，犹如这不停歇的雨。

　　顾晴也伸手抱住他，安抚他的担忧，“没事，阿景，我没事。”
　　应景把人松开，上下打量一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只要脱离了那种环境，她就变回平日里活力开朗的顾晴，什么都不怕。

　　应景悬浮的心缓缓落下，抬手要脱下身上的雨衣，就见一把伞移至两人头顶。侧目看去，是个女孩，应该就是教务老师说的顾晴去找的学生。
　　他朝她点头，道声谢，继续脱下雨衣，披到顾晴身上，“我们先走，别挡着这里的路。”
　　“好。”顾晴伸手拉过一旁的梁晓霜，“哓霜，走，回机构。”

　　三人一身狼狈回了辅导机构，顾晴找几个同事借了几套衣服，让他们先把湿衣服换下。
　　顾晴先换好出来，拎着湿衣服，脸色有些白，眉头微皱，露出些痛苦神色。教务老师看见了，连忙上去扶住她，问她怎么了。
　　顾晴捂着小腹问：“有没有卫生巾啊，我来月经了。”

　　“我上次来刚好用完了，还没买。”
　　“没事，我现在去买。”
　　外头雨没停，教务老师见她脸色不好，不敢让她去，刚把人拦住，应景就从休息室出来，问她在做什么。

　　教务老师知道他们认识，但怕影响不好，就摇摇顾晴的胳膊，示意她进去说。
　　两人进了平时上课的教室。

　　应景也注意到她的不对劲，扶着人坐下后，蹲在她面前问怎么了。
　　顾晴也不扭捏，只是生理反应上来，脸颊泛红，小声说：“我来姨妈，没带卫生巾。”
　　应景第一次接触女孩子这种事，反应比顾晴还大，耳根带着脸，一霎全红了，“那...我、我，我去帮你买。”
　　“我自己去就好。”

　　应景站起来，目光游移，不好意思落在她身上，“雨没停，你不方便，还是我去吧。有、有什么要求吗？”
　　“买日用的，不要ABC。”
　　“A、ABC？”
　　“就是有个牌子，叫ABC。”
　　“哦，好，我现在去。”
　　顾晴盯着他稍显匆忙的步伐，不由得笑了笑。

　　应景前脚一走，后脚梁晓霜就进来了，端了杯热水，说是刚刚那个哥哥让她送的。
　　纸杯很薄，握在掌心，热水的温度，将手温暖，连带着先前泡在水里的身体，也逐渐回暖。
　　梁晓霜坐在她边上，和她道谢：“顾老师，谢谢你去找我，不然我一个人在那，会很害怕。”
　　顾晴摇头，“哓霜，应该是我谢谢你，你很勇敢，还帮了我。”

　　梁晓霜大方接下她的称赞与道谢，“大概是有被依靠的感觉吧，知道有人需要我帮忙，所以再害怕，也会有勇气去尝试。”
　　“所以我要谢谢你。”

　　梁晓霜年纪不大，心思却很细腻，也懂分寸，没顺着追问她在地铁站一系列反应的原因，只让她好好休息，便说父母来接她，准备走了。
　　“哓霜。”她走到门边时，顾晴突然喊住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梁晓霜回过头，朝她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说好。

　　梁晓霜离开没多久，应景就回来了，不知道是跑着去的还是路上积水太深，刚换上去的浅灰色的裤子，裤脚湿了一块。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热水袋，其余的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出去给热水袋灌热水。

　　顾晴翻看袋子里的东西，卫生巾，纸巾，看到条白色的、纯棉的内裤时，原先表现淡然的脸，瞬间涨红。她立马收紧袋子口，紧紧咬着唇。
　　这一瞬间，她体会到室友们说的，心脏停止一瞬，而后疯狂跳动，像在高空被抽掉脚下的踩脚板，沉沉下坠的，刺激惊险，又带着新奇的放肆疯狂的感觉。

　　室友说，那叫心动，是喜欢。
　　顾晴带着这种陌生又新奇的感觉，收拾好自己。

　　-

　　两人都是计划性极强的人，没有因这偶发的意外暂停计划好的事。各自收拾好后，开始上课。
　　但心理反应和不知名的小情绪骗不了人，也会影响正常的举止神色，所以两个小时内，他们没有超过三秒的眼神对视。
　　反常的，顾晴讲错了两个知识点。
　　而应景，再次拿出手机，录下这堂课。

　　下课的时候，雨小了很多，但路上积水未清，顾晴的小毛驴一下去，水淹没半个轮子。
　　应景赶忙把车捞上来。四处张望，前面有个公交亭，应景指着问她：“回家还是回学校？坐公交吧。”
　　“回家吧，我外婆一个人在，我不放心。”
　　“好。”

　　两人共撑一把伞往公交亭走。
　　他们住的地方是同个方向，坐的是同辆公车。047公交车快进站时，应景收起伞，站到顾晴身后。
　　车上很空，顾晴选了最后边的位置，朝应景招手。

　　应景走到她身边坐下。两人心思各异，一个扭头看着打在窗上的雨滴，一个目视前方，盯着前头司机师傅转动的方向盘。
　　公车驶过两个站，应景的胳膊突然被人碰了碰。他侧眸看去，顾晴拿着一边耳机，举到他下颔处，问他要听歌吗。

　　应景点头，拿过塞进左耳，缓慢的吉他和贝斯声响起，他的曲库匮乏，叫不出歌名。
　　顾晴歪头看他，清楚他大概率不知道是什么歌，还要故意捉弄他，“听出来是什么了吗？”
　　应景呆愣地摇头。
　　顾晴按亮手机屏幕给他看，“是首非常应景的歌。”
　　“嗯？”

　　屏幕上浮现雨天两个字，伴着斜斜落在窗上的雨，确实应景。
　　放过一遍后，循环第二遍副歌时，顾晴问：“好听吗？”

　　“谁能体谅，我的雨天，
　　所以情愿，回你身边，
　　此刻脚步，会慢一些，
　　如此坚决，你却越来越远...”

　　应景笑着点头，“好听。”
　　“那一直听这个？”
　　“好。”

　　循环了六遍，两人心里那点异动，好似融在轻缓的曲调里，一遍一遍，慢慢变淡。
　　顾晴率先开口：“阿景，我有点困。”
　　应景挪一点过去，坐直身体，“那趴在我身上睡会？”
　　“好。”顾晴将脑袋搁上去，被耳机硌到，“我们换边耳机戴？”

　　应景摘下耳机，戴到她另一边耳朵上，再摘下她的，自己戴上，“可以了，睡吧。”
　　“嗯。”
　　经停一站，有乘客上车，坐在他们前面的位置上。大抵是淋了雨，坐下后，泠泠水汽扑面而来，挟着一股凉意。

　　不知是被这股凉意弄醒，还是本就没睡熟，顾晴动了动脑袋，低声嘟囔了句。
　　应景俯低脑袋，问她说什么。
　　顾晴半梦半醒，呓语似的：“肚子痛。”
　　应景伸手去摸她放在小腹上的热水袋，水变凉，塑料袋也变硬。

　　他拿开热水袋，两个掌心一合，搓着生热，犹豫了好一会，在下一站乘客上车前，把热乎乎的掌心放在她小腹上，自左向右，轻轻揉着。
　　他第一次给人揉肚子，不知道力道怎么样，只好忍着害羞，小声去问她这样可以吗。
　　顾晴突然睁开眼，唇边漾开笑，又闭上眼，轻轻点头，往他肩上再靠了靠。

　　车门关上，公车继续行驶。
　　他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不知道顾晴应该在哪站下车，也没问，他只知道这趟车的终点站是另一个区的海边，叫南沙湾，下车走几百米就到了，只知道手上的动作不要停，好让人可以一路安睡到家。

　　耳机里的歌还在播放，播到他觉得好听的副歌部分，他低声跟着哼起来。
　　哼过一遍又一遍，公车上的人上上下下，终于到达南沙湾。

　　如果不是今天天气不好，他想带她去看日落，这个时间正好，能够看到橙黄的夕阳擦着海平线缓缓下落，最后隐匿于海浪交叠的地方。
　　但是雨天，要在几天后才转晴。

　　“师傅，我们再坐一趟。”
　　他想，等晴天来了，要约她来赏一次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