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晴天》俗夏

10、第 10 章

　　地铁站被淹是由于预留口积水，暴雨带来的积水过多，超过预留口与车站运营区域隔板的承载能力，导致大量雨水涌入站内。所幸乘客都在第一时间被疏散，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修缮几天后，地铁恢复通行。

　　这时农历五月已过，乌崇市的龙舟雨也渐渐停止，正式进入沉闷炎热的夏天。
　　乌崇市的夏天时常遭到市民的吐槽和白眼，时间长，又热得慌，从五月份开始，要经历大半年，夏天才算过完。

　　这种不动都会流汗的天气，人们不愿意出来，吃饭也叫外卖送到家或公司楼下。因此这些时候，外卖单量十分大。
　　顾晴想趁这个时间多赚点，等冬天就不必出来吹风。比起炎热的夏天，她更怕寒冷的冬天。

　　所以这阵，她经常出来跑单，有时接到离应景工作地方近的单，就会顺带给他捎一份，没时间陪他吃，通常是放下就走，搞得文磊以为他们吵架了，明里暗里和应景说要服个软，给人道歉。

　　应景苦笑不得，把这个事和顾晴说过后，她特地找一天腾出一个小时，拎着自己做的饭盒，当面打消文磊的疑虑。

　　有一次送餐地点在离应景几公里的地方，车开到半路坏了，发动不了，她急得先给买家打电话解释，再打电话给应景救助。

　　二十几年的生活里，顾晴经历过两次完整的家庭，但压抑的家庭氛围让她早早练就了独立的性格和能力，后来和外婆同住，怕外婆操心，更是独立到大小事都能自己解决。
　　但认识应景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遇到棘手的问题时，脑海里总是下意识浮现他的模样，上次在地铁站是这样，这次也是。

　　生平第一次，她出现了想依靠别人的念头。
　　许久之后，顾晴才明白，有可以依靠的人，才会出现依靠的念头。

　　而应景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总会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上次出地铁站她就看见了他。这次挂电话十分钟后，在没有遮挡、炙热逼人的路上，他骑着一辆女式摩托车出现。
　　很常见的拖车方式，一根粗绳绑在他摩托车的车尾和她电动车的车头，他匀速开着车，顾晴只要在后面控制好行进方向。

　　应景开出一段就要回头问她能不能跟上，顾晴诚实地说不能。前面是直路，没有拐弯，她还能跟上，经过一些拐角，她把控不住车头，好几次倾倒。
　　应景下车和她换，女式摩托车的开法和电动车相似，顾晴试了几次就上路。
　　应景在后头说，让她放心开，他在后面给她看着，不会有问题。

　　顾晴对他有十足的信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加大马力往目的地赶。最终多花了半个小时，才把餐送到。好在客人能理解，提前点了送达。
　　车坏了，顾晴就没再接单，和应景推着去找修车店。要晚上才能拿，应景便把她先送回学校，约好晚上等他下班一起去取车。

　　谁知下班临时接到居家廊老板的电话，说今天客满，店里人手不够，让他务必过去帮忙。
　　他不好推脱，又不放心顾晴一个人去取车，只好和她商量晚点见面再去，那家店会开到晚上十一点，他提前一个小时下班赶过去正好。
　　顾晴嘴上应着好，却瞒着他偷偷摸摸去了居家廊。

　　应景问她来做什么，顾晴拿过他手里的托盘，笑嘻嘻地说：“来帮你忙呀，你问老板招不招临时工，不用钱的那种。”
　　应景对她没辙，只好和老板说一声，走个后门，让她临时帮会忙。

　　顾晴适应能力强，在应景看来，就是干一行行一行。此刻给客人点单，不消两分钟就把客人口味摸清了，客人点完想要的东西，她还顺带推了其他菜品，看得老板动了给她“转正”的心思。

　　居家廊今晚确实很多人，多了一个顾晴这样的得力助手，还是忙得脚不沾地。老板最后挂出客满不再接待的牌子，他们才稍稍轻松些。
　　等收完最后一桌，时间早过十一点了，一晚上忙碌没停的两人，累成狗，对视着笑出来。

　　打烊后，老板给他们做了宵夜，都是店里的招牌菜，忙活了一晚上的人早饿得不行，风云席卷似的把东西吃得精光。
　　怕耽误老板休息，两人吃完东西不多做逗留，道谢过后便离开。

　　车子没有取成，顾晴只好坐公车回学校，幸好乌崇市有夜车，虽然不能直达他们学校，但下车点离学校不远。
　　应景陪着她坐公车，知道他不会答应让她自己回去，所以顾晴也没有开口说不用他送。

　　这是上次之后，两人再次一起搭公交。一样听着歌，循环了一路，只不过这回的歌变成《晴天》，乌崇市近来一直是艳阳高照的晴天。
　　快到站时，应景想起上次公车之行，摘下耳机，问顾晴：“夏天结束前，要不要一起去南沙区看一次落日？”

　　顾晴当然愿意，立马拿出手机，翻看哪天有空。
　　“不急，夏天还很长。”
　　是啊，夏天还很长。夏天结束之前，他们还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学英语。第一期课程结束后，应景没再和机构续课，照顾晴说的，每周去三次崇大图书馆，顾晴从头到尾给他补。一个月下来，效果很明显。

　　比如完成一场观赏落日之约。那天其实并不是他们约好去看的日子，纯粹是一个午后学累了，顾晴桌子一拍，临时起意，说“我们去看海看落日吧”。
　　就这样，这场在计划内但还没到时间的观赏之旅被突然提前。

　　但有什么关系呢，说走就走的旅行往往比计划好的要多出很多惊喜和新奇。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心理作祟，那天的落日，在他们的眼里，比以往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

　　一片片橙红的晚霞铺在澄澈的天空中，时间推移和傍晚渐起的风吹动，晚霞也随着太阳慢慢下落至与海平面相接的一边，层层交叠在一起，颜色被晕染得浓厚，像画家将赤橙红黄粉几种颜料不小心碰倒，混在一起，而后用刷子，大手一挥，将混杂的颜料铺散，一副落日晚霞便跃然纸上。

　　翻腾的海浪好似从天边而来，亲吻了沿途的晚霞，撷取一些它明媚的颜色，然后一浪翻过一浪，将落日余晖带给岸边游玩的人。于是，每个人都陷在这种浪漫中，与大海共舞，欢呼落日的美。

　　顾晴就是这样，拉着应景的手，在海浪拍过来时，跳动转圈，溅起来的水打湿衣服，他们毫不在意。这样欢腾的氛围里，整个人湿了都没关系。
　　这一天，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绚烂的黄昏。

　　夏天结束前可以做的事不止这些，还有告白。

　　那天应景和文磊一起去崇大修检电路，在图书馆门口遇到顾晴和一个男人。
　　应该是她的同学，两人抱着书，有说有笑地进图书馆，顾晴并没有发现一旁的他。
　　文磊拉着他追上去，想把人叫住，被他拦住。他们跟在后头，见两人坐电梯到五楼，坐在同张书桌。

　　文磊还是想去和顾晴打招呼，他说先把活干了吧。
　　三个小时的活干完，他们还在学习，他躲在书架后看了许久，大多数时间他们是安静学习的，时不时会扯一本书放在中间，挨着脑袋讨论起来。讨论完，男人起身，很自然地捞起她的空水瓶，帮她打水。

　　顾晴和他说过，看案例时，需要聚精会神地思考，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所以最忌中途被打断。所以他只是站着看了一会，没有上去打扰，等文磊收完尾就离开了。
　　路上文磊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去和晴天打招呼？”

　　他回想着那个男人的模样，贴身新亮的衣裳，打理得当的头发，干净帅气的脸，那是他们这个年纪最好的模样。还有他和顾晴共同的专业，共通的话语空间，那或许是校园情侣应该有的模样。
　　“我怕会打扰他们。”

　　文磊多精的一个人，立马就听出他的不对劲，“小应，你该不会也来配不配那一套吧？”
　　应景先是一愣，而后羞愧地点头。
　　文磊恨铁不成钢地敲他脑袋，“你比他们差哪了？你能赚钱能学习，也能考上大学，迟早的事，你自卑个什么劲儿？”
　　“可是当下，那些人，确实比我好很多。”

　　文磊机关枪似的，劈里啪啦吐出一大堆，“你未来几十年是不过了吗？过完当下你就不在了吗？是，你现在条件是比不上他们，但论起对晴天的好，他们也未必比得过你。”
　　应景不说话。
　　“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配不配也不是你说了算，还有晴天，你要告诉她。”

　　“告诉？”
　　“对，告白！”文磊一掌扣在他肩上。
　　“要...要怎么做？”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对这些事一窍不通。
　　“怎么做？”文磊摸着下巴给他出主意，“写信吧，对，写情书！我当年上学的时候，班里同学都会给喜欢的人写情书。”
　　应景有种不是很靠谱的感觉，“这能行？”
　　“为什么不行，快写快写，今晚就回去写。”

　　应景被他催着回去，吃过饭洗漱好后，端坐在书桌前，考虑了一会，拿出纸笔。
　　然而笔握在手中，却落不下半个字，起不了头，连写晴天两个字都很困难。

　　他上网搜了些情书模板，酸溜溜的文字看得他各种不舒服，于是果断放弃这种求助方式。想打电话给白述年取取经，但怕提及许苓茴让他伤心，又忍住了。
　　拖了许久，把晚上准备学习的时间都耗进去了，纸上还是空白一片。
　　最后提笔先郑重写下晴天两个字：

　　晴天，文磊撺掇我给你写这封信，但是我有点笨，不知道该写什么，从哪写起，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你是我在乌崇市认识的第一个女孩，你很好，帮了我很多事，让我一个外乡人在这里有了点立足的信心。

　　英语课、粽子、五色绳、午餐、坐公车、海边落日，晴天，我很享受和你一起做过的事，也很珍惜，如果将来有机会，我还想和你做这些事。
　　那天在渝桉街，你问我喜不喜欢乌崇市，我说喜欢也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我回答你了，为什么喜欢，我还没回答...

　　写到这里，应景突然停笔，重头读了一遍，只觉得这封信糟糕极了，几乎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毫无逻辑，短短几行字就让人看得心累。
　　这样的情书，她怎么愿意收。不，这样一封信，根本算不上是情书。

　　他放下笔，把纸揉成一团，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文磊提议写情书，那是在他们那个年代才会做的事，他上初中时，虽然班里也有人写，但他记得，收效平平，许多人都喜欢用短信或Q|Q和人联系。
　　酸掉牙的情书，大多数时候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枯燥学习生活中的调剂品。

　　他忙给文磊打去电话，那头人已经睡了，被他吵醒，翻了个身不满地咕哝。
　　“师傅，我问你，你们当时写情书，有成功的吗？”

　　文磊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在回忆，半晌没答复，最后“额”一阵，回答：“我身边的，好像没有。”
　　应景啪一声挂了电话，他就不该信他！

作者有话说

　　文磊：我身边的，没成功过。
小应：你个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