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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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糖水一事最终没能成行。因那天的雨下得实在大，应景接连打电话过去，勒令顾晴不要出门。
雨势过于大，又怕外婆担心，顾晴也没出门，几碗糖水最后被她和外婆还要几个邻居一起喝了。
这回乌崇市的雨来势汹汹，风和雨都比端午节前要迅猛许多，一天的降水量远远比前阵几天加起来要多。
往年也有一段时间会这样，因此大家并不是很担心，正常上班上学，等气象局发布通知。但在雨幕中穿梭时，总会暗自祈祷这雨可以大到停工停课。
学校课没停，机构工作也没停，周六顾晴就赶回去上课了。
这周她有四个学生上课，其中一个是应景，排在周日下午两点。
上午她有一节课，给一个初一女生补英语，上完课收拾好，准备和同事到附近餐馆吃饭，到大厅时却见女孩还在，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她带的学生里性格最文静的，很懂礼貌，每次见到她，都笑得露出小梨涡，喊她顾老师，成绩也是最好的。以她的成绩，又是初一，其实没必要补习，但顾晴依稀记得，她父母给她报了三四门。
看着这个有些瘦弱，做什么事都很有规矩，连看书写字都挺直腰板的女孩，不禁有些心疼，“哓霜，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梁晓霜合起课本，抬头笑盈盈地望向顾晴，“老师，我在等爸妈过来接。”
“雨有些大，父母过来接安全些。你饿不饿，老师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好不好？”
“不用，谢谢老师，我不饿，等会回家吃就好。”
“那你等一会要是爸妈没来，就让教务老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别等太久。”
“好。”
雨太大，顾晴和同事就近找了家面馆，吃完看了眼时间，还是让老板打包了份红烧排骨面。
回到机构，大厅会客区没人了。
顾晴一问才知道十分钟前梁晓霜就离开了，自己走的，父母电话打不通，也婉拒了机构老师要送她的好意。
“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怎么回？”
教务老师扶了扶眼镜，也有些担忧地看着透明玻璃外的磅礴大雨，“说是去坐地铁，我说陪她去，她怎么也不愿意。”
顾晴不放心，穿上雨衣，拎着面撑开把伞往外走，“我去看看。”
雨大路不好走，顾晴追上人时，她刚走到地铁口，身上衣服和书包都被淋得半湿，见到她很是意外，坠着雨珠的脸漾开惊喜的笑，“顾老师，你怎么来了？”
地铁口前的雨水已经淹没几级台阶，风大一吹过水面，就掠过一层，流到通往地铁站内的扶梯，扶梯台阶上已经淌着几小股水流。
两人的鞋早被这不浅的积水打湿，顾晴一把跨上去，再把人拉进站，找了块空地，抖开纸巾给她擦水，一包纸巾都用完了，人身上还是湿淋淋的，“雨太大，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来送你。冷不冷？”
“不冷。”
顾晴还是把雨衣脱下来给她，“穿上这个，防点风。”把手里的面举起来给她看，拉起她的手，“找个地方先把面吃了吧，暖暖身体。”
“顾老师...”
顾晴没拉动她，回头看去，才发现女孩悄悄红了眼。她自己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人，却装起大人模样，悉心安慰着被父母遗忘的孩子，“没事啊，老师在，我们先进站。”
地铁站内人乌泱泱的，多数是躲雨的，面色着急地望着外面不停歇的大雨。
顾晴一手拉着梁晓霜，另一手把温热的塑料盒紧紧护在怀里，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找到角落一张没人坐的椅子。
把面摆上去，让她坐在另一边，“好了，吃吧，可能坨了。”
“没关系。”梁晓霜捧着塑料盒，面糊在一起，夹不起一条一条来，她索性用筷子叉住一块面团，放进嘴里咬，“好吃，顾老师，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这家店在咱们机构附近，下次带你去吃刚出锅，更好吃！”
“好！”
“你先吃，我去上个厕所。”
“好。”
洗手间在扶梯的另一头，顾晴扶着墙壁，顾着脚下被水打湿光滑的地板，步子迈得小，好一会才到。上完厕所出来，脚从台阶上踏下来，踏进一汪冰凉的水里。那水不浅，快要漫过小腿肚。
冰凉垂坠的触感把顾晴吓一跳，抬眼望去，洗手间不知何时被土黄浑浊的水“侵袭”，不，是整个地铁站都被雨水淹了！
顾晴在乌崇市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雨下到把地铁站淹了，当下便愣在原地，木然地看着擦着自己小腿，打着旋迅猛往前冲的水。
直到外头的喧闹混着“轰轰”的流水声涌进洗手间时，她才回过神来，想起在外头等着的梁晓霜。
顾晴心一紧，逆着水流大踏步往外走。
外面已是一片混乱，雨水几乎将整个地铁站侵染，离扶梯最近的地方，水已漫过半只椅子腿。雨水还在不停地漫进来，像冲破闸门的洪水，倾泻而下，席卷站内每一样东西。
一时间，这里好似变成黄河的汇入口，四面八方的水都在这里汇聚，而后，将要卷起更大的水浪，朝前奔涌。
乘客被这场面吓懵了，反应过来后不约而同跑向出站口，小小的出口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出不去，外面救援的人也进不来。
顾晴朝反方向跑，在一众惊慌叫嚷的人中，找到梁晓霜。
小姑娘被人挤到角落里，也是被这场面吓到，脸上泛着白，但没有哭，一双瞪大的眸子只露出茫然。
顾晴大声喊她，朝她伸出手。梁晓霜也看见了，像看见浮木一样，兴奋而庆幸地伸手。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相握，都有种攀了大石一样的安心。
“哓霜没事吧？”
“没事顾老师。”梁晓霜还有些后怕，“我面还没吃完，水就冲过来了，我被吓一跳，整碗面都掉进水里了。”
这样令人惊慌的境地里，听到她的抱怨，顾晴却突然想笑。幸好，小姑娘没那么脆弱。
“没事没事，出去了我再给你买新的。来，现在牵着我，我们先出去。”
她听到口哨声和鸣笛声，还有人拿着喇叭在安抚乘客的心情和发布撤退信息，救援的人来了。
顾晴牵紧梁晓霜的手，刚转了个方向迈出一步，视线却一黑，好不容易被安抚得平静下去的人群又慌乱起来。
梁晓霜惊呼：“顾老师，停电了！”
视线受阻，因而听觉格外强烈，大人的求救声和孩子的哭啼声，分贝大得可以将气球震裂。而这些声音，落在顾晴耳里，有山崩地裂之势。
被她牵着手的梁晓霜，感觉到她突变僵硬的手，试探地晃了晃胳膊，问：“顾老师，你怎么了？”
顾晴尚存一丝清醒应她，但身体重心陡然失去，后背不受抑制地往后仰，贴上被水冲刷过的墙壁。
背脊贴上湿漉又冰凉的墙壁时，顾晴猛地松开梁晓霜的手，强忍着耳边的不适和太阳穴上隐隐出现的针扎似的疼，略显艰难地开口：“哓霜，你先出去。”
梁晓霜察觉她的异常，抓住她的胳膊，紧紧贴着她，“顾老师，你怎么了？”
多人和梁晓霜的陪伴并没有消除黑暗中不断涌起的恐惧，顾晴知道，很快她的呼吸会变得急促，会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和脑袋，会恐惧到说不出话来，所以她狠狠咬住下嘴唇，咬出血来，铁锈味盈满了口腔。
“哓霜，拿...拿手机，打开...手电筒。”
可梁晓霜没带手机，而黑暗让她瞧不见顾晴的模样，只知道她突然变得很虚弱，她也害怕起来，声音微颤，“顾老师，你手机在哪？”
“在...在口袋里。”
梁晓霜连忙往她口袋里摸，找到手机，按亮屏幕，微弱的光亮起来的瞬间，她明显感觉靠在她伸手的顾晴，绷紧的身体有一丝放松。
她将亮起的手机拿高一点，靠近她的眼睛，随后打开手电筒。
“顾老师，怎么样？”
得了救命似的光，顾晴稍稍缓过一点，“哓霜，把...把手机给我，你...快出去，他们...在疏散人群，你快走。”
“我不顾老师，我不走，我要等你一起。”
“哓霜，听话，我暂时...走不了。”
“顾老师！”
“哓霜，听话。”
“不！我不能丢下你！”
两人正僵持，手机却震动起来。
顾晴垂眸瞄一眼，看到上面浮动的阿景两字，让梁晓霜接起。
入耳就是应景着急的声音：“晴天，你在哪！在机构那边的地铁站吗？”
顾晴喉结一滚，清了清像被什么堵住的咽喉，“阿景，我在地铁站。”
“晴天，你没事吧！”
“没事，地铁站...停电了。”
“晴天，你等着，我马上过来，不，救援人员，对找他们，先出来。”
“好。”
“晴天，你描述一下你在的位置。”
“在D进站口...右边，最后一张椅子的...角落里。”
“好，你能看到救援人员吗？”
“他们...还在疏散...堵在出站口的人群，暂时可能进不来。”
“那能走到那去，跟着人群出来吗？”
顾晴停顿了好一会，最后夹着一丝哭腔回：“阿景，我...我走不动。”
泡在水里的双脚已经因恐惧而失去站立和前行的力气，如果不是靠着墙和梁晓霜，她已经滑进水里了。
应景似是怕增加她的恐惧，顺着她的话回：“好，走不动我们就不走，我很快就到了晴天，我就去找你了，”
“好，我...”
手里被塞进手机，梁晓霜慢慢把身体抽出来，让顾晴整个靠向墙壁。她不知道顾晴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她清楚，不能让她再待在黑暗里。
“顾老师，你在这等着，我去让救援人员过来。”
话落，梁晓霜迈开的步伐溅起一圈水。
“哓霜...哓霜...”
电话还没挂断，听到顾晴喊声的应景也是一慌，“晴天，怎么了？”
“和我一起的...学生，跑出去找人了。”
手电筒还亮着，但这束小小的光，已经不足以支撑她了。身体顺着墙壁缓缓下滑，很快，大腿碰到水，接着是臀部，再接着是腰，最后，她大半个身体都陷进水里。
但她举高了手，将那束刺目的光对准自己的眼睛，白色的光照明一些她惨白的脸。
她想说点什么，虽然没有力气，意识有些模糊，说话断断续续，但她得说些什么。
“阿景，小时候，我爸妈吵架，我就躲在角落里，看他们吵，看他们朝对方大打出手，可每次，妈妈都被打到我身边，抱着我，捂着我的眼睛，让我不要看。”
“后来，妈妈好不容易和他离婚，不久再婚，那个男人也和妈妈吵，他不让我进屋，就让我蹲在角落里，妈妈让我跑，关掉灯让我别看，他让我蹲在角落里，看着他打妈妈。”
“从那以后，我就很怕黑，也不是，我只怕黑暗的角落，没有光，只有一面冰冷的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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