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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爱恨之间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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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光线刺亮,蓝蓝紫紫交错在屋顶上,四周时不时传来碰杯的声音。
“江愿,这儿!”陆呈站起来朝他招招手。
许桥跟宋逸已经早到坐好了,这是陆呈哥哥新开的酒吧,和KTV差不多,给几个人留了环境最靠里的一个小包间。
“让你带夏医生来怎么也没带来?”陆呈给了江愿一杯酒。
江愿握着还沾满冰水珠的玻璃杯喝了一口,醇香,沁脾,味道很不错:“他值班,你们今天就可着我灌就行了,别老想着灌我家属。”
陆呈是昨天才被告知江愿和夏连枝竟然走到一块去了,他开始还特别意外,但他意外的不是江愿是同,而是意外江愿会和夏连枝在一起。
江愿这些年在他们印象中性子冷,话少,什么都不争不抢,但做起事情来认真可靠。
再说他第一眼看见夏连枝,感觉是更冷,比江愿不知道还冷多少个度。
陆呈打量着江愿,包间里的氛围灯被他们关了,就是普通的白炽灯,江愿现在喝酒也不上脸,这几年被磨的酒量越来越好了。
他摇摇头叹声气:“真是人不可貌相。”
江愿跟陆呈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自然也走的是没心没肺的路,不当师兄,就当个同门,不客气的问了句:“你有病?”
陆呈笑道:“没有没有,我就觉得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不对嘛,原来有这么一个老相好。”
“别听他的,江愿。”许桥给他拿了杯新的,“你悠着点喝。”
他们大都知道江愿胃有毛病,私底下聚餐没有领导的时候不敢灌他,量力而行。
许桥笑着嘱咐他完又指着他冒着闪光灯的上衣口袋里说:“手机响了。”
江愿跟他说了声“谢谢”,出去接了夏连枝打过来的电话。
江愿对着夏连枝就会比平时软一些:“夏哥,怎么了?”
“江愿,我临时紧急出差,这几天不在医院,别来医院找我,在家照顾好自己,晚上睡觉把门锁好。”
江愿听他这一段话听的一愣一愣的,夏连枝连值大夜都是提前两天告诉他的,怎么还有这么紧急的出差。
他觉得医院一定有自己的体系,他也很理解夏连枝:“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忙起来就不吃饭,还有别抽烟,听见没。”
夏连枝匆匆说了句“好”,然后挂了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的很憋屈。
江愿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太上来具体是哪里,夏连枝的语气怪怪的,平时那么冷静的人居然能在一通电话里让人感觉到他的匆忙和慌乱,甚至十几秒就交代了平时得腻歪半天才交代完的话。
十六岁那年,夏连枝和向帆纪末为他准备生日惊喜,也是这样先骗过了他。
可是今天是四月二十日,近期没有任何特殊的值得纪念的日子,也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他心还悬着放不下,这不是什么好预感。
宋逸问他:“你这一个电话怎么打这么久,谁啊,怎么了?”
江愿想装的很镇定,但一遇上夏连枝的事他明显就是丢了魂儿:“夏哥,出差去了。”
“哦,你还不放心啊?他这么大个人了。”宋逸听着没事就跟他碰了个杯,“夏哥很厉害的。”
江愿没应他话,自己低着头喝酒,一晚上下来不想扫兴,也没心情说话,就只能一杯一杯的碰,一群大小伙子把他胃也给忘了,喝着喝着就喝的有点多了。
江愿喝的不少,晚上代驾给他把车开回去了,他很清醒也很累,简单冲了个澡洗了洗身上的酒味和他们的烟味,什么也没想就躺下睡着了。
这导致次日他醒来的时候,心脏差点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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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照满整个房间的时候江愿才被电话吵醒,连是谁都没看就接了:“喂……”
“祖宗,你还没醒啊?”
江愿花了三四秒去在半梦半醒中辨别对面的人是谁,哦,原来是邵燃哥,差点没认出来。
邵燃温柔但很正经,没见过他这么叫人。
他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坐起来才回魂:“邵燃哥?我昨天喝了点酒,怎么了?”
“呃……夏连枝有没有告诉你他去做什么了?”邵燃试探着问他。
江愿看了眼表已经九点半了,下床理了理被子:“他昨天说他紧急会议出差去了,怎么了,找他有什么事吗?”
“江愿啊……”他只觉得邵燃好像特别为难,“夏连枝出了点事,现在在医院呢。”
江愿手机差点掉了。
邵燃怕他一激动要废,赶紧补充:“你先别着急,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是他还没醒,我还是觉得你得过来一趟……”
江愿沉声,言语间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就在他单位对吗?”
“对,急诊病房,我在门口等你。”
江愿连个“好”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挂了,用凉水扑了把脸简单用了下漱口水,开车像开火箭似的,一路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
“邵燃哥!”他连上衣穿的就是一件圆领白色半袖,根本就是居家服,“他怎么了?”
邵燃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冷静:“有医闹,是个精神病,非觉得自己有病,夏连枝接手的,根本什么都没查出来,他就隔三差五来闹,都半个月了。”
江愿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根本听都没听夏连枝提过。
“后来他觉得不是事,就把图夏地址告诉他了,他进不去,就揣把刀过来大闹急诊科,夏连枝正好路过,他也就是冲着连枝来的。”
江愿呼吸都一滞:“然…然后呢?”
“白大褂没脱,他就是医生。”邵燃面色凝重,“当时急诊科病人多,老人孩子都是,他拦住了,但挨了一刀,捅在腹部。”
“可是……”江愿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流乱涌,自己快喘不过气了,“昨天是他给我打的电话……”
话没说完,他已经明白了。
人很快被迅速赶来的保安控制住,当时夏连枝腹部的血还在不停往外涌,疼痛是后知后觉的。
他被一堆主任和医生围住,他没听任何人的话,甚至第一反应不是止血和包扎,强忍着剧痛,胳膊肘靠后支在交班台上,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尽量平稳住呼吸,给江愿去了一个电话。
江愿就这么魂不守舍的被邵燃带到了夏连枝病房的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了那人比平日更苍白的脸,在病床上,不知是昏迷还是在熟睡。
江愿轻手轻脚的进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伸手摸了摸夏连枝还带着滞留针的手。
夏连枝的手还是如从前那般好看,他悄悄亲了亲,却比什么时候都凉。
他人永远比外表要热烈,如同他炙热的体温那样。
他是个合格的医生,但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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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愿就这么趴在他床边,再睁眼就是晚上了。
夏连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还自己给自己垫好了床枕,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他。
“你醒了?!”江愿刚睁眼被他吓了一跳,然后又看见了他发白的嘴唇,这才后知后觉的气不打一处来。
“嗯。”夏连枝点滴挂完了,牵起他的手捏了捏,“邵燃让你来的?”
江愿听见他这么问自己,脸又黑了一个度:“不然呢?”
他厉声冷道:“他不告诉我,你就准备在医院这么躺着不回家?醒了穿上白大褂开个视频应付应付我,反正你也在医院工作我也看不出来,到时候再哄我几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等到养好了再演一出凯旋归来,什么都不告诉我对吗?”
江愿越说眼眶越红,他把夏连枝的手甩开,声音里都带着哽咽,他问:“夏连枝,你骗我。”
“你是不是其实还恨我?所以在报复我?”
夏连枝看着江愿这么说,心里扎着疼,就想把小家属搂在怀里亲亲哄哄。
可是他现在做不到这些,伤口会开线。
夏连枝伸手想勾勾小家属眼角的泪珠,但江愿根本不让他碰。
江愿被他气的胃疼,昨天喝多了酒的后遗症这才上来,他转过身去抱着臂背对夏连枝,暗地里轻轻怼了怼自己的胃。
“过来,阿愿。”夏连枝柔声叫他,朝他愤怒的背影伸了只手,“到我这来。”
他第一次叫“阿愿”的时候没得到任何回应,江愿不理,又气又疼喘着粗气。
夏连枝无声叹了口气,看来小家属这次是真被自己气狠了。
夏医生弯了弯嘴角,一秒切换状态,极其逼真的“嘶”了一声。
果不其然,江愿立马转过身来担忧的望他,还上了手去查看,有点不服气的问:“哪儿疼?”
夏连枝一把把他拽坐下,坐在床角上,揽着他的腰,江愿还吓一跳的“诶”了一声,夏连枝说:“没事,没碰着伤口。”
夏医生可怜兮兮的把头埋在江愿腹部:“怎么办,我现在抱不了你了,阿愿。”
江愿察觉出来这出苦肉计了,没有温度的回应他:“你也知道?你还知道什么叫疼是吗?”
夏连枝手已经恢复到以前的温度了,比江愿手热的多,他轻轻覆上江愿的胃:“又胃疼了吧?”
江愿深知自己刚才动作再小也逃不过爱人的法眼,承认道:“让你气的。”
“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急诊科,人很多,他是朝我来的。”夏连枝脸颊贴靠在江愿胳膊上,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胃,皮肤下的器官一点不安分,“一时间我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听到这,江愿不说话了。
“我没有那么强大,宝贝,我也是普通人。”夏连枝病了的时候很粘人,语气也很淡柔,“我也会犯错,也会不想让我爱的人担心我,也会逞强。”
“但你不要觉得我恨你,真的没有。”夏连枝语气缓缓落下去,像是在忏悔的乖孩子,如果他是条大狗狗,那尾巴一定已经耷拉下去了,“对不起啊宝宝,我就是……太爱你了,看不得你委屈,担忧,害怕。”
江愿左侧眼角,他看不见的地方,当下划过了一滴热泪。
“我现在会更难过,更害怕。”江愿带着淡淡的鼻音,“我不希望哪天我收到一个消息,说我爱人瞒着我受伤了住院了,就算真的预知不了未来,这些事情我是不是也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夏连枝,我是你爱人对吗?”江愿抽了下鼻子,“你想让谁在你身边照顾你,跟你过到老?”
夏连枝把他揉进怀里,江愿没有放松下来,怕碰到他的伤处,小家属这才敢掉眼泪下来:“夏哥……别这样,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夏连枝吻了江愿的发根,用颧骨抹掉他脸上的泪水,额头碰额头:“阿愿,不会了。”
“你是我的小家属,夏哥再也不瞒着你了,好不好?不哭了。”夏连枝轻拍打着他的背,“去吃个药好不好?”
“不好……”江愿扭过身子,想气气他,“我昨晚上跟他们喝酒去了,就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夏连枝平时不让他喝酒的,但他今天也没恼:“没事,不怪你,我错在先的,以后别喝,喝的时候要适量,我要在场,记住了吗?”夏连枝揉了揉他的头,“咱俩互相信任,行不行?”
江愿点点头,还是别着劲儿,不想应。
“去吃药好不好?宝宝,不然难受。”夏连枝声音低哑,仔细听就能发现还带着无力感,“我看着心疼。”
江愿不乐意真的让他担心,乖乖的去把药吃了,然后申请了一下旁边的床位晚上住一宿,夏连枝居然还提出来想睡一张,被江愿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夏连枝一病了像个小孩,有些闷闷不乐,江愿哭笑不得:“夏医生,好歹在你单位呢,害不害臊啊?”
“我现在是病人,不害臊。”
月色过境,江愿最终还是没和他睡一张床,怕挤到他,而且也显得太二逼了,他一晚上被夏连枝催了无数遍“喝点热水喝点热水”,最后烦了直接躺下在旁边床上,后脑勺对着夏连枝,像是在惩罚。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