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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时过境迁 “你家属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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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结束后,同学们回班自习了,他们三个人没再去跟于澄唠嗑,说是都定居在京华了,宋逸也准备去考个法学博士然后开律所,于澄很开心,她看到了自己学生都拥有光明的未来。
三个人溜到了操场上,有那么零零散散的几个初三生和留校的住宿生打球,他们就一圈一圈的走着,四月的天气刚刚好,舒适宜人。
宋逸在他们俩旁边宛如一个三千瓦大灯泡,虽说夏连枝和江愿在外人面前很收敛,但他还是别扭,想找点不那么暧昧的话题,想着想着他就想到了:“诶,你们还记得张子恒吗?”
这话一出,反倒是夏连枝先一皱眉,江愿还反应了几秒:“怎么了?”
当初发现他有自-虐倾向还揣着刀,被爸妈领回家,江愿当时很累,也很烦。这么多年过去了,确实没再收到过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我们宿舍不是有个兄弟复读过吗,好像和他是同学,一个复读班的,说他不正常,老是自己上着课莫名其妙地笑,大家都拿他当神经病,最后高考才考了四百多。”
江愿差点没敢信,当初张子恒甚至能考过向帆。
这就是人类自负心的可怕。
江愿抬头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夏连枝,手牵的更紧了。
他怕夏连枝会觉得是因为自己当初太碾压他,才把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夏连枝没说话,也捏了捏江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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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江愿大伯家的路上,他拦不住夏连枝买了一堆礼品。
“买的太多了。”江愿小声嘟囔。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夏连枝拍上后备箱,揉了揉他头,“担心我自责啊?”
江愿一愣,夏连枝实在是把他看的太透了。
夏连枝道:“没事儿,我一点没后悔。他变成这样是他的报应,是他先伤害你的。”
本来就是张子恒先去伤害江愿的,而且不止一次。
但他一直以为夏连枝外冷内热,清冷的外表下永远是细致的他,对朋友,对爱人,对病人的关心永远不会展露在言语中。
“他不是我的谁,我没有任何义务。”夏连枝站在树荫下,晃动的影子遮住了映射在他脸上的阳光,清冷的明晰,还是那幅动人的模样,“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为我的病人,我也会尽我该尽的责任。”
江愿笑了,是啊,这就是夏连枝。
两个人驱车到了江牧巡家,住在一个较为高档的小区里,三室两厅的普通户型。
是江愿大伯母开的门,亲切热情,很有领导夫人范儿,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他家满满的书卷气。
夏连枝跟她打招呼:“伯母好。”
“快进来!”江愿的大伯母叫何露,是京师大的一位大学教授,和蔼可亲,但还是在夏连枝进去之后拍了跟在后面的江愿一下,“你们这些孩子,回家还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听见没小夏,下次不要买啦。”
江愿抿着嘴做了个憋笑的动作,也匆匆进门。
夏连枝回头看见挨了一下一脸无奈的江愿,忍不住笑了:“好,伯母我知道了。”
“小夏来了?快来坐。”
声音从开放式的书房兼茶房里传来,和自己家不一样,江牧巡家里都是中式风格,古色古香,很有一番韵味。
夏连枝进了书房才看见江牧巡,他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无论是轮廓还是身影,江牧巡和江牧辙都太像了,他们江姓四人好像复制似的长了同样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任凭是岁月也磨不灭一样。
夏连枝没见过江牧辙,但他看过照片。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上的江牧辙头发还是乌黑的,年轻帅气,而如今眼前的江牧巡已有散布着的白发,脸上也多了些皱纹。
他仿佛真的见到了真实的江牧辙,见到了江愿的父亲,就坐在那,斜阳照射下,平和的笑着,看着这些晚辈们。
夏连枝思绪回不来,理智促使着他喊了声:“江伯父。”
“诶。”江牧巡泡了壶茶,“来坐。”
夏连枝下意识朝外看了一眼,江愿已经不知道去忙活什么了,自己就走过来乖乖坐下。
“你家属帮我老婆做饭去啦。”江牧巡看着他这模样笑了笑,“要不咱爷俩儿就坐这聊聊天?”
夏连枝难得也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好。”
“你和小愿是高中同学吧?”
夏连枝拘谨的点头说“是”。
“别那么拘谨,就当自己家一样。”其实他也不太想拘谨,但江牧巡身上有一种自带的气场,能把夏连枝都镇住。
交流中他才隐隐约约的得知,江牧巡今年五十了,这气场来自于他的仕途,宏伟又坦荡,检察机关的老干部,大约就是如此。
江牧巡越喝茶话也多,有的人就是这样,跟喝酒差不多,中途何露来了一次告诉他别再喝了,快吃晚饭了,别给小夏灌的也吃不下了。
夏连枝愿意陪着他品茶,江牧巡会说好多江愿小时候的事。
江牧巡问:“你见过我女儿吧?她等会也回来了。”
夏连枝说:“见过,江念很优秀。”
江牧巡哈哈笑了两声:“你还是她的老会长呢吧?之前听她说过一次,这孩子话也少,跟小愿还有点像。”
“唉。”江牧巡叹了口气,似乎被回忆里的遗憾抓住了,“小愿以前不这样的,小时候这么小一点儿,就躺在他爸爸怀里笑,把我们都喜欢的不得了。”
“后来他五岁的时候,跟我弟出去,他们过马路的时候就出事了。那是条大马路,很宽,一辆车突然就过来了。”
夏连枝以前只是知道江牧辙死于车祸,现在这些他都不知道,听的揪心:“是……闯红灯了吗?”
江牧巡面色越发沉重,缓慢的摇摇头:“不是。”
夏连枝心口好像被划了一下。
“牧辙这一辈子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哪怕是那个时代被老娘逼着娶了乌春玲,生下了江愿,也没说过一个不字。后来老娘就走了,乌春玲不拿小愿当孩子,牧辙疼他爱他,捧在手心里。”
“但其实在老娘眼里,小愿不过就是……”他没忍心说出口,但夏连枝都听懂了,“他这一辈子钻研天文,其实没攒下什么财富和积蓄,最后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小愿。我让他藏着,不能让乌春玲知道,让他跟我们过,这孩子要强,不愿意。结果到最后还是……”
还是伤到了自己。
“过马路的时候遇到了一台失控的车,那天是晚上,没什么路人,来的时候车速彪到了一百四五十。”江牧巡眼角显现出了微红,“牧辙反应快,也是本能,直接一手把跟在身后两步的小愿推回去了,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擦出皮外伤。”
“下一秒……他就……”江牧巡已经说不下去了。
所以那年才五岁的江愿,是亲眼看见了最爱自己的父亲,被一辆车碾压的血肉模糊。
最疼惜他的人分秒之间失掉了性命,被撞到天上,被撞的血-肉模糊。
他刀枪不入的盔甲在那年就碎了。
夏连枝觉得好像是有人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凌迟。
他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那车是……”
“毒驾。”
夏连枝眼角猩红,弯下腰用胳膊肘支着膝盖,颇为无力:“所以他才会得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没和他说过是毒驾,他从前不懂,初中的时候还往这来,高中都几乎不来了。”江牧巡收起了一些哀戚,“是因为有你了吧。”
夏连枝抬眸,那一瞬间,他好像透过光下江牧巡的桃花眼,看见了江牧辙。
“我们只希望你们互相疼爱,互相珍惜。这个世界上变数实在太多了,要把每一天都当一辈子来过。”江牧巡笑的明朗,“能陪在身边一辈子的人只有你们彼此,我们都已经老啦,该放下心来了。”
江牧巡握了握夏连枝的手:“孩子,得好好的,我们都希望你们幸福,我们才能放心。”
夏连枝眼角泛着光,坚毅的点头说“好”。
这就是他一辈子的事情,这就是他一辈子的爱人。
“别唠了,快来吃饭啦。”何露假装生气,“你俩今天谁吃不了一碗饭,明天就都别吃饭了。”
江牧巡笑着跟夏连枝对了个眼神,抿着嘴摆摆手,小声道:“老太婆更年期了。”
晚上吃完饭江念才回来,看见江愿她还一愣:“哥?”
再扭个头看见夏连枝,江家女神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一圈要装不下了:“夏主席??你们……”
江念也难得的被何露嫌弃了:“厨房给你留饭了,别杵在这,天天这么晚回来,你怎么这么忙。”
江念最后没出国,她也是独生女,念家,走了保送早早地离校,在T大念了计算机,今年硕二了,天天在学校敲代码做项目,偶尔跟着导师出去交流,一点都不着家。
江愿站在门口,没跟她叙旧,念叨着:“丫头,我们走了啊,下次吃饭得陪我们一起吧?”
江念:“一定。早告诉我呀,我今天就早回来了。”
当年伶俐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眼睛和江愿越来越像,漂亮的勾人,如今还开上玩笑:“夏主席慢走,多照顾我哥。”
夏连枝说:“放心,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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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连枝一道上车开的不稳,一句话不说,好几次都差点闯了红灯,江愿不知道他怎么了,皱了皱眉。
进了家门他就忍不住了:“怎么了你?状态怎么这么不对呢?”
夏连枝走在前面,把车钥匙扔在柜子上,没说话。
江愿眉头紧锁,忍不住“啧”了一声:“说话啊,到底怎么……”
倏然间,他被夏连枝回过身抱住了。
他身上很暖,气息铺天盖地,很熟悉,很舒服。
夏连枝像一只大狗一样,把他抱的很紧,好像他下一秒就会逃跑一样。
江愿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很少见夏连枝这样,他没犹豫的回抱住他,安抚的拍着他的背。
“也没喝酒啊,这是怎么了?”江愿声音轻又柔,像在哄小孩,“哪儿难受?”
夏连枝静静地摇摇头,也不说话,鼻尖靠在江愿颈窝处,成瘾似的吮吸他身上的味道。
这样就会安心一些。
江愿也不说话了,就这么由着夏连枝抱了很久,耐心的很。
良久,夏连枝才如释重负的诉了一句:“我好爱你。”
江愿亲亲他发凉的耳垂,轻咬了一下:“我也是,最爱你。”
“夏哥,刚到家,我还没洗澡。”江愿呼吸交错着话,近在咫尺,“要吗?”
话刚落个尾音,夏连枝一把抄着膝盖窝把人抱起来,没了刚才的温柔,往卧室柔软的两米大床上一扔。
带着薄荷气息的男人覆盖住他:“宝贝,是你要的。”
“胡说……”江愿喘息不稳,“我是看你……”
“哦。”夏连枝装了个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为了我啊。”
“那可真是太荣幸了。”夏连枝顺着他的嘴角吻到耳根,再到脖颈处,江愿耳根处很快显出了潮红色,“宝宝,夏哥不让你疼。”
夏连枝情绪依旧不稳,江愿感受的切切实实,他还想安抚夏连枝,闭着眼用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夏连枝近乎是用气声在说“别害怕”。
江愿摸着他深灰色衬衫的纽扣,夏连枝的胸膛炙热又温暖,他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我想。”
此刻是四月中旬,星溪湖某一栋别墅的卧室空调被打开了,18°C。
「此处省略一千字」
夏连枝吻掉江愿耳侧的热泪,呼吸微抖着问:“疼不疼,宝宝?”
江愿已经糊涂了,嘴唇都被咬破了也不吭声。
“别骗我。”夏连枝嘴上说的好听,报复似的,“疼了要告诉我,懂不懂?”
他说不出来话,胡乱的点点头。
「此处省略五百字」
“夏哥疼。”江愿支支吾吾的冒出了一句根本没什么分贝的话,但夏连枝很精准的捕捉到了。
夏连枝恍若未闻。
江愿又开口软软的叫了一声:“老公。”
这让他清醒了大半。
三个小时,已经十二点了。
江愿浑身宛如被雨淋过了一样,夏连枝抱着他去淋浴间拿热水冲了一遍,然后帮他清理好,他才彻底从今天下午腐烂的情绪里走出来。
夏医生换好被褥把空调给关了,侧躺在床上,支着头看着身旁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了过去的江愿。
他很懊恼,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疯狂。
明明说好了不让他疼,看了看江愿被咬破的嘴唇,也不知道小家属自己忍了多久。
于是乎夏医生很愧疚的亲了亲小家属的额头,一边祈祷着他别被自己弄坏了,一边累的紧了,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还是抱在一起,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