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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往事清零 “你还有我 ...

  •   夏连枝这伤养了一周,院长给他批假了,不带薪,当然了这对夏少爷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他很愁,十分钟不知道轻叹了多少次气,江愿一边收拾在病房的东西准备出院,一边不满道:“你干什么?”

      “真有必要今天就回家吗……”夏连枝脸上史无前例的出现了有点怂的表情。

      江愿忍笑:“你居然知道害怕了?你当初瞒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江愿原本是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夏父夏母的,实际上他虽然气夏连枝瞒着他,但换到自己这也不希望亲人跟着担心受怕,直到前天约好的饭局去不了。

      终归还是纸兜不住火,夏秋承随便找人一查就查到发生了什么,当下什么也没说,就是让邵燃传回来了一句“出院直接回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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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图夏之后,门铃刚刚响起,冉晴就强装镇定的把门打开了。

      夏连枝完好无损的站在她眼前,就好像没有受过伤一样,没要人搀扶,腰杆挺得很直。

      夏连枝叫了一声“妈”。

      她渐红的眼角还是挡不住强压的情绪,抿着嘴掉泪,揽过夏连枝还不忘狠狠的抽了他后背一记:“你主意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算是发现了,从前听话,越大越管不住。”

      “你想把江愿和我们都吓死?”冉晴把他们都推进了门,又拽着江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江愿无奈笑道:“妈,我没事,当时我没在。”

      夏秋承坐在沙发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看着书,看着自己媳妇还伤心个不停,走到她身边安慰:“行了,儿子这不没事?”

      他果不其然被怼了:“没事个屁!不是你发火的时候了!都被人拿刀捅了!你怎么就这么胡闹,你是手无缚鸡之力还是怎么样?你……”

      她话说到一半停下来,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

      夏连枝站在他们二位面前,旁边站着江愿。

      他坦然的笑了一下,说:“我当然不是。但只要我的白大褂没脱,我就是一位医生,而他是病人。”

      “现在什么职业都有危险,但总归要有人去做。既然我选了这条路,我就不会后悔,我要走到最后的。”夏连枝目光软落下来,像被雾缥缈而围的日光,落在他的前途与责任上,“我是为了能救更多的人,就像干爹干妈一样,至死不渝。”

      江愿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想夏连枝也在看他。

      他知晓,夏连枝说的干爹干妈,就是邵燃的爸妈。

      夏秋承和冉晴没说话,如今再提起曾经的邵翼行和云玥,他们还是久久难以释怀。

      “孩子们,我们希望的是你们能够去追逐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生活。”夏秋承放下书站起身,语重心长的用他坚实的双臂揽住了夏连枝和江愿,“但如果哪天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你们不要觉得爸妈是旁观者,无论什么时候跟我们不要有这种距离,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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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回家,两个人把车停在星溪湖之后又出来遛了遛。

      不到八点钟,太阳落下去了,六年前分别的御河桥边满地的柳树都已经生根发芽,彩灯绑在上面,点亮了整个河畔。

      “夏哥。”

      夏连枝片头:“嗯?”

      江愿带着笑意问他:“爸妈跟你发火的时候,你怕吗?”

      夏连枝摇摇头:“就是不想看他们担心。”

      夏秋承这辈子就跟夏连枝发过两次火,一次他去美国之后像具行尸走肉,一次是不打招呼上防疫一线。

      “这样哪怕是发火也很有爱啊。”江愿笑意渐淡,他凝望着御河面上反射的星星光点,“我都没有。”

      夏连枝却回了他一句:“你早就有了。”

      江愿恍然回神,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夏连枝的眼眸,好像是在思考。

      他刚刚回夏家的时候,冉晴也曾经抱着他抱怨似的打他,虽然打得很轻,但出口还是一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

      他六年前就有了。

      “夏哥。”江愿躲进夏连枝宽大的臂膀里,呼吸缓却冷,“她今天找我了。”

      夏连枝一怔,他第一秒就明白这个“她”说的是谁了,只是意外。

      他揉了揉江愿的头发:“找你干什么?”

      “跟我说明天见一面。”江愿说,“我答应了。”

      “这些事情总要有个结果,我不能一直悬着这颗心,不踏实。”

      夏连枝没说话,冷冽的目光望向北方,柔和的风散落在他身上,却显得刺骨。

      “我想你跟我一起去。”江愿抬头,抚平他皱着的眉毛,“好不好?”

      江愿一直都清楚,六年前的那条坎在夏连枝这里没有那么容易过去,无论如何,他得让夏连枝相信。

      夏连枝周遭俊冷的气场被他暖化,闻声回了句:“好。”

      “那回去了?”江愿捏了捏夏连枝发凉的指尖,觉得自己大概是又勾起了他不好的回忆,牵着他想要带他回家慢慢哄。

      下一秒,夏连枝的胸膛倏地碰撞上江愿的脊背,就在御河桥上,在寥廓的夜幕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庞埋在江愿颈窝处。

      “你………”

      “别跑掉。”夏连枝声音都闷在江愿身上的气息里,“我怕。”

      江愿从来没有想过,他认识了八年的夏连枝有一天会变得怯懦,恐惧。

      而这些恐惧全都来自于他,来自于他那年的冷血和自负。

      怕他见了疯子一面又匆匆而别,怕自己六年以来毫无长进,怕江愿依旧会为了他不得不往最准的地方下刀。

      “不会了,夏哥。”江愿侧头吻了吻夏医生的太阳穴。

      这次江愿在星空下,仰望着实现了的理想,依靠着此生的骄傲,释怀道:“我们都长大了。”

      -
      乌春玲约江愿见面的地方还是曾经的家,私密性较高对地方,不会有旁观者。

      不会有人发现他是疯子。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联系江愿一次,直到齐淼满十八岁之前,终于从少管所里放出来。

      她得带着他唯一的、亲爱的儿子,逃离这座充斥着无尽苦恶回忆的城市,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江愿六年没有回过这个地方了,但他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平静。

      夏连枝和他的手牵的很紧,敲响了家里的门。

      乌春玲开门诧异,站在她眼前的是两个男人,个个都有一米八,从前被她冷淡着养大的小崽子江愿如今已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了。

      他一身宽松的白衬衫穿的很随意,扣子只扣了最上面一颗,下摆像斗篷,里面是件白T恤,干净,又带着点傲立尘世的不羁。身边是比他高半截的夏连枝,跟他比起来正经不少,深灰色衬衫黑色西裤,肩宽腰细,纯欲派社会精英。

      见他不说话,夏连枝先开口:“您好,我是夏连枝,叨扰了。”

      乌春玲半晌没回上话,江愿淡漠的视线回到她脸上,讽刺的咧了下嘴角:“我男朋友,忘了?”

      乌春玲的表情可见的变得扭曲,但还是放了他们,江愿插着兜进来:“要说什么?说完我们还有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江愿?”乌春玲不满,这是她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憋出来的一句话,毕竟有外人在,她不好失态,目光一直在夏连枝身上。

      夏连枝身上天生自带一种可怖的疏离感,哪怕是江愿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又或者时隔多年再次见他的时候,都被这种清冷的疏离感刺激的难受。

      乌春玲更是,夏少爷根本一点温度没留给她。

      都说儿子生的像母亲,今天夏连枝真的见到了,江愿和乌春玲没有一点像的地方。

      “我对你不一直都是这个态度吗?”江愿不想和她周旋,“你现在看见了,怎么不和从前一样发疯呢?”

      “你!”乌春玲的伪装被江愿一层层撕烂,这些年她都低估了江愿的本事和心理素质,末了颤抖着发出一句,“你恶不恶心?”

      夏连枝蹙了蹙眉,江愿冷静道:“我恶心?”

      “齐淼呢?”江愿环视了整间房子,“还没放出来?”

      乌春玲的心理防线好像映在了江愿眼里,层层击溃,逐渐崩塌,而江愿还在步步紧逼。

      夏连枝找人问过了,很久之前张子恒给他的那句提醒其实不是假的,只不过是在那之后,就在江愿被发现的那天之前,还是个小学生的齐淼真的拿刀把一个小孩捅了个半死,进了少管所。

      “我应该庆幸,从小到大,从来就没有在你的掌控之下。”江愿眸光像要把乌春玲绞刑,“十二岁的孩子,伤人跟玩一样,你是在为社会养败类,还跟供着个宝似的。”

      乌春玲失力的瘫坐在沙发上,捂着嘴痛哭,头发被她狠力的摇开,披头散发的,彻底成了个疯子。

      “我是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我敢跟我爸承认,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我们没有违法乱纪,没有伤天害理。”江愿低垂着目光,不想看她,问,“那你呢?”

      “我不介意,你把这些年发生过的事情拿到大街上,随便拽一个人问问。”江愿合上了眼,缓了几秒后才开口,“问问他们,同性和恋-子,他们更不能接受哪种?”

      乌春玲瞪出的眼球上有血丝,整个人像是被恶鬼扼喉一样的癫狂与破碎。

      “我的降生对你来说本来就是错误。但其实前边一直都挺好的,你装的也挺好的。就当养一个小野种,活的好以后说不定还可以给你养老送终。”他像是在诉说一个平平无奇的故事,“齐淼出生以后,我就彻底成了家里的男保姆。那年我才多大呢?我爸走了,再后来齐书国遭报应也死了,你整天望眼欲穿、欲求不满那个男人死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乌春玲一怒而起,整张脸连着脖颈暴怒下显得通红:“闭嘴!”

      “我还偏要说。为什么你把齐淼养成这个样子?你对他的爱比极度溺爱还要可怕。”他顿了顿,“因为你把齐淼当成了齐书国的替身,对吗?”

      齐淼不管是轮廓,眉眼还是性格,都神似齐书国。

      剩下的他不想说了。

      他就是乌春玲望眼欲穿的替身。

      她恋子的变态程度,让江愿觉得想吐。

      “我从小到大,你管过我一天,关心过我一次吗?我为什么豁出命也要学习,没有人出钱给我补课那我就牺牲比别人多成倍的时间去学习,你以为我是要拿成绩去讨好你,让你多看我一眼觉得我才是合格的家产继承人吗?”所有的情绪一瞬间像大雨倾泻,“因为我要好好学习,赚更多的钱,我要逃离这个恶心的家。因为在我无数次想要把这条本就不该存在的贱命舍弃掉的时候,都是夏连枝一次一次拼了命把我拉回来的。”

      提起这个名字,江愿总会觉得,既痛苦又美好。

      没关系,现在很好。我不需要再和这令人作呕的家庭藕断丝连了,我有爱我的人,能够填补我人生所有的空白。

      此刻夏连枝就站在他的身旁聆听着这一切,江愿没有和他完完整整诉说过的这一切。

      他比江愿还疼。
      -
      客厅里,乌春玲也说不出话。沉默终于被撕裂,她抓着自己满头的乱发蹲在地上怒吼。

      江愿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

      她对齐书国病态的贪恋,以至于让她觉得世上除齐淼以外所有男人都很恶心,包括自己眼里废物的前夫留下来的儿子。
      奈何自己命不好,前夫死了,齐书国死了,留下一个碍眼的儿子。自己手里还攥着齐家的面子。她一度癫狂,这世上怎么会有完美的替代品?齐淼?太荒唐了吧。

      人欲求不满达到极限之后,真的迫切需要点什么满足自己的瘾。她床上齐淼的红底证件照,见证了疯女人乌春玲残暴的每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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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就到这吧。”江愿闭上他猩红的眼,大口的呼吸,被夏连枝扶起来,“我会给你一笔钱,算我这些年一共欠你的,零零散散加起来这么多也足够了。”

      “法律程序该走的走,今天我出了这个门,咱们不再有任何关系了,乌春玲。”江愿最后看了她一眼,桃花眼后勾的地方像是染了血迹一样红的吓人,“你跟我江家的所有人都不再有任何关系,你和齐淼,你们是死是活,我江愿不会再管再问一句。”

      “不管你走到哪被谁认出来,别提,别想,别拿我爸和我再想去威胁谁,法治社会,没人会怕你那一套,再让我听见,就不会这么简单了。”最后,江愿不再看她,“我说到做到。”

      出了门之后江愿情绪过激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夏连枝找到了提前跟孟河拿的药,能够缓解PTSD带来的痛苦,把他副驾驶的位子往下落了落,江愿躺在上面,眼角还带着泪。

      夏连枝吻了他眼角的那滴泪,也拭掉了他苦难的过去。

      江愿闭着眼,安眠作用下已经很累,其实已经睡过去听不见了,夏连枝还是柔声说:“等我一下。”

      乌春玲家的门没关好,夏连枝敲了两下进去了。

      乌春玲抬头,被江愿刺激的确实够狠,面相跟死人无异:“你回来做什么?看笑话?”

      “多虑了,我没那么闲。我是让您放心。”夏连枝冷眼看着她脸上微微有些诧异,补充道,“人我带走了,往后的半辈子,一点苦不会让他受。”

      “他当初在你面前自-残也要护着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把我怎么样?”夏连枝冷笑,唇齿间染着讥讽,“你当时真应该拿着刀来我本人面前舞舞看,犹豫什么?”

      “抛开这六年谁来偿还,那江愿的前半生呢?江叔叔的后半生呢?”此刻的夏连枝目光发寒,如能索命,半点不同于他刚在车上的语气,“他对你已经很仁慈了。”

      “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疼,我疼。”夏连枝呼了口气,看着眼前精神马上要失常的乌春玲,近乎是用气声诉说,“我疼的快死了。”

      “你应该庆幸,我是个医生,而江愿在冰岛的那晚没出事。”

      “我真恨不得杀了你。”夏连枝颤抖着说出了他此生说过的最狠最恶毒的一句话。

      “那你来啊……”乌春玲像断了线的木偶,披头散发的跪坐在地上,抬着脸,朝着夏连枝大笑,“杀了我!”

      “不了。”夏连枝转身身,淡漠却清晰的说,“我不能染上你这种人的血。”

      他淡笑着说:“我有爱人,有家,我得回家了。”

      “再也不见了。”

      直至夏连枝把门关上,内锁胆锁上,他在静的骇人的楼道里听见了一嗓子绝望的哀嚎。

      他拿出西装裤口袋里的手机,神色淡然的说了句:“老孟,结束了。”

      孟河在电话那边说了句:“那我来收尾,晚上你们家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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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晚上,江愿彻底清醒过来后,三个人坐到了一桌上。

      最后孟河等于和夏连枝来了个交接,乌春玲在精神鉴定后彻底变成了一个精神病人,只不过从前一直没人发现。

      被孟河带走去了精神六院,接受治疗。

      夏连枝说:“法律程序目前是走不了了。”

      江愿看淡了:“没事,什么时候能走了再说吧,这下她跟齐淼走不了了,保不齐以后还会遇见。”

      “基本不可能了。”夏连枝神色凝重,摇摇头,“齐淼已经跑了。”

      江愿一惊,看向他。

      乌春玲的治疗费用本来就是江愿付的,没想到他答应给的这笔钱如今是这样用的。

      孟河说:“是的,齐淼已经满了十八岁,联系不上了,他有身份证,可能去任何地方。”

      “跟咱们没有关系了,哪怕他有一天真的回来了也和咱们没有关系。”夏连枝沉声,“翻篇了。”

      整整二十四年,如今才算彻底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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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愿这一路跌跌撞撞,儿时浅短的爱没能将他包围,他先所有人一步成长,小小的臂膀和身躯,学会了打理家庭。

      年少时读书刻苦用功,熬过了朋友的离去和分别,被时间带回了最爱的人身边。

      自父亲离去,一场下了十八年的雨终于停止,彩虹的尽头,江牧辙和裴安慈仿佛在看着他们微笑。

      今夜,他依偎在夏连枝怀中:“夏哥,我真的回家了。”

      “嗯,回来了。”夏连枝深深的吻在他乌黑的发顶,“再也不分开了。”

      “我从前想过这一天,想彻底解脱,又害怕什么都没了。”江愿闭着眼,“但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糟糕。”

      “你还有我。”落地灯暖意的光束下,夏连枝拇指抚过他的眉梢,“而我们还有一辈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往事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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