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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索取灵魂 江愿索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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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哥!”
夏连枝医院同事们口中的“绝世妖姬”正笑意盈盈的上了老公的车,这是他这些年来罕见的好心情。
透过车窗陆呈跟他调侃:“江愿,还有人来接啊。”
他定睛一看,驾驶室坐的不是夏医生吗?
“夏、夏医生?”
车门关好之后夏连枝把江愿那边的车窗摇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是我。”
“今儿早晨就是你送他来的吧?你俩这关系还够好。”显然许桥回去之后是什么也没告诉他,他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啥也看不出来,接了个电话要走,“我女朋友催我了,改天一起吃饭啊夏医生!”
“好。”夏连枝淡笑着把车窗摇上,又探过身去帮江愿扣好安全带。
江愿这才扬着嘴角问:“今天累不累啊?”
“不累。”夏连枝换了个档,单手打着方向盘,“手术挺成功的。”
小家属关心大家属的工作,好奇的问::“你们科的病人做手术一般要多久啊?”
夏连枝眨了眨眼,目光还是平视着道路,一边儿回应他:“不好说,轻症可能一两个小时,重症做八九个小时的也有。”
夏连枝呆的是神经外科,无论是诊断还是手术难度系数极高,对于医生的技术储备要求也很严格,但他是科里最年轻的主治医生,也是近十年以来年龄最小的主治医生。
江愿点点头觉得他真不容易,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开颅手术想想就精神高度紧绷,这腰能受得了?
夏连枝见他不说话了,开车之余分出精力瞥瞥他:“想什么呢?”
“觉得你真累啊。”江愿叹了口气,“不过医生确实就是这样,你这样的更是,能者多劳。”
听他这么说夏连枝被逗笑了:“那你呢?”
“我啊?”江愿好像转了转又大又亮的眼睛,“去天文台或者气象站吧,我这个专业能从事的职业还是比较有限的。”
夏连枝问了一句:“你不是有修过第二学位吗?”
江愿有点吃惊,他第二学位是物理专业,本来也就是为了方便修天文才学的,就只有自己关系好的几个人知道,不禁感叹夏连枝消息真是灵通。
“我第二学位是物理啊,除了搞科研以外大概就是教课了。”江愿又无奈的笑起来,“我不太想去教课。”
“为什么?人民教师不好吗?”
“老师当然好。”江愿嘴角慢慢松弛下来,笑意渐淡,“不是所有人都配都适合。”
他第二学位就修完了大学的课程,硕士没再进修,要说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去当个物理老师好了,工作简单不用太费脑子,接触的也都是学生。
后来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说他学天文是受江牧辙影响,但也是真的向往。
但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他不敢去面对高中的学生们。
看见那些事情总会想起高中时候的自己,他太胆怯,不敢踏入过往的地域,不敢触摸从前。
他又笑着补了一句:“主要是想想老彭当时没少被我气,我还是想舒心点儿。”
夏连枝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悄悄偏头望了一下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仔细看还带着心酸。
其实夏哥都明白,但毕竟今时不同于往日了,任是谁也不该揪着过去不放。
他牵起江愿有点凉的手,十只相扣盖在自己手掌之下,叠起来握住了手边儿的车档。
“我以后公休日没有特殊情况就不加班了。”夏连枝声音很柔,“想去哪吗?”
这话一问出口,半天没等到江愿一点回应,夏连枝差点以为他睡着了,刚要扭头看看,就听见小家属小声开口:“夏哥……这周跟我回家吧?”
红灯了,夏连枝差点闯过去,猛的一踩刹车,条件反射似的用右手拦了江愿一把,但其实人家已经系安全带了。
江愿稳住之后看他这样有点好笑,解释道:“不是见乌春玲,是回我大伯家,就江念他爸爸。他们人很好的,是我的家人,我觉得应该带你去。”
夏连枝回来之后没有和他提过一次乌春玲,他不知道江愿和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
但照现在来看,大概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我早就不回乌春玲那儿了,上了大学之后一次都没有。”江愿低下头神色淡然的带上了点笑,“我大伯早就和我说过,我其实该学着依赖他们一点,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绿灯了,车子重新发动。
夏连枝挂完档牵过他的手放在唇边静静地吻了一下,柔声说:“好。”
走到一半江愿反应过来,夏连枝的车没往星溪湖开。
“走错了吧,咱们不是回家吗?”
“是啊。”夏连枝轻挑了下眉,“回家。”
江愿:“?”
“这是回家的路?”
夏连枝说:“回图夏,回大家,我爸妈今天回来,还有邵燃和他对象,回去吃个饭。”
江愿一惊:“回图夏?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他担心的是什么,夏连枝清楚得很。
六年前江愿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逼走夏连枝,这些年连夏父夏母那都没给过一个交代,把夏连枝折腾车这样,小家属虽然不说但内疚极了。
夏连枝试探道:“怎么了?觉得对不起他们?觉得他们会怪你?”
“我……我确实对不起他们……”江愿气势瞬间消失不见,沮丧又内疚的说,“也对不起你……把你折腾成那样……”
“你挺有数。”夏连枝声音不冷,但很凌厉,“但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夏连枝一直都觉着这篇彻底翻过去了就是翻过去了,自己这些年难过煎熬,但如今江愿回来了,他可以不再计较。
可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这么小气,这么想钻牛角尖。
他心疼江愿,还是闭了嘴。
到了目的地,晚上七点了,天蓝黑色的,云还是飘着,橙色的城市路灯点亮了深色湛蓝的夜空。
谁也没下车。
江愿说:“夏哥,说出来吧。”
夏连枝没动静,黑夜勾勒不出他俊冷的面容。
“说吧,我想听。好不好?”江愿拿手掐了掐他的衬衫衣袖,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良久,夏连枝才松口气:“其实我那天晚上已经说过了,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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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好的当晚,江愿做了一个梦。
他听见梦里的夏连枝和他说了很多。
但其实那不是梦,夏连枝的声音在他浅度睡眠的思绪中飘荡。
他低热造成的嗓音还是暗哑的,他说:“江愿,你怎么就这么不相信我呢?”
“我曾经是真的希望过,我很自私,我宁可你真的是属于我,是我的私有品。”
“江愿,你能明白吗?我那时候想,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就能栓着你?不管是什么结果,我还面对不了吗?我就不会独留你一个人在原地,整整六年。”
“可当初又是我亲口说的你只属于你自己,也是我亲手把你松开,放你走的。”
他沉默了很久,心口抽着疼,最终仍是覆水难收。
那晚他埋在江愿的发髻处,鼻息间都是他的味道。
松弛下来的臂膀滚烫,他悄声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原谅,更不知道要怎么释怀,最难熬的时候我真的都要疯掉了,事情变成了那样,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怪谁。”
如今,记忆洪流好像被开了阀门,断断续续的涌入脑海,以至于好像眼眶都被冲红了。
“宝宝,跟你说这些不是怪你,不是责备你。”
夏连枝转过身去拿指腹蹭了蹭小家属红红的眼角,“只是想告诉你,别做这些傻事,我也会害怕。”
“害怕你伤害自己,害怕你再也不要我了。”
夏医生这话说的很心酸,江愿听都听不得,他扎夏哥心窝子扎的最准,夏连枝也一样。
让夏连枝疼他听都听不得。
江愿闪着光的眼角最后还是掉了“珠子”下来,他想要掩饰过去,松开安全带拼命凑近,吻上了他夏哥的嘴唇。
此举并不热烈,婉转又缠绵。
夏连枝的唇瓣软软的,温度是炙热的。
薄荷香气覆盖着交错呼吸间的距离,夏医生纤细的拇指肚抚过江愿的太阳穴,承受着这场名为释放的释怀。
他还是会温柔的叫江愿“宝宝”。
他不敢说自己当时有一瞬间是真的恨过江愿,因为他实在太爱了,他恨江愿自己伤害自己不在意自己,一直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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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我们回来了。”
进门夏连枝出其不意的喊了一嗓子,吓着了江愿。
冉晴还带着围裙小跑出来,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看着夏连枝,转头看见江愿又换了个表情。
江愿朝她笑笑:“阿姨好。”
“哎呀!小愿来啦,快进来。”她热情又亲切的牵着江愿的手,又奇怪的看了一眼夏连枝,嫌弃道,“我说你今天这么反常,进门还知道打个招呼。”
夏连枝:“……我看他才是你亲儿子吧。”
他再次不负众望的遭到了冉晴的嫌弃:“本来就是,换鞋,赶紧滚进去,别杵着晃悠。”
夏秋承正在沙发上跟邵燃一块看电视,看见江愿也笑的热情:“小江来啦。”
“嗯,叔叔好。”江愿乖乖的把带来的礼品放在了厨房那边,夏连枝本来告诉他不用带,但他愧疚又心虚,明知道人家不缺还是拿了。
夏秋承是业界精英,如今不到五十岁依旧是意气风发,气场不减当年,江愿有点怯怯的。
但他听见夏秋承声音很和气,就像自家长辈一样对他说:“我说愿啊,下次别买这些个东西,哪有回自己家还买这么多东西的。”
听到这些江愿更多的还是感动,和委屈。
一直都是自己执意要走,在夏父夏母心里。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轻轻抽了抽鼻子:“好,叔叔,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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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之后,冉晴没让他帮着洗碗,把他拉到了楼上书房里。
江愿也知道,他们早晚都要坐下来聊一聊。
他没想到的是冉晴把书房的门关上之后先是拉着他的胳膊看了看,又打量了他全身。
最后冉晴眼角都有点泛红,抱住江愿说了句:“瘦了。”
只是听完这两个字江愿就忍不住了。
他比冉晴高不少,下巴抵在冉晴肩上,哽咽道:“对不起,阿姨。”
“傻孩子,没什么对不起的,倒是你。”冉晴气恼的拍了他后背一下,“怎么就这么冲动?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解决?”
江愿没说话,也说不出来话,只是冉晴自己不停的在说:“你这孩子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
出柜之后,江愿来过几次夏宅了,冉晴跟夏秋承一直拿他当自己亲儿子一样,比对夏连枝细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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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夏连枝拿了三所海外名校的offer后,回家就这么把这个事实摆在了夏秋承和冉晴眼前,留下了一句“我不出国”。
夏秋承和冉晴从来不会硬逼夏连枝去上什么学,学什么专业,又或者是继承什么名分。
自己的亲儿子为了什么他们心里一清二楚,就是为了江愿,他们也都同意。
那年四月一日,夏连枝和江愿分开的当天,冉晴和夏秋承刚好回国来,落地已经傍晚了。
进家门一盏灯没开,还纳闷儿子怎么这么晚也没回家,打开灯就看见自己儿子坐在小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夏秋承问他怎么了,夏连枝脸上没一点血色,声音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哑的像七老八十,冲着他们两个人说了一句:“爸妈,大学我出国念。”
夏秋承和冉晴都是精明的人,只是给于澄打了个电话,串了串最近的事情,他们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夏秋承把他轰起来自己坐下,严肃的问:“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夏连枝,你十八了。”
“有什么事情两个人不能一起解决的?你以为你谈个恋爱是儿戏?你这是在耽误谁?”夏秋承就是生气,他也没见过夏连枝这么颓废的样子。
自己和老婆没拦过吧,儿子反倒自己亲手把自己的恋爱玩黄了。
夏连枝言简意赅:“爸,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么厉害又稳重的夏连枝,竟然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沉寂了很久,他几乎是用气声,不知道在和谁说:“只有这样才伤不了他。”
他们没怎么管过夏连枝,夏连枝也不需要他们操心。当下自然拦不住,他走的彻底,头都不回。
到了美国之后冉晴还是不放心他的状态,夏秋承把邵燃调过去第一天,儿子就给了他们年轻“二老”一个“惊喜”。
抽烟把自己抽成肺炎,发烧烧的没有意识了,夏秋承此生第一次被人气得要死竟是因为自己的亲儿子,等夏连枝醒了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这大概是夏医生这辈子第一次挨骂,冉晴和邵燃怎么拦也拦不住。
夏连枝丧失掉了所有的情绪,但还是被夏秋承点醒了,自己是男人,不该因为多愁善感而颓废。
两年后,直接完成了临床医学三年学业的夏连枝在实习期力排众议,也没告诉夏秋承,上了美国防疫的最前线。
纸兜不住火,邵燃拿着电话跟夏秋承坦白,当时都吓哆嗦了。
他发誓夏秋承这辈子都没发过这么大火,别说他没见过,冉晴估计都没见过。
但最后还是手足无措,看来夏连枝的叛逆期来的极晚,他主意大的很,夏秋承也没法拦。
再到后来,夏连枝是真的平安回来了。
他得活着回去,他想见江愿。
夏连枝就是天才,他仅用了六年时间就完成了本硕博连读,不顾所有导师劝阻回到了祖国大陆。
但这不是因为谁,他本来也没准备把自己的一生献给另一片土地。
他去了京大国际医院,几乎是一路绿灯满分通过了面试,无论是外语考察还是医术都相当高超,这次夏秋承没拦他,这也是一份非常有意义的工作。
他开始不停的救人,几乎不回家,整个人跟医院长在了一起,忙起来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这些夏秋承都知道,他想打听自己儿子太容易了,但因为他们都是男人,也不习惯说肉麻的话,夏连枝就该坚强一点。
冉晴跟夏秋承不一样,毕竟是女人,她半夜给夏连枝打电话,那时候他刚完成一台十小时的手术,声音里都带着疲惫和虚无。
冉晴心疼自己儿子,哭着问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连枝说:“妈,我的世界里少了很多东西。”
“我好像怎么填也填不满了。”
那夜,夏连枝穿着白大褂,里面还是湖绿色的手术服,他吹着缝隙进来的北风,透过医院落地玻璃窗的天桥望着偌大的京华市。
他见过生离死别了,明明有很多事情努努力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
他实在不明白。
而垂眸看看路灯下来来往往拥挤的人潮,是不是有一个身影就属于那个人。
他也不想为了别人活着,但只要这么想着,他好像就没这么累了。
江愿索走了他的灵魂和生命,从此夏连枝只属于那一个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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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冉晴揽着他两个人偷偷掉了好久眼泪,临走的时候江愿说:“爸妈,我们回去了。”
他看见夏秋承欣慰的笑脸,看见冉晴再次泛红的眼角,目送着他们离开。
这些事江愿都知道了。
他没告诉夏连枝。
夏连枝大概也察觉到他瞒着自己什么了,企图用蛮力让他服软,江愿被他弄得眼泪掉了一脸,也没开口。
完事之后大约是后半夜了,江愿才虚脱的靠在他身上,挤出来一句:“夏哥,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