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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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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蓦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她很快想起刚才的那场爆炸,原本的猜测在此刻得到证实,荧指尖蜷缩着,攥紧了裙摆,强迫自己表现得冷静一点,而达达利亚则噙着笑一言不发,任凭她独自将那些话语拼凑出一个残忍的真相,仿佛逗弄一般,享受着她此刻崩溃的模样。
“空…”
荧浑身泛起凉意,无力地被达达利亚搂在臂弯里,她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扯住达达利亚的领口,问:“他在哪里?”
达达利亚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用力掰开她的手指头,一边抚平领口的褶皱一边冷漠道:“这得去问你的父亲,毕竟是他亲自下达的命令。”
荧怔愣地将视线移向莫里森,他端坐在椅子上,姿态沉稳而冷静,至始至终都不曾说过一句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下一束在他眼前的办公桌上,明亮的光束里尘埃飞舞,如同莫里森眼中翻涌的灰暗。
荧脚下摇晃,被达达利亚丢在了沙发上,伤口处渗出血液,顺着被贯穿的肩膀晕染出大片血迹,滴落在脚边堆叠拖拽的裙摆,像极了碾入尘土衰败的花。
她想起年幼时曾无数次站在死亡边缘的经历,虽然自己总能在最后一刻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但每一次绑架,都意味着莫里森的有意纵容,他因此有了向背后策划之人宣战的理由,而荧就是他吞并城内各方势力的借口。
哪怕他们是血脉相连的父女,也无法阻止莫里森将她视为实现野心的工具。
即便空也是一样。
“对他来说,所有东西都只会有两种选择——可以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想想你们的母亲,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他。”
达达利亚难得一副劝解的口吻,他垂眸看向荧指尖滴落的鲜血,伤口未被及时处理令她失血过多,冷白的肤色此刻已渐渐透出灰败,达达利亚突然朝虚空伸手,召唤出一把锋利的短剑,只轻轻一挥便将荧肩膀连着胸前的衣物割开,露出了里面狰狞的血洞,鲜红的液体还在汩汩流淌,像朵花诡异地开在白腻的皮肤上。
“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莫里森和空一脉相承,相互利用,各取所需,只不过到最后,是空技不如人罢了。”
达达利亚冷嗤一声,缠止血绷带的动作又快又狠,荧痛得几乎快要昏厥,她虚弱地抬头,眼里的恨意清晰而浓烈,“是你杀了他。”
“想让他死的是莫里森,不是我。”
面对荧的固执,达达利亚莫名觉得烦躁,他头一撇看向一直沉默的莫里森,起身走到办公桌前,边走边说:“要不是空太过执着,我也不会选择与他对立,毕竟具备强大对手和完美武器双重特质的人十分罕见,只可惜你的父亲太过急切地想要除掉愚人众,将我和空推向了对立的局面,他想让我们相互消耗,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我说的对吗?莫里森先生。”
达达利亚看着面前的莫里森,眼底的嘲讽浸透着冰冷,对于被人利用,却没能得到对等回报这件事,让他觉得非常不快。他默默盘算着将莫里森一众连根拔掉的可能,伊沃城内各方都忌惮他的力量,要不是他的妻子歌莉娅突然与他决裂,转而投向愚人众一方,达达利亚此刻也不可能将枪口抵在他的脑袋上。
只要莫里森死了,剩下的就是借助歌莉娅背后的家族,去慢慢瓦解他在伊沃城残余的力量。
这是最符合利益的决定,达达利亚理应这么选择,可他却因为荧在场而多了一丝顾虑,考量着当她的面杀死莫里森是否过于残忍。
可那一丝顾忌并不能左右什么,他用枪口对准莫里森的眉心,说:“这是对您毁约的惩罚,先生。”
达达利亚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霎那间一抹白色的流光自瞳眸深处一闪而过,空气中似乎流窜出一股天赋能量被释放时的波动,他知道莫里森正在催动天赋,可那有什么用?在这种被限制身体行动的生死瞬间,窥视时间所带来的信息优势,根本毫无用处。
“去下地狱吧!”
达达利亚冷笑着扣下扳机,子弹破空而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入莫里森的脑袋,与此同时,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迅速膨胀,整个书房的时间感知都被无限放大,荧泪眼婆娑地看向莫里森,却发现达达利亚射出的那颗子弹,静止一般漂浮在半空,她惊讶地张嘴,喉咙里窜出的惊呼却像经历了亿万年般漫长而诡异。
身体的疼痛在此刻突然消失不见,而眼前的书房亦陷入诡异的扭曲,肉眼所见之处皆被卷入了一种透明的漩涡,然后逐渐崩塌成白茫茫的混沌与荒芜,就连自己也已成为无法感知的存在。
“去找他吧!别再回来了。”
在模糊的意识里似乎有人在叹息,而荧感觉到发顶似乎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当眼前混沌散去,荧发现自己正跌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手里举着自己那把银白色的手枪,对准了蹲在她面前的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切,他记得自己向莫里森的脑袋开了一枪,“砰”地一声,对方绝对必死无疑。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仿佛脱离了控制,那颗子弹突然间消失不见,连带着他的意识也短暂地离开了身体。
也许只有一两秒,又或许过了好几天,等到达达利亚再次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时,莫里森已从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荧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他有些恍惚地动了动身体,而荧有些应激地双手颤动,她死死扣住扳机,颤着嗓子威胁道:“不许动!”
达达利亚被她这幅脆弱的模样唤回了注意力,完好无损的衣着,不见丝毫血液的痕迹,仿佛肩膀处的那道枪伤根本不曾出现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荧,心里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莫里森的天赋吗?达达利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能够在伊沃城众多势力中,成为最令人忌惮的存在,莫里森的力量究竟有多么强大。
比空可以窥见未来以推导“此时发生”更为可怕的,是强制参与过去的既定存在,去修改时间节点的某个真实,这已经触及到这个世界运行的根本,达达利亚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个家族的人全都是被禁忌催生的怪物,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他恨恨地咬牙,准备起身离开,然而荧一直紧绷的神经被突然拨动,指尖条件反射之下快于意志地扣下了扳机。
“砰!”
吸收了元素之力的特殊子弹,瞬间贯穿了达达利亚的手臂,并在接触到血肉的那一刻,电流般蹿入了他的神经。被放大的感知,承受着比普通枪击强烈百倍的痛楚,达达利亚冷不防被击倒在地,疼得面容扭曲。
他一边抽气,一边鼓着腮帮命令道:“抓住她!”
房间里的愚人众顿时向荧靠拢。
也许是伤到达达利亚的结果给了荧勇气,害怕的情绪被稍稍冲淡了一些,她从地上爬起来,提着裙摆向愚人众连开几枪,然后转身打开书房的门逃了出去。
她不知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身上伤口,还有被达达利亚夺走的武器,荧直觉这一切都与莫里森有关。可她顾不上再去细细思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找空。
可是,她要上哪儿去找他?
荧被身后那几个愚人众追得满庄园乱窜,仗着熟悉自家地形,将他们引到家里守备最强的位置,然后看着他们拔枪走火乱成一团,赶紧趁机溜了出去。
荧一路狂奔,直到体力耗尽,气喘吁吁地靠在路边的树杆上休憩。
因为临近傍晚,大街上人烟稀少,最近各区域间摩擦不断,普通人根本不敢夜间出行,荧握紧手里的武器,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继续朝早晨发生爆炸的那个地方走去。
远处传来诡异的嬉笑,是一群沉迷于血腥游戏的伊沃城玩家,他们有无处宣泄精力的青春期少年,也有穷凶极恶的异国逃犯,在这座标榜自由的城市里,肆意消耗着律法的效力,滋养着无序的罪恶。
荧本想就这么无视而过,可人群中隐隐传出的呜咽却令她脚下一顿。
哄笑中夹杂着无助的求饶,而接下来便是死亡献祭的奖赏,荧再也忍不住地回头。
视线里娇小的身体浸染着鲜血,匍匐着低下头颅,颤抖的呜咽却换不来周围之人的丝毫怜悯。
为首的男人举着巨大的武器,召唤着紫黑色的雷电,一如当初斯德弗勒在荧面前时的那种压迫,她实在太熟悉了。
于是下一秒手中的枪便对准人群射出了子弹。
惨叫声划破了充满恶意与戏弄的气氛,荧很快就被他们团团围住,日光沉入夜色里,黑暗覆盖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隔着距离要将荧拆吃入腹。
“小姑娘,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吗?”
他们不理会同伴的哀嚎,眼里闪着露骨的欲望,和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扑面而至。
而荧举着枪,让心里的怒火支撑着此刻的战意。
就在即将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荧的双手被握进一只温暖的手掌,熟悉的触感,不需要回头就能知晓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他按下荧手里的枪,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用不着让自己的手染上血腥,这些事,我替你来做。”
空气里弥漫着暴戾的气息,可空的声音却冷静到残忍,他温柔地环抱着荧,以一种保护的姿势,而荧鼻尖一酸,一眨眼泪水已经掉了下来。
周围有人影闪动,各种元素力爆发的力量在那群亡命徒中穿梭,不过几个回合,地上就已堆满了可怖的尸体,只剩下几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在荧面前,对她身后的空说:“是这附近的几个闹事分子,专挑落单者下手,已经全部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