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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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莫娜的话，觉得她能清洗掉空身上的味道。
昏黄的灯光在水面上荡漾，覆盖着猩红散落的蔷薇花瓣，沉浮间卷起的一池光影，将两人拥抱的影子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彩。
一切似乎与从前一样，却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直到一股尖锐在某一刻徒然降临，仿佛血脉相连的灵魂在此刻共鸣，荧只觉得所有感官都被空所占据。她无法看到自己通体密布的淡粉色伤痕，丝丝缕缕绽放出荧白色的光，却如昙花盛开一瞬即逝，也无法感知到室内缓缓流淌的空气突然间开始波动，仿佛无尽的力量盘旋在他们周围，层层叠叠，屏障一般阻隔着外界的一切。
那一刻，某种自远古降临的仪式被突然启动，命运之轨掩盖在迷雾中的那些脉络也就此呈现……
而位于西区以南的圣曦学院中，莫娜难以置信地看着炼金台上疯狂转动的星盘，她惊疑不定地伸出指尖，颤抖地抚上那片坍缩成巨大黑洞的星轨，突然一股剧烈的吞噬感蓦地自指尖传来，仿佛灵魂都要撕裂一般迅速蔓延至整个身体。
莫娜惊叫着挣脱了那股撕裂，她面色发白地看着面前的星盘，而强烈的恐惧正在侵蚀她的意志。
她从来没想过触及真相的脉络会如此混乱，每一条轨迹都是扭曲到难以被感知的存在。
荒芜得如同没有时间的虚无。
………
等到一切都平息之后，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席卷全身，她软软地趴在空的肩膀上，一直到被他塞进了被窝。
她实在太困了，身体像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战斗，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困意和疲惫，她迷迷糊糊地看着空，恍惚间好像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听清，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荧发现空已不见踪影，正怔愣间，枕边的通讯器却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翻看了几下，发现又是学校网站上的八卦群众在疯狂刷屏，她默默扫了一眼，却逐渐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斯杜宾家族这是要从伊沃城彻底消失吗？】
【想得太美了，四大家族没那么容易倒台的。】
【可是连家主都被解决了，离倒台还会远吗？】
【还有斯德弗勒呀！】
【也对，手足之间争夺继承权的戏码还没上演呢！】
【………】
屏幕上幸灾乐祸的言论在不断滚动，荧顿时觉得匪夷所思。
卡特利安…被人暗杀了？
那可是斯杜宾家族上一代中能与莫里森并驾齐驱的天赋者，谁能杀得了他？
荧不可置信地划出空的通讯界面，准备发送点消息给他，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通讯器另一头，刚刚和达达利亚从斯杜宾家族置放武器的仓库中出来的空，见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复出现又消失，只好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一旁的达达利亚好奇地凑到跟前，问道：“是荧吗？”
空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收起了通讯器，继续跨步向前，可达达利亚却此时来了兴致，他挥动手臂收回武器战斗时的形态，排着空的肩膀笑得一团和气，“你们是不是已经……”
他知道空和荧是兄妹，也知道空那身逆天的本事也和他们家族特殊的血脉有关，只是达达利亚不是很能理解，为了催生出某种禁忌的力量而存在的这种有悖伦理的结合，究竟有什么意义？
不过那些都与他无关，他只对空所在意的一切事物感到好奇——比如荧。
达达利亚见空打算将他无视到底，随即找了个自认为双方都会感兴趣的话题，“既然上次给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改天我去莫里森府上好好致歉一下，你觉得如何？”
空闻言果然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不用了。”
“可我要是坚持呢？”
达达利亚不嫌事大的继续挑衅，而空停下脚步，转身立定在他面前，而瞳眸中刚刚平息的力量突然再度活跃起来，他看着达达利亚，一字一句道：“那我也再告诉你一次，不需要。”
话音刚落，空的剑尖已然刺穿了达达利亚胸前的制服，他惊讶地迅速后退，却依然没能逃过被利刃刺穿皮肤的命运，他看着胸前洇开的那朵血色，脸上的狠戾被收敛成漫不经心的笑，可眼中却是冰冷一片。
“我说过，愚人众于我而言可有可无，所以…”
手中的剑在空气中划出道道残影，空面无表情地对达达利亚说：“不要再为我寻找除去你的理由了。”
达达利亚大概没想过空会那么直接，毕竟现在正是清算城内各方势力的关键时期，莫里森和他都需要自己背后愚人众的力量来清扫障碍，更何况卡特利安的死，此时已差不多在城里传开，各大家族为此震撼的同时，自然也会更加警惕。
几百年的权利游戏，不是一场小小的庆典挑战就能够颠覆的，空不会不明白，此时与愚人众决裂，无异于前功尽弃。
可是达达利亚忘了，空的行事风格向来乖戾难驯，他是蒙德大地最强大的暗杀者，无人阻挡亦无所畏惧，哪怕前方等待的是死亡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他就像一件完美的武器，任何人都想要拥有，包括莫里森和愚人众。
“放弃你那些毫无意义的想法。”空站在那里，整个人是对任何事物都毫不在意的冷漠，“莫里森是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被你说服的，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知道达达利亚在盘算什么，因为天赋的原因，空对未来某个节点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只要与之形成的因果关系被确立，在空的面前，“此时发生”亦无所遁形。
这就是“贤者之时”最本质的内涵——窥视时间之人。
达达利亚脸色越来越差，嘴角的笑慢慢被戒备所取代，他知道空的天赋可以窥见未来，却不知道已经到了堪比读心术的地步。
他确实有借阿贾克斯家族名义，向莫里森提出联姻的想法，阿贾克斯一族如今也算是城内新秀，根基不稳却蒸蒸日上，既容易控制，又能为双塔家族增添助力，简直完美符合莫里森的所有要求。
而达达利亚也打算用荧来牵制空，为愚人众所用，他将空视为有利用价值的工具，也视他为对手，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是能让他感到不快的事，达达利亚都很乐意去完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你反应这么大，倒让我更加坚定自己是对的。”
他躲开对方隔空挥来的剑光，瞬间身影已移至十几米外，刺眼的日光落在周围的废墟上，空气里浮动着危险的讯号，随着达达利亚划下命令的手势，一群潜伏在暗处的愚人众先遣支队便从各个角落突然冒出，呈包围之势向空迅速围拢，各种元素力量蓄势待发，齐齐对准了面无表情的空。
金发的长发被风吹拂，冰冷的眼神，不屑一顾的姿态，无言之下，剑光已随着肉眼无法捕捉的人影飞散四周。
闪电般快速，又如风般悄无声息，待空收手时，周围已是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因鲜血而变得泥泞的血红色土地。
达达利亚脸色变了变，咬牙道：“继续！”
于是更多的愚人众部队络绎不绝地从废墟中出现，飞溅的碎石，元素力爆发的轰鸣与焦灼，击打在残破的建筑和□□上，连日光都被血液冲刷成红色，折射出一种诡异的景象，而空的身影渐渐与之融合，战场就像是他独自表演的舞台。
“还真是天生的武器。”
饶是已见惯战场的达达利亚，也不觉暗暗心惊，他有些明白莫里森为何要急着让空离开伊沃城了，无法掌控的利器，根本不能保证他最终会不会刺向自己，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丢弃，或者毁灭。
但前提是他得有这个能力。
就目前达达利亚所接收到的反馈，除非空自愿，否则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
达达利亚无奈地叹息，看来自己也被莫里森那只老狐狸摆了一道。
他让达达利亚去清除来自空的威胁，可照现在这个情形，到底是谁在清除谁呢？
达达利亚看着已被尸体和鲜血充斥的废墟，毫无留恋地转身向城内走去，哪怕身后血肉绽裂和着惨叫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却触动不了他的任何情绪。
他边走边按下手中的远程指令，“轰”地一声，那片废墟之中的战场，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波碾得粉碎。
火光裹挟着巨量的尘烟冲上天空，就连大地也在微微颤抖，整座城市都被瞬间殃及，仿佛一场小型地震，城市边缘悬立的山崖底下，也被惯性激起肉眼无法丈量的巨大海浪，而后重重拍落在山石上，将成片的荆棘蔷薇击得粉碎。
仿佛有所感应一般，荧站在窗前，望着面前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朵的天空中，那片夹杂着火光不断膨胀的浓烟，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如果她没记错，那里应该是被斯杜宾家族控制的区域，结合距离来看，似乎是位于城区之外的武器置放点。
这…这是被人炸了武器库吗？
卡特利安才刚死，这也太巧了吧？
荧皱着眉，脑子里瞬间浮现空每次回来时，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暴虐和血腥味。
会是他吗？
荧给空发送了无数条信息，却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就连莫娜也像失踪了一样，没有一点消息，荧看着沉在界面下方纹丝不动的对话框，开始坐立难安。
半小时后，她决定去找自己的父亲莫里森。
荧默默地掰扯手指头，发现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过对方了，或许因为空的存在，荧一直在刻意躲避他，而莫里森也似乎默认她已接受这一切，而选择继续做一只乖巧懂事的笼中之鸟。
荧一路上走得很快，长长的裙摆在脚边泛着涟漪，直到走廊另一端出现了一道人影，精致美丽的装扮，优雅地跨着每一步时，荧匆忙地向她行礼，却在与她擦肩而过时，听见她说：“以后还是不要再回来了吧！”
“什么？”
荧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而歌莉娅站定在原地，手中握着精巧的羽扇，浅浅遮在嘴唇上，她回头朝荧笑了笑，一如从前那般和蔼又疏离。
“如果能离开，就不要再回来了吧！”
荧愣愣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什么意思，可歌莉娅明显不想与她过多交流，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空曾经告诫过荧，不希望她与歌莉娅有过多接触，因为按照他的说法，他们的母亲之所以会离开伊沃城，全是拜她所赐，而荧暂时不想去深究这些，提着裙摆继续朝莫里森的书房走去，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荧设想了无数种可能会面对的情形，却没能想到进入书房后，迎接她的会是一颗冰冷的子弹。
荧冷不防跌倒在地，肩膀被贯穿后先是没有知觉的麻木，继而是钻心的疼痛迅速侵入神经，荧感觉到两耳内嗡鸣不断，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达达利亚。”
而对方在她眼前蹲下，提着她的后衣领将她拖了起来，他嘴角噙着笑，用微微发烫的枪口，戳了戳荧的脸。
“抱歉，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斗，只好让你吃点苦头了。”说着便从荧身上摸出一把银色手枪，握在手里翻看几下后，忍不住夸赞道：“真是相当精巧的设计，若不是还有别的目的，我倒有点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了。”
荧苍白着脸，额头上冒出冷汗，好半天才气若游丝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达达利亚搂住站立不稳的荧，俯身贴近她的耳朵，“当然是把你当作筹码，与你那怪物哥哥交易呀！”
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差点让荧晕过去，她视线扫过办公桌后坐的莫里森，却见他此时也被人用枪抵着脑袋，神情淡然，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达达利亚顺着荧的视线望过去，也不知道是问莫里森，还是在问她。
“你已经看到刚才发生什么了吧？莫里森先生，我不喜欢被人摆布，愚人众替你扫平了不少障碍，你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过河拆桥。”
达达利亚罕见地收起了那副虚伪的笑容，露出一脸凶狠，也将荧搂得更紧，荧被扯动伤口，疼得面色扭曲，而莫里森依旧淡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小孩子玩闹一般。
他与空同属一系天赋，都是窥视时间之人，只是空的天赋范围在未来，而莫里森的天赋则可以记录过去一切真实。
就像未来连接着现在的无数种走向，所以“此刻发生”可以被逆向推导，而过去则造就了现在的结果，是既定事实的必然呈现。
可当莫里森在过去的时间轨迹中，看见空被淹没在火光与尘埃里时，却显得有些过于无动于衷。
而荧见莫里森与达达利亚这架势，也似乎猜到了些什么，阿贾克斯家族的达达利亚竟然是潜伏在伊沃城暗处的愚人众，莫里森与他暗中合作，可明面上又与之为敌，甚至正大光明地派人去剿杀。
荧忍不住腹诽，看样子这是剿杀失败了吗？
这个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达达利亚低头冷冷地看她，“小姑娘，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接下来你那哥哥一旦出现，我就会杀了你，而好消息是，如果他就此消失，我就放了你。”
他冷笑一声：“但前提是，他要能出现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