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唯一抚慰猫》落瀑

7、喵（重写） 挥手喵。

　　帽子上的红十字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危黎缓缓眨了一下眼：“为什么要喊我长官？”

　　“别人是这样喊的嘛。”

　　猫很自豪，探头探脑。

　　然而危黎不动声色地遮住了他的视线，始终没让他看见异种的尸体。

　　邵医生已经被人扶走了。

　　早晨还有些朦胧的雾，高塔之上风在呼啸，布汀把自己的外套扔掉了，人越来越多，他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在风中打了个颤。

　　“先下楼吧。”

　　“好。”

　　布汀很乖巧地走在危黎前面，进了电梯。

　　在他始终没看见的天台那头。

　　异种的骨骼血肉，被齐整地切成了数份。

　　……

　　电梯里还有昨晚留下来的血迹，布汀想想还是很怕，只庆幸没什么人出事。

　　他身上也沾血了。

　　危黎似乎很熟悉这个地方，领着布汀去了洗手间，把猫身上的血洗干净。

　　很幸运，布汀没有受伤。

　　只留下了些难看的青紫痕迹。他似乎天生皮肤脆弱，稍微用点力都会留下痕迹。

　　布汀仔细清洗着手上干涸的血块。

　　周遭似乎已经没有人了，回廊空空荡荡，不管是病人还是医护、战士，都已经离开了。洗手间的门敞开着，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危黎：“你要小心些。”

　　“嗯！”布汀摇摇尾巴。

　　这是在关心他吗？

　　“你是实验体，受伤会很难办。”危黎却说，“假使你被流弹击中，大出血，恐怕这里没有人能给你输血。而且，你的血液万一有什么特殊性质，造成恶劣影响就不好了。”

　　“好……”布汀声音微弱下去。

　　肩膀上重量一沉，猫偏过头，发现身上多了一条外套，是危黎放上来的。

　　陌生的体温裹着男人身上的气息，包裹了他，布汀又打了个颤：“谢谢。”

　　“你很勇敢。”危黎如是说，“但小聪明在这样的危机前，是不顶用的。假如他手上持有的是枪支，电击器令他失去力量时，枪走火，仍然很危险。”

　　“嗯……”布汀洗完了手，擦拭干净，虽然紧张感已经褪去了大半，他的尾巴仍然下垂着，“我当时就是觉得，他要崩溃了……”

　　危黎：“拾荒者，本就是亡命之徒居多。”

　　“方才，如果只有一个人质，战士们会选择将人质的腿击伤。一个受伤的人，不适合带着逃亡。”危黎的声音顿了顿，“你差一点就要被打断腿了。”

　　“咪……”布汀颤了颤，“但是我们有两个人？”

　　“是，正因如此，营救便复杂了。”

　　布汀：“对不起。”

　　他跟着危黎走，男人这次走路速度没那么快，他得以在后面缀着。也没考虑危黎要带他去哪。

　　危黎是唯一一个知道他是实验体的人，也是把他从废墟里面带出来的人，布汀下意识的比较相信他。

　　危黎：“你在这里几天了？”

　　“七天。”

　　“……已经当上护士了啊。”

　　“是实习生。”布汀是感觉自己拉低了全体护士形象的，毕竟他其实什么都不会，连干杂活都没有小李手脚麻利，“随便做点工作，有工资的。”

　　“工资多少？”

　　“一天九块钱！”

　　说到工资，猫不禁微微自豪起来。

　　危黎：“……”

　　好厉害。完全是在被压榨劳动力。

　　他都有些不忍继续提这九块钱的工资，换了话题：“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喵？”

　　猫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觉得我把你忘了？”

　　“我还以为你让我在这里自力更生。你救我，我就很感激你了。”布汀严肃道，“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其实我也记得你。”

　　那边的罐头们。

　　布汀跟着危黎走了一会儿，渐渐注意到了一件事。他似乎并不用去大部队汇合，于是忍不住问：“我们不用和其他人一起撤离吗？”

　　“不用。”

　　“那我……之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也许。目的地是第六基地的主城。你有朋友需要告别？”危黎听出了布汀的言外之意，“还是说，有东西要收拾？”

　　布汀：“可以吗？”

　　危黎点头。

　　他也没想到，只是把猫放在这个较为安全的地方，一周，猫又是当护士，又是被劫持的。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可以吗！”

　　“以防万一。”

　　……

　　布汀先是去收拾了东西，也没什么重要的，只有个工资盒。他隐隐已经感觉到了，跟着危黎走，以后有可能不会遇到在这边认识的人。

　　因此他又跑去了大部队那边，试图找到熟悉的人。

　　邵医生应该在接受治疗，梅姨、小李、陆帆……随便见到哪个都好。

　　然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都在等待运输车，布汀一时半会儿没找着人。

　　“汀汀！”熟悉的声音。

　　布汀顺着看过去，找到了小李。

　　“你去哪了！”小李面带焦急，“怎么都找不着你，吓死我了。”

　　布汀：“发生了一点事。”

　　“我听说，有人劫持了医生……”小李深呼吸，抓住布汀的手腕，他声音压得很低，“走，我们去医护人员那边，离……远一些。”

　　布汀却没有动。

　　“我和别人一起走。”

　　小李：“嗯？什么别人？”他这时候才发现，布汀身上披了一件陌生的黑色外套。

　　难道刚才是布汀被挟持了？小李想着不好的事。还是说，要被带走？

　　“虽然你污染值很高，但跟着我们，一定能进主城的。”

　　布汀茫然了几秒——什么意思？污染值很高进不了主城？

　　噢……所以那个拾荒者才这样暴动。

　　布汀：“是之前带我来医院的人，来带我走。他是好人，是这边的……长官？”

　　小李：“噢……噢……”他似乎有些不能理解。

　　这边的长官？布汀是被哨站的战士们救下来的吗？可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单独带他走？猫……他知道猫很天真，没那么聪明。

　　布汀还在思考其他的事，他把工资盒里的一样东西取出来，一条橙黄色的果冻：“有一个病人，他住在1602，姓陆，你有印象吗？”

　　“嗯……怎么了？”

　　“他给了我这个，太贵重了，我想还是该还给他。”布汀想了想，“换成钱，才能继续治病。”

　　“布汀。”

　　“嗯？”

　　小李的脸色出乎意料的认真，布汀忍不住问：“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小李摇摇头：“陆帆跳楼自杀了。在天亮前，通知撤离的时候。”

　　啊、啊？

　　布汀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小李见过的生死更多，他吸气：“他选择了自杀，或许是觉得自己的感染再也治疗不好了吧。如果这是他送你的，你拿好就行。”

　　布汀的耳朵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贴平在头发里，像是两片被霜打了的叶子。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有人在黎明前发狂般想要得到逃离的机会，即便他的生命已岌岌可危。有人却主动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在黑暗中就此坠落。

　　他脑袋有点晕。

　　小李仍拉着他：“和我们走，这样安全些。”

　　有一些不妙的猜测，他一直没有和布汀说过。当然，小李觉得，不止是他一个人这样想。

　　布汀不是普通的流浪感染者。

　　他太干净了，身上没有任何劳动的痕迹，思维也如同一张白纸，像是被圈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养出来的。

　　还这样漂亮。

　　就连身上的感染特征，也像是精挑细选般合适，没有生出扭曲非人的器官，只有一对漂亮宽大的猫耳，和毛茸茸的大尾巴。

　　配合那对干净清澈的猫眼，一骗就信的笨脑子。

　　很容易就让人起坏心思。

　　小李很佩服那些哨站的驻守士兵，但是……他不够放心布汀和他们一起走。单独带走布汀，万一是以公谋私什么的……

　　布汀还是摇头：“其实没准我是要找到新工作了。”

　　小李：“你、你……唉……”

　　“算了，小声告诉我，他是谁，编号是什么，怎么样？”小李小声说，“我以后一定会来找你的。”

　　布汀惊喜道：“嗯！其实他也过来了，在那边呢！”

　　布汀指了个方向。

　　小李眯着眼睛看过去，果然看见了谈话的两人：“王队长，啊，指挥官也来了。王队长人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小李知道，王队长已经成家了，铁直的。

　　布汀：“啊，是嘛，那危黎呢？”

　　小李：“在这里议论，我怕掉脑袋。”

　　猫瞪大眼睛：“这么凶？”

　　小李点头摇头地乱来了两下，试图捂住猫嘴：“别说。”

　　布汀：“唔唔！”

　　他看到，危黎和王队长走过来了。

　　小李紧张地松了手，他终究是未成年，面对两个长官，那些装出来的凶狠一触即散，只能强撑着站在布汀身边。

　　危黎：“告别结束了吗？”

　　小李只觉得嘎嘣一下理智上天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里横冲直撞。

　　布汀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冲人笑笑：“嗯！”

　　王队长离开了，而布汀钻到了危黎身边。

　　小李：“……”

　　嗯……嗯……这样看，指挥官确实没穿外套，而布汀身上，有一件看起来很合他身的外套。

　　但是、但是……

　　怎么会？

　　什么关系？

　　新工作……？

　　布汀冲小李挥手：“我先走了喵。”

　　小李也僵硬地举起一只手，万千言语融化成一片空白，向来叽叽喳喳的舌头也打结。最终只吐出来一句话：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