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唯一抚慰猫》落瀑

6、喵（重写） 吓坏了喵。

　　邵牧想骂布汀。

　　很想很想。

　　应该跑啊！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过来干什么！真是笨猫！

　　邵医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他想。不光是自己要完，这只傻猫也要一起交代在这里了。

　　电梯在沉默中攀升。

　　在顶层停下。

　　灰塔很高。门打开的一瞬间，夜风裹着荒原上特有的、带着些许潮湿气息的空气灌进来，吹得布汀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

　　他踉跄着走出去。

　　医院的天台是一片灰白色的水泥平地，四周竖着低矮的护栏。

　　拾荒者拖着邵医生踉跄着走出电梯，浑浊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四周。

　　忽得，他看向布汀：“电击器，交出来。”

　　猫浑身一僵：“啊？”

　　每个医护，包括实习生，都会配备防身的东西。防止失去理智、发狂的病人威胁到他们。布汀当然也有，而且还学过怎么用。

　　他不知道，眼前的拾荒者，也了解这点。

　　方才那刚浮现出来的小计谋，就如同纸糊的一样，被戳破了。犹豫几秒，他看着拾荒者的眼睛，将电击器拿了出来。

　　邵医生：“……”

　　现在好了，挟持者武器升级了。

　　这玩意只要一下就能把人电得翻白眼。

　　“口袋里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拾荒者仍不罢休，“衣服脱了！”

　　布汀颤颤巍巍地脱外套。他乱七八糟地脱下来，扔在一边，其实里面除了钥匙，什么都没有。里衣很薄，没有藏东西的地方。

　　“裤子……”他颤声问，“裤子也要脱吗？”

　　拾荒者：“……”

　　他瞥了一眼。一条大尾巴缠在小护士的腿上。

　　布汀小声补充：“裤子套着尾巴，尾巴、尾巴僵住了，我脱不下来。”

　　“不用脱。”拾荒者生硬地说。

　　拿到了电击器，他多少安心了一点。也有把握控制住两个人了。

　　他把两人的手捆在一起。布汀和邵医生的手一接触，便觉得他手上凉极了，全是血。

　　邵医生只是个治愈系能力者，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你……唉……”他看着猫叹气。

　　布汀却并不后悔。

　　不知为何，当时他能感觉到，拾荒者正在崩溃的边缘。他眼里有强烈的绝望和恐惧，就像……就像自己当初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一样。

　　任何一个错误的动作，都有可能成为压垮拾荒者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选择顺从。

　　虽然……电击器被发现了。

　　猫后知后觉的瑟瑟发抖，尾巴不安地摆动着。

　　楼下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对讲机声。

　　“在天台！”

　　“包围天台！”

　　“不要轻举妄动！”

　　天台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战士鱼贯而出，手电筒的光刺眼地打在他们身上。

　　“放开人质！”为首的那个战士再一次喊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杀意，“这是最后警告！”

　　武器对准了他们。

　　拾荒者却一反常态的冷静。

　　宝贵的异能者在他手上，他很自信，对面不会冒险。

　　“我需要直升机。我要优先撤离！”

　　“每一个人都可以撤离。”

　　“放屁！”拾荒者咆哮道，“运输车根本就不够！”

　　邵医生顿了下。

　　他不知道这个拾荒者是如何知道这一点的。运输车确实不够，要运走的不仅是活人，还有各种医疗设备。

　　撤离是有优先级的。

　　也不是说后走的人就代表被抛弃，只是……天灾当下，争分夺秒，晚走的风险很大。

　　他也是不小心，被这家伙装病骗过去，才被挟持了。

　　“给我直升机！否则——”

　　“请你冷静！”

　　“我现在很冷静。”拾荒者忽然笑了，“连那些脑袋里的杂音，也没有了，哈哈。”

　　周围忽然一静。

　　邵医生语气微弱：“你……你已经听见感召了，应该去重症监护……”

　　他被拾荒者剜了一眼。

　　冷冷的视线顺带着扫过布汀。

　　布汀觉得好像自己也是该说点什么的，他深呼吸，小声问：“所以……直升机是什么？”

　　邵医生：“……”

　　拾荒者：“……”

　　“别以为我不知道！”拾荒者冷笑道，“我这样的情况，即便离开这里，也没有办法进入基地，到时候还不是死！”

　　“你抢了直升机，也进不了基地。”

　　拾荒者：“不用你说风凉话！把直升机给我！”他又举起了锋利的铁片。

　　很谨慎，一直牢牢抓着邵医生，布汀则没被看得那么紧。

　　“好！好！请你不要乱动。”为首的战士拿起了对讲机，“直升机在哨塔，我这就呼叫过来。”

　　布汀的尾巴挪动。

　　此时他和邵医生挨得很近。尾巴遮掩下，邵牧只觉得掌心触碰到了一个小玩意。

　　冰凉扁平——是小型电击器的握把！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握紧了。

　　两个电击器，是小李把自己的塞给他了。布汀交出去一个，还藏了一个。他心跳得飞快，只敢盯着地面。

　　邵医生也没有看向布汀，而是兀自看向前方。他不动声色地把电击器滑进袖口，这东西的有效距离很短，必须贴身才能用。而此刻拾荒者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

　　非常近。

　　他手腕被割了，没有抵抗的力量。

　　而电击器……不需要力量。

　　但他不能急。

　　还不能动。

　　只有一次机会。

　　终于，空气里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直升机的灯光划破了黑暗。

　　拾荒者的注意力也被声音吸引了。

　　他抬起头，瞳孔微微放大了——啊，逃生的希望——

　　就是现在。

　　邵医生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撞，用肩膀狠狠顶进拾荒者的胸口。趁着那一瞬间的失衡，他反手将袖口里的电击器怼上了拾荒者握刀的手臂，按下了开关。

　　拾荒者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电击令他的肌肉瞬间绷紧，失去控制，铁片和电击器从他手中脱落。

　　邵医生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出去，一只手还和布汀的绑在一起，两个人同时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摔在了地上。

　　枪声在同一时刻炸响了。

　　连续的好几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回荡，震得布汀耳膜发痛。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了。

　　子弹命中了拾荒者的胸口。

　　他整个人都因为子弹的冲击力向后飞出去了，似乎已经没了生息，仰躺在地上。血色蔓延。

　　咔。

　　一声清脆的骨头错位声。

　　拾荒者的右手臂忽然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折了过来。肘关节朝上，手掌朝后，像是被人硬生生拧了一百八十度。可他似乎毫无痛觉，反而用这个畸形的肢体撑住了地面，将自己的身体从仰躺的姿态翻了过来。

　　不，很难说他是那个拾荒者了。

　　正面的衣物被子弹破坏，露出大片大片的鳞片。

　　他的头颅也在变化，嘴唇向后收缩，露出里面正在变尖、变长的牙齿。由于口腔闭不拢，涎水混着血丝从齿缝间滴落下来。

　　“呃——”

　　一声沙哑的吼叫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变异了！

　　或许是之前就受到了“感召”。又或许是死亡令他发生了异变。

　　他已然成了异种！

　　很像布汀在废墟边遇到过的，爬行动物一样的异种！

　　布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离拾荒者太近了，只有不到三米远，邵医生还趴在他前面。而天台的另一端，战士们正在举枪、瞄准、大喊着什么。

　　来不及的。

　　布汀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的子弹，都没有完全击透那些鳞片。

　　在火力覆盖彻底杀死这只新生的异种前，他和邵医生，可能就会被异种的抓牙撕碎了。

　　要——

　　要变成猫来逃命吗！他可以变成液体！但是那样的话，邵医生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

　　布汀的视野忽然彻底暗下去了。

　　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

　　温热而干燥的手掌，贴在他的眼皮上。他吓得嘎嘣一下炸毛，却又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闻过的淡淡气息。

　　这双手不紧不慢地覆上了他的眼睛，指尖轻轻合拢，迫使他闭上眼，将他眼前那个正在畸变的可怕画面，完全隔绝在了黑暗之外。

　　布汀的眼睫毛在那双手的掌心里颤抖着。

　　“别看。”

　　声音平静且稳定。

　　这个声音——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而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世界彻底安静了。

　　……

　　当然只是错觉。

　　螺旋桨的声音还在呢，直升机轰鸣着听在了天台，而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布汀手上的绳子被割开了，他几乎是被提起来的，到底都没看见那只异种死后的模样。

　　危黎松开了捂住猫眼睛的手指，把他转了一圈，让他面对电梯口。

　　猫努力仰起头，看着危黎。

　　果然是危黎，和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没有任何区别，仍然穿着一身黑色。银发被天台的狂风吹散，眼睛凌厉，如两点星光。

　　“……你，”布汀的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危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这话应该我问你。”

　　把猫放在这里，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这只幸存的实验体，要被异种咬死了。

　　布汀抿抿唇。

　　嗯……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什么东西，拍了拍灰。而后认真地将它戴在耳朵中间。

　　一顶小小的护士帽。

　　天边的灰蓝色终于开始褪去，一缕金色的阳光从天际线渗出来，转瞬铺满了大地。

　　“报告长官。”猫努力学着其他人的腔调，“我在这里当护士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