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涣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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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焕然
宋昱见到喘气儿的林北驰，一颗吊在半空的巨石落地，却也砸得心房塌陷下去。林北驰见到如此形容狼狈的宋昱，却是被人揪着心尖肉狠狠掐了一把。
他半拖半抱着将人放到榻上，刚想起身倒杯水来，即被怀中人死扯着中衣襟口，动弹不得。小王爷干脆帮他除掉鞋袜，顺势把人捞坐到怀中，紧紧搂住，将其冻僵的手脚都窝进怀里焐着。一下一下从上到下抚摸背脊，好半天愣是无法缓解宋昱躯体的震颤。
“林北驰……”宋昱上下贝齿战栗地摩擦，发出“哒哒哒”的轻响。于哆嗦的口唇之间，挤出这三个字来。
“我在，我在。”小王爷一边应着一边如哄孩子般轻拍，“这是怎么了？跟我说说。”
“林北驰……林北驰……”怀中人好似魔怔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我在……”林北驰不厌其烦地回应，将宋昱僵冷如寒冰一般的身子拢在身前，裹上棉被。“这么冷的天，着单衣出门，你不要命了？”小王爷心疼得好似五脏六腑被攥成一把，拧了又拧，无可奈何地微嗔道。
宋昱乖顺地倚在他胸前，如幼兽一般磨蹭着把耳廓贴在林北驰心房处。一下，一下，强劲有力的心跳通过耳道钻入魂灵，堪堪将他从漆黑的深渊中拉出来。
林北驰还活着，真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感受着怀中身体一点点回暖，失控的战栗渐趋停下。林北驰用锦被将人裹紧，腾出一只手来。轻抬宋昱下颌，方便他看得清楚些。小皇子眼圈通红，却没有哭。不似上一回痛哭流涕情绪崩溃，但却更令人揪心般担忧。林北驰恍惚中，好似怀里拥着的乃云雪质地的精灵，一个不小心便会消融殆尽，随风而逝。他下意识加了力道，将宋昱柔软清减的身躯箍在自己宽阔的肩臂之内。此刻，他彷如感同身受一股灵魂碎裂般的哀恸。
林北驰俯下身来，在宋昱额头上小心翼翼地印下一吻。温柔而缱绻道：“是得了消息，吓到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你看，真的一点事也没有。”
宋昱怔忡着抬头，“真的？”
林北驰又亲了一下，抓着宋昱的手按在自己侧脸上，“自己摸，如假包换。”
宋昱傻傻地将手指滑至林北驰鼻尖处，仔细地感知粗重滚烫的呼吸喷在指端的麻痒。有心跳，有呼吸，是真的。他蓦地反手狠狠地掐了自己脸蛋一下，“嘶”，疼，很好，不是梦里。
林北驰没来得及阻止，眼瞅着宋昱玉白的面颊上顿时红了一片，又懊恼又心疼。“你作甚糟践自己？你掐我，我皮糙肉厚不怕疼，别……”
宋昱猛地一扑，将小王爷余下的话语堵得严严实实。这简直不像是一个吻，而是猛兽确认彼此气息的撕咬。牙齿撞在唇瓣上，嗑出声响来，生疼生疼的。蓦地，一股血腥气在口腔中蔓延开了。
“唔唔，等，等等……”
林北驰本欲轻轻将人推开，确认宋昱是不是磕破了唇角，却在短暂的缝隙中觑到那人难过到骨子里的眼神。他颓然放下手，任由对方摆布。
宋昱不得章法地吻着，好似怎样都不够似的。林北驰包容地回应，予取予求。那人嘴上霸道，手上亦不老实，抖开锦被，将林北驰本就虚搭的中衣褪了个干净。手掌从上到下，在小王爷精炼有致的肌肉上胡乱摸索着，好似要确认每一道伤疤的位置。直到抚摸至后腰处一道新鲜的刚涂过药的伤口，宋昱倏地僵住。
他回过神来，质问道：“不是说未伤到吗？”
既心虚又被撩得yu火（和谐）焚shen，林北驰呼吸乱了，生咽了口唾液，哑声道：“无妨，皮肉伤，军医看过，涂一层伤药即可，不必包扎。”
“当真？”宋昱毫无自觉地扭了扭身子，意欲探头过去确认。
林北驰一把掐过他柔韧的腰肢，蹭过身前关窍处，意有所指道，“那里真的无妨，这里……要死人了。”
宋昱一撇，随即强势道，“那你别动，我来。”他利落地退下亵裤，毫无准备地，不管不顾地坐了上去。
“慢点儿！”林北驰大惊失色，“你会受伤的。”上一回在药物的作用下，他只能想起个大概，但一定是伤着人家了。这事一直是他心里一道坎一根刺，每每想到，追悔莫及。私下里，无数次自省，若是有下一回，定要将人呵护在心尖上。为此，不惜厚着脸皮偷阅顾宴怼给他的话本，还招来军医旁敲侧击，连香膏都偷藏了两罐。
然，小王爷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此番，两相清醒之下，仍是做不得主。
宋昱疼得鬓角滴下冷汗，口中却发出一道释然的喟叹。他十指嵌入林北驰后背的肌理中，埋头在小王爷肩头，叹声道：“求你。”
这两个字如此之重，似紧箍咒一般，逼得林北驰不得不让出控制权。宋昱任意妄为地折腾，宛似只有靠尖锐的疼痛和无缝的契合才能确认现世中短暂的安稳。林北驰忍无可忍，仅纵着他做了一回，便强耐着欲望，将人按了下来。
小王爷喊人烧来热水，亲手仔仔细细替宋昱清理擦拭干净，涂了伤药，裹上自己的中衣塞到寝被里。又就着冷水胡乱拾掇了自己满身黏腻，随后掀开被子，侧躺上去，不容置喙地将磨人精儿扯进怀里。
大悲大喜又纵欲过后，宋昱几近虚脱。身体无限疲惫，精神却维持着亢奋，半倚在床头，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北驰忙活来忙活去。他用视线确认着小王爷蜜色肌肤上每一条熟稔到闭上眼都能够描摹出的伤痕，靠此来慰藉四分五裂的神魂。抽搐收缩的病态心房缓慢跳动，一点点迸出血液来，流转全身。
这一刻，起死回生的仿佛是他自己。
灵魂归位，逸散的理智随之回拢。关心则乱，那些显而易见的违和与破绽，情急之下他竟完全忽略掉。别的不提，就顾小侯爷那份散漫随意的姿态，如论如何也不会是明知林北驰命悬一线。他懊恼地阖上眼眸，做好了被当傻子看待的准备。
随着林北驰凑近，他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方寸之间交融。
小王爷心中有无数个问号，但在宋昱忽闪忽闪的羽睫蹭过他眉心的那一刻，陡然压了下去。他撤开半寸，贪恋地注视着眼前几乎完美无瑕的面容，昏暗的烛光晕开在暖玉似的面颊上，蓬荜生光。宋昱阖眸的时候最具少年气，一旦睁开双眼，便拢上令人心醉又心疼的沉郁。他的爱人，心意相通又肌肤相亲的心上人，好似离他很近，但有时又很远。宋昱身上充斥着令人困惑又着迷的矛盾，看起来高冷疏离，实际迷迷糊糊，时常健忘。明明不足弱冠的年纪，思索行事却沉稳得犹如暮年。那样一副清瘦文质的小身板，拼起命来什么火炮箭矢都敢直面。
他像捧着易碎的珍贵瓷器一般，放下手臂，虚虚地圈着羊脂白玉似的胴体，心软得一塌糊涂。这样一个玉人儿，他如何疼爱都不为过，怎忍心委屈丁点？哪怕是替他难过担忧，林北驰也不许。早知今日一计竟然让宋昱受到此般惊吓，林北驰宁可前功尽弃，也不会走这一步。
忽远忽近的吐息扰得宋昱心焦，他睁开眼，正对上林北驰若有所思的目光。
“在想什么？”宋昱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似被砂纸磨过一般。
“没什么，”林北驰回避道，“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不必，”宋昱抓住林北驰手腕，“刚刚不是喝过了，现下不渴。”
“哦。”林北驰瞥到宋昱云白的皮肤上显著的痕迹，禁不住有点恼羞成怒。怒他自己，生瓜蛋子一个，什么都不会，明明万般小心，还是未控制好力道。他窘迫异常，却没打算逃避过去。林北驰撑着尴尬，诚恳地斟词酌句道，“我，我打小家中常年与女眷为伴，父兄只在年节里回来不足半月。十四岁从军，无暇他顾，是以……”他越说声越小，简直羞得要钻到地缝里去。
宋昱从未见过如此可爱的镇北王，如一缕春风吹散阴霾，一道朝阳点亮漏液，不堪重负的心房复又轻盈地跳动起来。
林北驰是他绝处逢生的良药，绝无仅有，屡试不爽。
“是以，什么？”他坏心眼地循循善诱，他还想要少年青涩的剖白，百听不厌。
“我，我会学的。”小王爷身体诚实地圈着人不放，烧红了的脸庞却侧开来，十足羞赧。
宋昱咂摸了半晌，才完全弄明白林北驰在别扭什么。大丰世家子弟向来开蒙早，于情事一项，亦不例外。尤其近年来，贵族公子学无所成，纨绔荒淫一个顶俩。通常在舞勺之年，家中便会安排机灵的侍女通房，启蒙开化。越是尊贵之家，越赶早不赶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林家显然并无这一陋习，但林北驰认为宋昱贵为皇子，即便养在宫外，应无破例。
坏就坏在，或许他过于娴熟，属实不像是第一回。上辈子二人未曾交心，但身体的契合如胶似漆，水乳交融。
可，这该如何解释得通？
宋昱欲哭无泪，但又不能任由这个疙瘩结在这里。万般无奈下，他忍羞含怯地伏到林北驰耳畔，轻声道，“吾自幼独居，更加无人教导。”
林北驰眼眸错愕而又惊喜地闪了闪。
宋昱失笑：“不过，我有很好的话本，下回，”他老脸一红，作死道，“下回一起研读。”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涣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