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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衡量 ...


  •   第八十九章 衡量

      杀人不过头点地,在顾小侯爷连长姐、王妃都搬出来求饶之后,林北驰方才不情不愿地放他一马。

      顾宴一屁股瘫坐在石凳上,抓起茶盏仰头往嘴里灌。好半天,缓过气来,呼哧呼哧道:“今日,是他前来寻你的吧?”

      “嗯。”林北驰睨他,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你到底怎么想的?”小侯爷坐直身子,收敛起嬉皮笑脸的神色,严肃问道,“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两情相悦。”

      林北驰定定地与之对视,深潭一般幽黑的眼眸中一片寂静。

      顾宴咽了两口唾液,试探道:“说话啊,你不会来真的吧?”

      林北驰失笑,“我何时做过假?”

      “为何?”小侯爷不由自主提高了声调,“就因为,因为,那晚……他乃男子,不必讲究以身相许那一套吧?”

      “非是,”林北驰摆了摆手,略微疲惫道:“各种缘由过程毋须赘述,总之,宋昱乃我林北驰心悦且希冀共度余生之人。”他缓缓吐出吐出一口长气,“小晏,我无意瞒你。至于你所说之前与当下境况差异,我亦深思熟虑过。”

      “深思熟虑?”小侯爷火冒三丈,“我看你是色迷心窍了吧,林北驰?他为何接近你,不惜做出那般,那般……反正寻常男子打死也做不出的牺牲,这些你不是都心知肚明吗?”

      “那又如何?”林北驰反问。

      顾宴压下蹭蹭直冒的火气,试图耐心掰扯道:“四哥,你自幼家睦宅安,老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从无二心,你们哥儿四个同父同母,同心同德。因而,你不了解,那些三妻四妾内宅鸡飞狗跳的高门大户里的龌龊事。嫡子庶子自古泾渭分明,尊卑有别。是以,一旦哪家的庶子得势,用民间的话说,简直要比翻了身的奴仆还要变本加厉。远的不说,就说我二伯父家的堂哥,记得吗?他母亲乃侍妾抬的姨娘,一辈子受尽长房欺辱。结果,世子袭爵前酒后坠河淹死了,爵位和一大家的担子便落在他这个唯一的男丁身上。后来如何,想必你也没听说过。我这个堂哥也是个狠人,明面上毕恭毕敬,实则异常苛刻。最后将几个嫡出妹子全部低嫁,二伯母被逼直接出家了。”

      林北驰越听眉心蹙得越紧,打断他道:“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我这是在点醒你啊,”小侯爷恨声道:“寻常富贵人家尚且如此,何况帝王宫闱。如今京都中谣言四起,你整日埋在泥水塘里,恐怕尚未听闻吧。”

      “什么谣言?”林北驰明知故问。

      “当然是关于这位横空出世的二皇子啊。”顾宴嗤声,“这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据说,他母亲乃边境芝麻官家的小姐,后得了,啧啧,什么‘天下第一美’的名号’。没名没分的能够搭上皇家子弟,在谢家眼皮子底下还能把孩子生出来,这手段心性,想想都叫人心惊胆战。”

      “传这般无聊是非,你是深闺怨妇吗?”林北驰叱责。

      “好,先不论那些有的没的,说回这二皇子宋昱。”小侯爷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北驰,不容他回避,“此人于微时远赴北疆,不可谓目光不长远。回京之后,科举、入朝、认祖归宗、领兵守城,一步一步虽有大势推波助澜,但同样不可谓不扎实。如今,他襄顺帝亲子的身份过了明路,又在守城一战中深得军心民心。加上之前笼络的沈池阁等地方大员,”顾宴朝林北驰撇了撇嘴,“就算没有镇北王府这一大助力,难道便会安守本分不成?”

      “既然左右不了大局,”林北驰耸了耸肩,“你又何必在我这里枉费口舌?”

      “你,你,……”小侯爷彻底炸毛了,“林北驰,你到底长不长良心?我不惜当这个棒打鸳鸯的坏人,我为谁?眼下局面明摆着,储君已然亲政,扫平障碍乃至登基只在三两年间。二人根基差距太大,任他二皇子心比天高,到底失了二十年的先机,断难改天换地。如今,太子先一步示好,便是给了镇北王府择选的机会。你仔细想想,孰轻孰重?”

      林北驰未回答顾小侯爷的责问,反而突兀道:“小晏,你说,当初父王为何属意小哥。”

      顾宴被问得一愣,但仍是习惯性地被林北驰的思路带着走下去,他迟疑道:“世人皆议论,镇北王扶持年幼的先皇嫡子,是为了挟天子以令,将大权握在自己手中,纯粹无稽之谈。若是欲寻个傀儡,恐怕那唯唯诺诺的成年王爷比垂髫稚子还要好拿捏得多。你看看谢家这些年,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对了,谢家。当初宋晗已与谢家嫡女明修栈道,王爷是担心外戚干政,方才竭力反对?”

      林北驰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顺着他的话道:“谢家作为皇后母族太子外家,得势这些年,岂是说摆脱便能摆脱得了?况且,”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与谢太师之争在于亲政,如今跨过这一步,谢家仍是储君最大助力,没理由打压。”

      小侯爷沉吟,“你是担心,如今太子的示好只不过是暂时为了稳住军心。实则,他并无肃清朝堂拨乱反正的决心。待登基之后,仍要保谢家,不会为镇北王府平冤翻案?可是,白慕勾结谢岚暗算世子的铁证不是递上去了,太子也同意督促三司会审?”

      “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考量,于恩怨情仇上,武将家训一向看得开。”林北驰虚望向夜空星斗,幽幽道:“用父王的话说,一人一结,祸不及家眷子女。否则冤冤相报,无休无止,这世道还有什么盼头?太子若是仁义贤明,外戚也不过手中棋子刀柄。若是昏庸怯懦,不是谢家,也早晚还会有陈家李家。”

      “既然存疑,”顾宴接茬道:“更该中立观望。一山不容二虎,若是这小皇子不甘心居于人下,必得先下手为强。待太子亲政日久,恐无胜算。因而,近来便该有所动作。不然,他急着找你,”小侯爷翻了个白眼儿,“是不是在逼你表态?”

      “没有。”林北驰摇了摇头。

      “那便是以退为进,”顾宴老神在在,“要的是你镇北王死心塌地心甘情愿。”

      林北驰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幅画面,宋昱于河岸边凑近,强忍着羞怯趴到他耳边轻声道:“何时去往山中,松花酿酒,春水煎茶。”那虔诚的神态,那仿若点亮暮夜的眸光,全无作伪。

      “我以为,”林北驰吐息道:“他或许志不在此。”

      “他对你说的?”顾宴不屑,“故作姿态吧?”

      林北驰:“他未曾说过。”

      “那你何来依据?”顾小侯爷被他打败了,“林北驰,你清醒一些好不好。那小皇子就算再风华绝代,就算再温柔可人,可他毕竟身份目的摆在那里。你们两人即便如何心心相印,实在断不了便暗度陈仓也好,明面上总不该不避嫌。他若是真心为你好,也该考虑到。”

      林北驰张了张口,无奈道:“我不愿他受委屈。”

      顾宴:“……”

      “不过,”林北驰在顾姓小侯爷彻底抓狂之前,安慰道:“你今日所说言之成理,今时今日,我已不是父王兄长羽翼之下的黄口小儿,一举一动牵扯北疆驻军几十万人的性命祸福。孰轻孰重,我拎得清。”

      话已至此,顾宴明白,林北驰听进去了。或许,人家早就想得比他说得要更多更远。只是,今日,自己把话挑到了明面而已。他不知怎地,瞧着小王爷落寞的神色,心底又难受起来。镇北王府如今清冷得没有一丝活气,若那人不是此等身份,即便是个男子,他也会举手投足地支持。

      造化弄人,老天瞎眼,小侯爷心中恨道。

      挥了挥手,将人打发出门,林北驰茫然站了许久,方才回屋。即至夜半宋昱回返,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屋中豆大的烛火明晃晃地昭示着,此间主人未眠。

      宋昱顾不上礼数,疾步推开房间大门,饶是林北驰听到了脚步声,仍旧吓了一跳。他仓皇扯过被子意欲遮挡,又被宋昱一把掀开。

      “林北驰,你真是好样的!”小皇子咬牙切齿地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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