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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私心 ...

  •   第八十八章 私心

      林北驰腾地起身,将宋昱挡在身后,与踏月而来的顾小侯爷大眼瞪小眼。

      “你来做什么?”他不客气道。

      小侯爷同样理直气壮,“我娘怕你累死饿死,让我来献殷勤。”他将手中满满当当的提篮往前一怼,“都是你爱吃的点心小食,她亲手做的。”

      林北驰倾身接下,一个缝隙之间,顾宴与宋昱互相打了个照面。

      宋昱起身,“侯爷。”

      “殿下。”顾小侯爷不咸不淡地虚行一礼。

      这俩人……貌似哪里不对。林北驰回身,“别动,伤处小心。”

      宋昱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无妨,愈合得差不多了。”他不习惯于人前亲密,尤其这个人是顾宴。今生为数不多的几次面对面,宋昱说不清心中作何感受,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比面对林北驰还要复杂。

      前世,他最后一次被林北驰隔着营帐拒绝之时,顾小侯爷尚是镇北王左膀右臂肱骨心腹。可待他缠绵病榻多日苏醒,一切变得面无全非。镇北王谋反大逆不道,平宁侯恭行天罚力挽狂澜。终其一生,无论威逼利诱甚至撒泼威胁,顾宴都不曾对他对任何人吐露最后那场叛乱的细节。他不知林北驰死于几时,埋在何处。而这嘴硬的跟石头一般的护国功臣,却屡屡在酒后拉着他痛苦流涕追忆往昔,醒来便翻脸不认。

      上辈子,宋念的身世他始终未得到确认。直至今生,归京那日在巷口与樊二辞别,他盯着少年的背影凝视良久,突然灵光一闪。当年送念儿入宫,依依不舍跪别的中年人,便是樊二。

      顾宴亲手暗算林北驰,却又抚养镇北王府遗孤。他上一世看不懂,今生依然如坐针毡。他不知两人究竟是如何离心离德的,顾宴到底是迫于形势无奈最终倒戈,还是早有异心窝藏许久。是以,他无法对林北驰直言,一来这辈子许多境况已然改变,一旦二人无需走到决裂那一步,他何苦多此一举徒劳树敌。二来,即便他苦口婆心地劝说,一无证据二无由头,别说林北驰不会信,连他自己都找不到说出口的际遇。

      但他又不能眼睁睁瞅着顾宴在林北驰身边打转,他抓心挠肝放不下心来。

      宋昱正思忖间,有些失神,那边林北驰麻利地将顾宴送来的茶点拿出来,摆在院中狭小的石桌上。他拍掉顾宴伸过来的爪子,瞪他一眼,“你等会儿。”

      “凭什么?”顾小侯爷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我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不但是点心,连我娘亲手煮的茶都未曾凉掉,你有没有良心?”

      林北驰置若罔闻,用平宁侯府上讲究的风青花瓷麒麟盏斟了一杯煮得恰到火候的敬亭绿雪,又隔着油纸拈了一块甜糯的桂花云犀糕递给宋昱,眼神示意后者坐下,“尝尝,平宁侯夫人的手艺可是京中一绝。用我娘的话说,林家的男人一到年根底下忙不迭地赶路回京,有一半的缘由皆因馋虫勾着,惦记婶娘的独家手艺。”

      宋昱接过,顺势坐下,很给面子地先咬了一小口点心,细嚼慢咽后又品了半盏香茗,在两个少年巴望下,点头称赞道:“果然,名不虚传。”

      林北驰又挑了一块豌豆黄塞过去,“再尝尝这个。”回手将另一个空茶盏推到顾宴面前,揶揄道:“没长手,还等着我伺候你?”

      顾宴被小王爷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重色轻友嘴脸气笑了,自斟自饮一杯过后,眼珠子一转,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翠绿翠绿的笛子来,“王爷,瞧瞧,我把什么东西给你带来了?”

      “你拿它作甚!”林北驰没接,一个劲地使眼色,做好了这小子敢作妖,他就将人打出去的准备。

      顾小侯爷是谁,皮糙肉厚,百炼成钢。抱着被胖揍一顿的野心,起身绕到宋昱那一侧,用笛子随意地敲着桌面,“殿下,您可听过小王爷奏曲?”

      奏曲,我看揍你还差不多。林北驰狠狠剜他一眼,奈何在宋昱面前,不好过于粗暴。

      顾宴权当瞧不着,见宋昱摇头,煞有介事地感叹:“哎呦呦,那真是太可惜了。想当年,我们小王爷在武状元的擂台上,一把碧玉笛子横挑南来北往的江湖好汉。末了,将人打下台去,还送一首挥别曲。”

      林北驰气急辩解,“我那年才十三,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后来还不是被我娘发现,亲自拎回去,罚了一个月禁闭。”

      “人是关住了,”顾宴一脸坏笑,“不过名声关不住。听说镇北王府幼子文武双全六艺俱佳,意欲与林家结亲的高门大户请的媒婆差点儿踏破王府的门槛,愁得王妃婶娘一个劲强调孩子年纪尚小,可惜人家不在乎,恨不能倒贴十里红妆将女儿送上门。”顾小侯爷越说越起劲,狡猾地躲到顾宴身后,朝林北驰做鬼脸,“殿下,您猜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宋昱极其配合地应和,小王爷心急火燎无可奈何。

      “还能怎么着,谁请来的神谁来安,咱们小王爷打小便万事不假人手,”顾宴老神在在地摇头晃脑道:“那年花宴,先皇后破例将京中名门贵女及世家公子请了个遍,连一贯置身事外的镇北王府也未落下。咱们王爷啊,携玉笛而去,待开宴前,于御花园当众提请演奏一曲助兴。结果,魔音灌耳,声如霹雳,愣是将胆小的闺阁小姐吓哭了不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小侯爷笑得喘不上气来,“后来啊,零星还有敢来家中提亲的,他”顾宴指着林北驰鼻子,“他就在正堂院前伴奏,惊得媒婆话都说不出来,屁股下边长草似的就跑了。”

      原来,前世他在书房见到墙上笛子,不自量力地请王爷赐曲,林北驰信手捻来的魔音,居然暗含此番典故。拒绝的太隐晦,他隔了一世才懂。宋昱后知后觉地心底涩得慌,垂首不语。

      林北驰趁机跨前一步,顾不上体面,扯着后颈将顾宴拎过来,“顾小侯爷,时候不早了……”

      “是啊,”顾宴冷静打断,“是不早了,殿下该歇息了吧。”

      被点了名的小皇子回神,起身,“侯爷说的是。”

      “殿下不会要歇在这里吧?”顾宴明摆着不依不饶。

      “啊,”宋昱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不是,我……回府。”他以为林北驰会挽留,或是寻个借口先把顾小侯爷打发走,再与他说说话也好。实则,林北驰只是略一迟疑,应允道:“也好,我让朱大叔送你回去。”

      宋昱:“……好。”

      “殿下慢走。”小侯爷皮笑肉不笑。

      林北驰横了他一眼,出门喊朱大叔来,嘱咐将人安全送达。大叔很快套了马车回返,宋昱默默上车,未再讲话。

      林北驰回到院里,在惬意吃喝的顾宴对面坐下,信手捻起宋昱仓促搁下的一半糕点塞到嘴里,又就着那人用过的茶盏自然而然地品茶。惊得顾小侯爷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你,你……”小侯爷结巴起来,“你不是私物从不与人供用,兄长也不例外?”

      “夫妻除外。”林北驰只赏了他一道余光,淡定道。

      “什么夫妻?”顾宴豁然起身,“你不会当真吧?”

      林北驰随即一拍桌面,同样起身,瞪过去,“赤焰剑你都替我送出去了,现下再问,是不是迟了些?”

      “我这是替你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小侯爷一梗脖子,“此一时彼一时,之前谢岚当权,你二人处境皆尴尬困顿,互相结盟各取所需极好。如今,储君上位,又有意倚重镇北王府。眼下,你不该与这位并无根基的二皇子过从甚密。”

      林北驰半晌无言,微微侧首打量着顾小侯爷。

      “你看我作甚,”顾宴嘴硬道:“是不是感谢本侯来得及时,一语惊醒梦中人,免得你色令智昏……欸,诶诶诶,林北驰,你别打了,死人啦……镇北王杀人了,有没有王法,有没有人管啊……”寂静的夜色中,一方农家院落传来平宁侯绕着小院抱头鼠窜时鬼哭狼嚎的动静。

      百里之外,马车在出城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宋昱并未急着回自己府中,而是返回武陵观后的别苑。朱大叔瞧他神色恹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便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撷取些不甚重要的军中旧事与其说笑,隔三差五无总不忘夸一句,“我家小王爷虽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着呢……”

      宋昱暗忖,可不是细着呢吗,镇北王明明就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他蓦地心尖一跳,是啊,林北驰怎会看不出他那一点小心思。

      “大叔,这些日子,平宁侯时常前来?”他掀开车帘,问道。

      “来过几回,算不上频繁,”朱大叔望了望夜空,“这个时辰,也早该走了,侯爷不留宿。”

      “那,”宋昱一咬牙,“麻烦大叔,我想回去,与,与王爷有要事相商。”

      话音刚落,他甚至怀疑朱大叔根本未听清他后半句便喜滋滋地应道:“好嘞。”旋即调转马头,疾驰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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