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黑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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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黑手
朱大叔带人顺利突破形同虚设的叛军后防，掀了主将营帐，顺带烧了粮草库。他返回赤甲军与蜀州驻军一万兵甲临时汇合扎营的隐蔽山谷，将搜刮来的书信、战报、文书……凡是带字的一股脑扔给先锋营第二文化人——副将尉彬，先行筛检，再挑重要的呈予林北驰审阅。
“将军，”朱大叔在军中改了称呼，“人齐了，何时发兵？”
林北驰将赤焰枪横在膝间，手指摩挲着好不容易降下热度的枪尖，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
“再等等。”他心急如焚，却不可轻举妄动。
段南山非是村野草莽，谋略排布不容小觑。叛军虽有一半乌合之众，但比他预计的人数多出不少，至少陈兵三万，且不乏装备，火器先进。他手中若是一万人皆为赤甲军，自然有把握一举灭之。但半数借兵长途奔袭而来，水土不服，未及磨合。仓促兴兵，胜算不足。
今日之所以偷袭敌营，一为解困，二为传情。围城，重在一个围字，在这一点上段南山滴水不漏。京都内外阻隔，水泄不通，无法传递丝毫讯息。朱大叔试过不起眼的飞禽，亦被无差别射杀。京中不乏智者，林北驰赌，有人能够从这一把火中推出端倪。
城外反将叛军野心勃勃，城内魑魅魍魉鬼鬼祟祟，几股势力错综复杂，环环相扣。马清海原是江南一处名为镖局实为暗杀组织的头目，最擅追踪查探。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前世碰上硬茬，被端了老巢，无奈入京寻机翻身，奔波多年，才被当时已然手眼通天的汪公公收编。这辈子，刚到京城，便遇招揽，可谓喜出望外，尽心竭力。即便宋昱所下指令毫无头绪强人所难，到底没难倒他。
说来，也算机缘巧合。他并未急欲立功，而是将人撒网出去，先行网罗整个京都各方势力动向。是以，东厂与事先埋伏的锦衣卫之间的冲突，马清海的人静观全程。他与汪顺通过气，汪公公令其不必援手暴露，以宋昱交代的职责为重。冲突升级不多时，高禄便从城门前线赶来主持大局镇压。叛节的锦衣卫不成气候，在高公公的铁血清算下，很快溃不成军。被擅动的百姓也经汪顺带人极力安抚，散了气候。
也正是在冷眼旁观这乱糟糟的一片混战中，马清海敏锐地嗅到危险的端倪。在京中隐藏多年的锦衣卫暗探一朝启用，主动泄露行踪，面上看起来是孤注一掷挑起内乱襄助叛军，实则不过是吸引目光的卑劣手段。与无人之处，一小队亡命之徒于神不知鬼不觉中欲行不可告人丧心病狂的行径。
马清海挑了几个好手不动声色的追随，其间有同伴被甩掉，最终只余他和另外两人得手。波涛汹涌下的穷凶极恶昭然若揭，凶徒落脚的三处偏僻院落遍布足以炸毁几条街的火药。而此般据点，京中不知还藏匿了多少。极端点猜测，或许以点带面，能够一触即发，埋葬整个京城。
幕后排布之人，其冷血残酷，令人不寒而栗。
宋昱沉吟些许，随即冷静客观地定论，无人能够置身事外，他也无权且不必大包大揽。宋昱将袁培安、谢银天等人招致城防一处掩体下，由先锋营戒备，格挡出临时密谈的一小片方寸。此刻，汇聚其中的每一个人是他暂且信任的同僚。事出紧急，勠力同心方能同舟共济。但他也并非毫无防范之心，此刻起，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便都在赤甲军先锋营将士的监察范围之内。
林北驰的人，他可笃信倚仗。
马清海在宋昱的授意下，将大概情形详略得当地简短重复。不出所料，众人面上极尽精彩。
“好了，”宋昱吩咐道，“这里无需操心，你去把目前状况一五一十地告知高厂公。”
“是，殿下。”马清海毕恭毕敬，“我安排人尽量将藏匿火药的据点挖出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来报。”其实，他最想说的是，劝谏宋昱即刻撤离京都。即便叛军围堵得严丝合缝，拼尽全力将宋昱一人安然无恙地送出包围圈，是能够做到的。但他适才刚露了个话头，便已察觉，宋昱并无此意。他若是反复提及，怕是会被理解为临阵畏缩，贪生怕死。他和弟兄们出身民间江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归根结底是为求财，但草莽英雄亦知有所为有所不为。做不出大难当头，弃主而飞的艹蛋事来。
哪怕他的主子，选的是一条下下之路。
此刻，其实已然无有足够时间去摸排探查，无论找到多少个火药库，都来不及转移，且无法确定是否尚有漏网之鱼。无数条拔不干净的引线但凡点燃其中一根，火势蔓延开去，便难逃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势。届时，偌大的古城将沦为魔窟炼狱，无人幸免。
“好。”宋昱简短应道。在马清海转身离开之前，他又将人喊住，抿了抿下唇，交代道：“去皇城外侧勘验，确认有无防火装置。”
“是。”
短暂的静默，众人垂眸。都是玲珑心肝的聪慧之人，稍加揣摩，百般通透。宋昱最后补充的这一句，未曾避人。在场的诸位顺藤摸瓜，共情共识，皇城的确是唯一可能独善其身之地。
纵贯东西，分隔南北城池的忘忧河乃第一道天然屏障。其次，皇城方圆空旷之地可做阻隔带。再不济，宫中暗道可堪保命。
综上所述，几乎可以断定幕后黑手藏匿于深宫之内。再往深处想一步，世道再乱，城防再不济，能够无声无息将如此规模火药偷运入城也非无权无势之人堪做之事。扒拉手指头数一数，嫌犯逃不出一巴掌的数量。
“此人手段残忍阴毒，”谢银天打破沉默道：“与镇北王府之案，如出一辙。”
“眼下不是破案的好时机，”袁培安止住话头，面向宋昱肯定道：“殿下，撤民势在必行。”
“说的容易，那些愚民哪里肯听话。咱们满打满算就剩下这千八百的人手，都散出去转移百姓，这城门不就相当于四敞大开。到时，叛军一股脑入城也行，一勺烩，都TM地炸了才好。”霍缜原地转圈，说着气话。
“殿下，”由于身体不便一直未参与到城防一线的兵部尚书家小儿子孙放突兀地开口，“事出突然，不排除下边的人或许看走眼，危言耸听。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偷运进足以埋城的火药不现实吧。如此疯狂行径，所图为何？”
总不会是为了毁天灭地，损人不利己，同归于尽。皇城里难不成养了个疯子？孙公子虽迫于身份，不得不放低姿态，但他骨子里对宋昱的迁怒忌恨抹杀不掉。此刻即便算不上刻意唱反调，亦有些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
“孙兄言之有理，”陈望之立即从中调和，“不过，宁可信其有，小心驶得万年船。”
“陈公子的意思是，”孙放嗤声，“将这城防拱手相让？”
陈望之扶额：“自然也不是。”
缺兵少将，力所不逮，哪里有两全其美之法。城防与撤民，明摆着只能顾得上一头，尚不知来不来得及。悬在脑袋顶上的惊天大雷，随时引爆。
放眼而望，四处茫茫，好似皆为死路。宋昱凝着眉心，并未表态。
“袁将军以为如何？”他问。
“撤民为先，”袁培安率直道：“城防可稍作迷惑布置，挡一刻算一刻。”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宋昱眼眸，试探道：“殿下以为，援军为何偷袭叛军空营？”
从宋昱一闪而过的眸光里，他读出了心领神会。
的确，林北驰若是胜券在握，早已果断兴兵。此番形势证明，小王爷手中兵力不足，需要策应。而前后夹击的巷战，无疑乃上策。是以，迅速将尽可能多的百姓撤入皇城，诱导叛军倾巢入京，再利用火药反制之。余孽则不足为患，镇北王与禁军于街巷之中夹击，有望大获全胜。
若是时间来得及，此乃眼下绝佳方略。
“殿下，”陈望之意图打消宋昱的顾虑，“京都户籍人数不足五十万，实则逐年流失……”作为户部尚书之子，他在隐晦地表示，百年古都早已不是当年风光。“京中有四处地道，加上皇城，容纳得下。”
宋昱仍未定夺。
谢银天上前一步，拽下脖颈上悬挂的一块剔透观音，递给宋昱。“此物我打小随身携带，以之叩门，或可一试。”
宋昱不接，“不如世子亲自试试？”
谢银天瞥了一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随意道：“城防守不住，也断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世子慎重！”霍缜眼皮一跳，扯了一把谢银天的袖子。之前在宫中目睹了小世子与太师冲突的过程，他心下不安，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谢银天将鸿铭刀一杵，傲气道，“看本世子杀出城去！”
众人尚不及反应，如“”里应外合”般，斥候来报：“叛军趁夜色卷土重来，大部队正在度过城壕。”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黑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