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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守城 ...

  •   第六十九章 守城

      叛军队列齐整,呼啸而来

      段南山亲自压阵,高声宣喝:“袁培安,这是你弃暗投明的最后机会。不要逞一时意气,害了禁军兄弟与全城百姓性命。”

      袁培安朝宋昱点了点头,后者在高禄的护卫下站上制高点,还击道:“段南山,你为一己野心,滥杀无辜,天理不容。本人宋昱,大丰襄顺帝次子,宋氏皇脉,今日于此守城,定与禁军将士共存亡。”

      段南山:“哈哈哈哈,真是笑话。宋晗这个谋杀兄长阴谋篡位的懦夫,从哪里认回个便宜儿子挡刀。”

      宋昱:“你叛乱便叛乱,休要打着秦王旗号。秦王素有仁义之名,没的平白被你辱没了。”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皇子,”段南山咬牙切齿,“休要废话,小心见不到明早的日头。”他一摆手,一枚火炮直冲城楼,箭羽纷扬而下,一时间,火光漫天,碎石飞扬。

      “隐蔽!”袁培安一声令下,禁军全体将士躲于掩体之后。叛军集中火力,火炮轰击、投石砸墙。火星四溅,砖尘噗嗦嗦地坠了满头满脸。

      “还击!”一轮炮火过后,城墙纹丝不动。禁军箭楼上排布的弓箭手、弩车密集发射,掩护兵将流动。“滚木、叉竿投放,一会儿集中攻击云梯。”

      由于射程、装备限制,以及京都城墙极其坚固,叛军仅有的小型火器战车与投石机造成的实际损毁并不大。真正具备威胁的是人——抗云梯攀城步兵与携带撞车的骑兵才是攻击核心。经过月余的骚扰战,禁军人力日渐损耗无所增补。此刻,守卫主城门满打满算,加上宋昱与谢银天带来的人,不过三千。其他四方城门,尚不及此处。

      皇权势弱,外戚擅专,军心动摇,朝中无将,四面楚歌,无有救援,此乃日积月累之患,一朝落入此般境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非偶然。

      京都禁军守备不缺装备,弓箭、投石机、弩车、火油、火铳应有尽有,不过滥竽充数,一半年久失修无法使用,另一半则因缺兵少将,无力动用。

      “找掩体趴下!”袁培安一把将宋昱及谢银天按到垛口后。

      世子身旁一直有几个太师府的亲卫寸步不离,而宋昱却的的确确是只身前来。几个时辰之前,从宫门口迈出之时,他尚是翰林院一个普普通通的七品编修,无有贴身侍卫合情合理。即便是一道圣旨下来,也不过几相博弈最终给了个名正言顺做牺牲品的名头,既能为皇室挽回一点点颜面,又最好于乱战中小命不保。因而,谢岚绝不会安排东厂的人留下保护他,高公公的临时起意,不合情理匪夷所思,但并不重要。

      其实,宋昱身边是有自己人的。虽说眼下世道乱,汪顺也并未达到前世的地位与手段,按他指示寻来堪用的江湖人士并不成规模,但也未到无人可用的地步。之前,他将得力的人手派了一大半去保护沈池阁,又留了一小部分在府中协助顾宴调配存粮。昨夜,汪顺避开宫中耳目,特意将仅剩的几个高手带到他面前,领头的一个叫马清海,身手不凡人也机灵,颇为得用。但小汪公公甫一离开,宋昱便给人家派了其他的营生,几个时辰之前扮做随从出宫后,便散了。

      此举并非轻狂大义,亦不是任性逞强。一方面,宋昱令他们所查之事十万火急,举足轻重之势甚至比起叛军破城犹有过之。此外,宋昱审时度势慎重思索过后认为,他属实并不需要格外守护。他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是城门守得住,他亦足可自保。若是守不住,阻挡不下叛军屠城,那么战至最后一刻,他也不会逃逸独活。

      归根结底,宋昱不得不承认,重生以来,他心底的惶恐抗拒不但从未减消,甚至与日俱增。活了两辈子,他非常清楚,自己打心眼里从不是一个无畏坚定之人。他拖泥带水,优柔寡断,堪不破。哪怕认清襄顺帝的懦弱自私,也狠不下心大义灭亲。即便对林北驰情根深种,面对赤裸裸的利用背叛,终究做不到心如止水。

      是以,他内心远远没有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定。

      重活一世,在亲眼目睹镇北王府所遭所遇,他更加无力失落。林北驰最终仍会走上前世那一条路,怕是毋庸置疑的结局。不是当下,亦不会太久。因而,他若是死在这一战中,便不必面对再一次的纠结撕扯,或许至少对他自己来说,是一种解脱。

      无从了解这位新晋二殿下的求仁得仁,高公公尽职尽责抬剑搪飞了一连串的火箭。

      叛军前排盾牌推至距离城门百米停驻,并不急躁冒进,身后弓箭手开启火力压制,等待步兵、骑兵携攻城装备,发起总攻。

      尾端沾着火油的箭矢斜飞上天,绕过箭楼瓦檐横七竖八地砸下来。虽然将士躲避到掩体中,伤亡不多,但时断时续,组织不起有效反攻。

      仅剩的不到三千名禁军将士皆疲惫畏战,分为两轮四队,十二时辰交互轮换,分别于城上城下轮值。袁培安作为主将左右为难,所下军令,不得不以保护剩余兵力性命为先。排兵布阵本就捉襟见肘,屡失先机。

      “两侧的红夷大炮和床子弩能用吗?”宋昱问道。

      袁培安摇头,无奈道:“炮膛锈蚀,通不开。接手禁军当日巡查过后我便上报兵部,几处修缮维护,折子递了一圈,杳无音信。至于床子弩,”他瞄着侧边,叹息道:“根本无有配套的巨箭。这城头上大多是华而不实的花架子,看起来唬人,实则多余且无用。禁军库房账册中记载,与实物多数对不上。”

      从兵部到禁军,这其中层层雁过拔毛贪得无厌,不言而喻。

      袁培安余光扫过蹲守一旁,身上锦绣武袍与纷飞战火十分违和的小世子。谢银天垂眸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注意他二人对话。

      “投石、火油瓦罐全部运上来。”禁军副将刘大勇乃袁培安新提拔的年轻将领,危急关头倒也指挥若定。敌情紧迫,轮值休憩的将士爬起来上上下下运送装备。跟随谢银天而来的世家公子们亦汇入其中,忙前忙后。

      “投!”刘大勇抓住间隙,指挥弓弩手和投石手进行了一轮还击。双方互相拉扯,皆未造成实质性伤亡。

      但对立的气氛下,一方伺机而动,一方无路可退,迥异心态。

      互相试探一轮过后,叛军故技重施。

      “姓宋的小子,”段南山立于高高的战车之上,仿佛这京都城墙即将被踩在脚下。他傲慢道:“宋晗这时候认你回来,又将你扔到前线,其心可诛。你若是个明白事理的,不若打开城门,保下将士与百姓性命。届时,即便你身上流着宋晗那个无耻之徒的血脉,吾等亦可网开一面,留你一命。”

      “殿下……”袁培安意欲阻拦的手抬到半空,在宋昱温和坚定的目光中复又放下。

      宋昱起身,于城楼上众将士的注视中,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迈上半高的空置旗台,整个上半身曝露在掩体之外。

      “段将军。”宋昱目光锐利,但气度语调不失风仪。前世,毕竟在至高的位子上孤独地坐了二十多载,哪怕未曾有过御驾亲征的经历,但前朝内苑谋害暗杀,千钧一发九死一生之危,有过之而无不及。遑论操纵人心,他不屑于罢了,又岂会于一个武将面前落于下风?

      一个称呼,便将段南山架上高台,恶言堵回口中,方寸之间,高下立分。

      几枚试探的流矢被寸步不离的高禄回手,加了几分内力,不偏不倚地透过盾阵缝隙,直直插入数个藏匿的发箭之人眉心。叛军阵营一阵骚乱,无人再敢轻举妄动。

      “吾自幼在太傅教引下熟读大丰通史,”宋昱波澜不惊地半真半假道:“对于段氏先辈追随太祖历经艰险,经始大业的功勋,以及段氏历代名将辅佐君王继往开来的建树,亦觍颜称一声了然入怀。”

      短短数句,不仅一定程度上打消了禁军诸兵将对其身份的猜疑,同时四两拨千斤地将双方剑拔弩张尖锐对立的局面无形消弭些许。段南山意识到他不该任宋昱讲下去,但踟蹰犹豫间,已失了先机。

      “至于段将军年少英勇,以少胜多大败西夷的经典一战,吾曾反复研习,异常钦佩。”捧到足够的位置,宋昱话锋一转,“因而,将军今日所陈冤屈定非空穴来风。”此言多有僭越,被有心之人听到,怕是会引火烧身,不过此时已无暇顾及。他继续道:“不若本皇子作保,将军若是撤兵,吾必汇同三司六部‘圆审’,公开彻查此案,届时请百官万民监督,定还段将军一个公道。如此以来,也免了各位蒙在鼓里的将士为二十年前的恩怨无辜背上叛乱的罪名,”宋昱冷冷地强调,“祸及九族三代。”

      寥寥之言,将离间诛心之计全数奉还,棋高数招。

      被实实在在将了一军的段南山怒目凿齿,一个隐秘的手势,躲在其战车之后的神箭手即刻发难。九石硬弓争鸣,三支巨箭驭风而出,势如破竹,直奔宋昱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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