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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国仇家恨 ...

  •   第六十八章 国仇家恨

      “谋杀主帅。”

      这四个字甫一落地,整个赤甲军一片震惊错愕。

      林北驰目光如刀,而白慕未反驳一个字。

      逐渐,人群散开来去,众将士不可置信地纷纷远离白慕身后,一圈又一圈,形成泰山置顶般的威压。

      白慕心一横,承认道:“的确是我主动迎合太师谢岚,埋下炸药。可林北驰,”他上前一步,逼问道:“镇北王府惨遭灭门我不知情,无论出自何人手笔,总与这大丰腐朽的皇室奸佞当道的朝堂脱不了干系。林家被迫害至此,你还要顶着迂腐的忠名维护至何时何地?值得吗?你说,值得吗?”

      林北驰居高临下的与之对视,冷静道:“白慕,在你此言问出口之前,我也心存犹疑。但就在此刻,我想通了。无论如何沉冤莫白,谋害加身,林家但凡尚有一人存于世,便不会活成你这般为报一己私仇,是非不分,不择手段,至无辜百姓性命于不顾的丑陋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慕仰天大笑,“好,好啊,只有你们林家忠贞、伟大、大公无私,我丑陋不堪,我是小人,”他冷哼一声,“可我到底停在这里,我没有将赤甲军一兵一卒往真正的火坑里推。你呢?”白慕眯了眯赤红浑浊的眼眸,如渗着毒液般阴恻恻道:“你此时现身于此,是要用赤甲军将士的鲜血去换取京中权贵的狗命。然后呢,再被倒打一耙,扣上无令擅动,大逆不道的帽子?林北驰,谢氏一党与你林家不共戴天,死了不是最好?你以为你以德报怨多伟大,我看你是迂腐痴傻天真透了,害怕人家抓不到把柄,硬送上门吗?”

      “你闭嘴,”朱大叔气急了,口唇哆嗦:“往日在军中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你颠倒黑白,你罔读圣贤书!”

      往事排山倒海,林北驰反而从悲愤的情绪中抽离开来。他与三位兄长年纪相差悬殊,十四岁之前一直教养在京中王府,是林征刻意留在妻子身边的牵挂与护佑。即便最后一封家信,也强撑着,未曾召小儿子从军。然而,何曦是了解林北驰的,林家男儿骨子里的热血,拴不住。但初入赤甲军的林北驰,的确稚嫩。哪怕有朱大叔从旁护持,有赤羽灰羽平添助力,但到底缺乏实战经验,显得年轻气盛剑走偏锋。虽说后来,多番历经血战洗礼,那份不按套路出牌反而出其不意屡建奇功。但个中酸苦磨难,不可名状。

      而在这段艰辛的成长中,白慕对其襄助不可谓不大。不同于其他北疆军官,白副将也是打小在京中长大,饱读诗书,文武兼备。加之性子温和儒雅,在林北安忙于军务无暇顾及之时,林北驰的孤寂不适与哀恸愤懑,有一多半是白慕为其答疑解惑呵护排解。

      是以,无论私下如何猜测揣度,直到朱大叔将铁证呈于他面前,林北驰都在幻想,或许尚有曲解误会。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此刻,他审视着白慕钻入牛角尖的疯狂状态,更多的悲哀与后怕。曾经,有那样一个通往无底深渊的岔路,同样摆在他面前。

      林北驰沉默须臾,视线从前排将士迷茫惊诧混杂着愤慨悲哀的面容上一一掠过。他沉缓且平静道:“镇北王府、林家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也完全称不上伟大无私。‘天下之大,黎玄为先。’的道理,是夫子教导我们的。父王从无高谈阔论,母亲亦指引我们兄弟四人行止随心。”林北驰顿了顿,不再分给白慕丝毫目光,面向赤甲军将士,朗声道:“赤甲军乃大丰护国铁甲,每一个兵士入军当日,皆发过誓,为国为民,万死不辞。如今,京都中有几十万百姓皆为大丰子民,一人一命,重愈泰山。如若我赤甲军将士于咫尺之外无动于衷,任由叛军屠城滥杀,还有何颜面回首自己发下的誓言。”

      “叛军屠城?”

      “不是讨伐佞臣的义军吗?”

      “姓白的说的话,还有一个字能信?”

      “咱们就是太信他了,居然被耍得团团转!”

      “小将军说的不会有错!”

      赤甲军禁止私下非议,是以,将士有议有愤,皆是大声喊出来。

      林北驰从怀中珍重地取出赤甲军军令,高举过顶,“诚然,如今大丰朝堂奸人当道,颠倒黑白,但这皆不是吾等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的缘由。”他转向京郊大营方向,此时京郊大营主帅裴石及其两名副将皆得到通报,赶了过来。

      “裴将军。”猝不及防地被点到名字,裴石上前一步,恭敬道:“不知王爷亲至,末将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林北驰没兴致与他虚与委蛇,只瞟了一眼,随即高声道:“赤甲军听令,择五千人随本王剿灭叛军。其余人等,随白副将原地待命,与京营将士守望相助,同守京都防线。若再有叛军乱匪越境,格杀勿论。”

      赤甲军与京营对峙的局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摇。是以,他能够动用的兵力,最多五千。而当着近十万兵将的面,颁布军令,将余下赤甲军与京营将士职责融为一体,也给了按兵不动的裴石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情急之下,他做了最无奈的取舍。军令既出,将士一概听令行事,胜败无责。若是如此仍无法避免决裂清算,那么林北安未走完的一段路,他不介意将其走至终点。

      林北驰深深地望了白慕一眼,这个人他此刻动不得,京郊大营与叛军纠葛不可信,一旦有变,需要有主将坐镇,以防万一。他既然揭穿白慕谋害林北安真相,那么,他便完全失了继续蒙骗将士继而挥兵助纣的可能。但林北驰称其一声白副将,赤甲军众人哪怕再愤慨不解,基于林北驰军令下的相机行事,他便仍有指挥权。

      白慕淡然回视,略一点头。这最后一轮岗,他只能站到底。

      “末将带出来的人,必全须全尾交还将军。”白慕承诺道。

      “吾等愿随小将军剿灭叛军,护佑百姓!”一时山呼海啸,震颤寰宇,惊得对面京营将士目瞪口呆。赤甲军众人在参将带领下全数跪地请命,只是他们对林北驰习惯性的称呼,忘了改口。

      城楼上远望下去,于守城火炮弩车射程之外,填河而成的兵道渐成规模,叛军第一批清障的战车及步兵跨壕而过。地面上铁蒺藜、荆刺不多时,便被一扫而空。

      。
      “北疆驻军,”宋昱解释道,“为叛军提供军备的为部分北疆驻军。”转瞬之间,京郊大营为何如湮灭般沉寂,连表面的样子也不做一下,还有林北驰何以早早放出风声却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皆串成一线,渐趋明晰。

      “镇北王与叛军勾结?”袁培安愕然。

      “非是!”宋昱仅失落了一瞬,随即强硬道:“我说的是北疆驻军,不是赤甲军。”

      “有何差别?”谢银天不屑。

      宋昱冷声反问:“若是北疆军中无背主叛德不忠不义之辈,太师鸟尽弓藏的筹谋如何得逞?”

      谢银天被怼得哑口无言,这小皇子不按套路出牌,讲话恁地直接。

      月余殊死抵抗,袁培安心底一直最担心的便是今时这一幕。浓雾消弭,稀稀落落的雨滴渐停,在叛军先锋渡河之后,天空逐渐放晴。连老天爷亦无助力,一切都在向着敌方局势倾斜。尤为可怕的是,连他这个主将心中,亦濒临崩溃极点。但凡大丰军将,对镇北王府与北疆驻军未有不心存敬畏者。

      “叛军若是有北疆战力相助,”袁培安首次未放低声量,在禁军将士面前直言担忧,“城门必破,做好撤军准备。”

      “不会。”宋昱回神,沉静道:“将军稍安,援军必至,北疆驻军未直接参与攻城,恐有内情。”

      “援军?”谢银天质疑,“殿下便如此信任镇北王?”

      “对。”宋昱未有丝毫迟疑,“我信镇北王。若无援军消息,段南山不会终止围城战略。至于北疆立场,镇北王定能尽快解决。不然,”他睨了谢银天一眼,“世子有何高见?”

      谢银天想当然道:“赤甲军狼子野心,必然会等到叛军破城扫荡过后,见机行事,坐享其成。届时,整个京都,皆为林家囊中之物。此般天赐良机,错过才是目光短浅妇人之仁。”他将目光投向高禄,“厂公以为如何。”

      未等到意料中的赞同,高禄居然沉吟片刻,摇头道:“世子未免过于武断,咱家私以为,笃信镇北王,或许乃京中万民,唯一活路。”

      “厂公?”谢银天不解。

      宋昱无暇争辩,外戚一党对镇北王府的忌惮偏见日久,非几句话能够扭转。此刻,决断权在袁培安手中,他无意以身份强压。

      他理解袁培安的意思,即便决定撤军放弃城防,亦不是投敌示弱。小将军在斟酌,是否有禁军反攻,对于敌方破城,并不造成决定影响。若是叛军全数渡过壕沟,集中火力,城破仅仅是时间问题。而眼下,时间是决定生死的唯一度量。是死战,于城门处拖一刻是一刻?还是保留仅剩的兵力,组织百姓撤退,转而巷战,竭力阻挡叛军屠城……何种方案,能够拖延更多的时长,这些,是此时此刻主将需要作出的决断。

      而撤离百姓,皇城是否会开门接纳,以及即便禁军战至全军覆没能否等来救援,则是下一步筹谋。

      宋昱掠过异议,定定地注视袁培安,克制道:“将军,尚不到撤退的时候。咱们全力坚持一战,铩其锋芒,入夜再行计较不迟。”

      袁培安:“若是入夜前……”

      “培安,”宋昱单手按住腰间又莫名炙热起来的赤焰剑,恳切道:“此刻弃城,军心民心便散了,既然我奉旨前来,总还要搏上一搏。吾等并肩作战,若是局势失控,你带禁军撤离百姓,我来死守拖延。”

      袁培安稍作思忖。

      “冲啊。”顷刻间,叛军盾阵当先,弓箭手紧随其后,战车、火炮押后掩护,骑兵围拱着抗云梯的步兵度过城壕,倾巢而出,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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