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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赤甲军 ...


  •   第六十七章 赤甲军

      雾聚雾散,天意弄人。有人趁势偷袭,亦有人直抵靶心。

      距离京都三十里的京郊大营号称驻兵五万,但因逐年军田遭侵,屯兵离散,加之民乱四起偶有调度。因而,即便是皇城根脚底下拱卫都城的御林禁卫,实际上亦瞒报虚领,在营兵将,满打满算,堪堪三万。

      是以,面对五万赤甲军精锐,京营军将徒有其表有心无力。但若说一点反抗之心也无,倒也冤枉。这不是两相对峙,互相牵扯,敌不动我不动吗?

      当日,林北安与林北驰一行于察哈湖畔遭袭,乃谢岚与白慕同流合污痛下死手。从监军口谕召回开始,皆为雾障,炸药与杀手早就排布好了,根本没打算回京路上动手。唯一失算的便是,居然让林北驰大难不死。

      关于三年前一战瓦剌大军火药来源,乃段南山透漏的讯息,而秦王全军覆没的内情,亦是其打动拉拢白慕的杀手锏。白家父母早亡,唯有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当年白慕弟弟白钦乃段南山麾下最年轻的参将,亦十分得秦王看重,前途无量。若是为国苦战而亡,自然无话可说,竟遭人陷害惨死,作为兄长,安能不恨之入骨。

      白慕亦经历了探寻与挣扎,最终走上复仇之路。他适时放出握在手中的线索,早早调开先锋营主力。袭击过后,对内隐瞒消息,只道林北安与林北驰在先锋营的护送下急军先行。仗着林北安之前发出的军报,大张旗鼓地调动赤甲军护送主帅归京,一路上未遇刁难。同时,又在半途利用谢岚分拆北疆驻军的调令,于中原地区阴奉阳违地将五万将士分为四路,分散入京。于京郊汇合之时,林北驰已奔赴南疆。白慕自导自演,仗着军中讯息闭塞,公布镇北王府灭门惨案,唯有小将军幸存,辖制于皇宫大内之中。引导赤甲军将士义愤填膺,誓死守卫镇北王府遗孤。

      然而,他低估了赤甲军的军纪,那是几十年来如一日,由林征于无数次实战中贯彻,于日日练兵中强调,又在林北安手中不折不扣地继承。军令如山,刻在每一个赤甲军骨缝血液中。林北安手书白纸黑字鲜红的主帅兵符贯于其上,携五万北疆驻军归京。那便仅限于陈兵都城外,若有进一步军令,除非见到林北安本人或是赤甲军兵符,否则,口令无效。哪怕如何怒火中烧悲愤滔天,震慑辖迫可以有之,举兵攻城,恕难从命。

      但如此也好,白慕在几个追随他的将领提出异议之后,顺势收敛,与京郊大营驻军对峙于此,彼此钳制。反正,他应允段南山的都做到了,林家与朝堂结成死仇,牵制京郊兵力无法回援。而不直接参与叛乱,也为他自己为赤甲军,留一条后路。

      至于京营主帅裴石,则是棵不折不扣的墙头草。叛军动向,他岂会不知。前有段南山的过路钱早已给足,后有赤甲大军挡道,他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兵不及,何苦拼命。

      谢岚把持朝政多年,不懂军事,但硬要弄权。在军中不断排除异己,但凡与林家有瓜葛的将领一概处心积虑降免罢黜,有军功才干者若是不懂攀附顺从亦无出头之日。于是,剩下手握重权的便是如禁军统领京郊大营主帅裴石与前禁军副统领庄伯轩之辈。平日里极尽依附谄媚,虚张声势,危机关头根本指望不上。若不是太子宋晟培养出个袁培安来,恐怕城门早早便失守了。

      于是,赤甲军临时扎营驻地与京营之间隔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两相僵持,倒也井水不犯河水,共识共处。

      林北驰与朱大叔潜入两军之间空地,易如反掌。未带随行兵将,非是轻敌冒险。一方面,林北驰对赤甲军军纪了如指掌,对内鬼亦有防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两人轻装简行最为省时。此外,退一万步讲,即便起了冲突,他二人亦有把握在陷入重围之前迅速撤离。人多了,反而是负累。

      临近正午时分,京郊大营一侧静悄悄的,除了三不五时岗哨巡逻,并无别的动静。而赤甲军这边则热火朝天地装着并不知运往何处的沙袋,因而,最先发现林北驰的也是赤甲军普通将士。

      “小将军?小将军!!!”士兵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则顾不得界限,朝林北驰飞奔环绕而来。

      “小将军,你不是在京中为质?可是逃出来了?”

      “京郊的将领还说小将军早已去往南疆,果然是蒙骗之词。”

      “皇帝老儿怕咱们和叛军一伙,打进去?”

      林北驰三年前入赤甲军,是从最基层士兵做起,辗转各个兵种,一点点积累军功。是以,军中绝大多数官兵,都与他打过交道。此刻一传十十传百,将其团团围住。对面禁军面对赤甲军的突然躁动,立即提高警惕,向主将传讯,不一会儿也招来了不少军中将领围观。

      “小将军,我带你去白将军营帐?”

      “不必,”林北驰冷静道:“通知白将军,本王在此处等他。”

      其实,何须再传,赤甲军的信兵一贯反应迅速。周边一点风吹草动,主帅营中早有通报。在得知林北驰出现的瞬间,白慕脑中如万马奔腾,将段南山骂了千八百遍。还说什么,南疆布置定能将人拖住,没用的东西!

      失态只在一瞬之间,他便收敛了情绪。林北驰既然打算直面他,那么他也躲不开。做过的事他都认,不会狡饰。大不了敞开来说,走这一趟,原本他也没打算活着回去。最终,阴差阳错,赤甲军止步于此,未曾在诓骗中被他带入万劫不复之地,他白慕一人做事一人当,死而无悔。

      片刻之后,白慕在一众兵将的簇拥下赶到林北驰面前。

      “白将军来了。”

      “白将军,小将军在这里。”

      没有意料之中的将帅重逢场面,亦无毕恭毕敬的拜见。白慕在距离林北驰几步之遥处停下脚步。林北驰亦收起面对同僚的和颜悦色,整个人冷肃下来。

      惊喜融洽的氛围骤冷,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无人敢再插言。对面京营中亦有人认出林北驰,镇北王府威名之下,未有擅动者。

      凝重的注视下,林北驰与白慕隔着几步距离相对而立,面上皆是一片冷漠的恨意。对,敏感者亦有所查,这二人目光中饱含恨意。

      林北驰面对赤甲军驻地,前排兵士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小将军周身散发的仿佛是在对阵敌军时才会产生的刻骨仇视。而他紧绷的下颌线与凛冽的目光,产生了巨大的威压,哪怕余光瞥到,即刻令人不敢直视遍体生寒。何况,被他如深渊般凝望之人。

      白慕有些口干舌燥,生咽下几口唾液,喉咙肿胀难言。口唇几番开合,到底禁不住,先行开口。

      “我给过他机会。”白慕艰涩道。

      没来由的一句,只有林北驰和朱大叔听懂了。围观众将士,皆是一片愕然。

      “你,不,配,提,起,主,帅。”林北驰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似滚着滔天怒火,由心口喷薄而出。

      白副将眨了眨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话已至此,他避无可避。再开口,他无所谓道:“我的确给过他机会,既然已经决定带兵返京,何不一鼓作气。如果林北安有点血性,直接反了,而不是瞻前顾后,或许……或许……”直面林北驰几乎能够将血肉之躯撕碎的视线,余下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这么说,是兄长的错?”林北驰反问,“他不该顾全大局,不该珍视将士们的性命,不该忍辱负重慎之又慎……”林北驰目眦欲裂,字字和血。没有人比他更感同身受林北安当时处境艰难,此刻,他亦左右为难,极限撕扯。

      若是蜀州借兵顺利,他恐怕不会走这一遭。哪怕杀兄叛主之仇敌近在眼前,不动赤甲军仍是最佳方案。非是亲疏有别,更不是对赤甲军之外的将士无谓生死。客观而论,调兵蜀州的军令乃兵部所下,顺理成章。而赤甲军无令擅动,千里奔袭至此,若再搅入战乱,后果无法把控。届时,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救下的皇族权臣,极有可能翻手即将勤王大军套上犯上作乱的罪名。他无惧个人生死,也不会抛下将士独活。他可以忍受污蔑加身,但他没有权利埋葬一众忠魂义骨。

      他甚至痛恨深入骨髓的林家家训,令他做不到冷眼旁观,令他无路可退,令他明明应该手刃杀兄仇人之时,弃私仇于其后,尚在心底拉扯犹疑。

      林北驰咽下满口苦涩,一时哽住。

      “世子运筹远瞩,谋定而后动,”朱大叔替悲愤难言的林北驰补上泣血质问,“不是你勾连奸党,阴谋叛主,逼反不成,谋杀主帅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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