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游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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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游街
做戏做全套，今春恩正同科，蔚为壮观。不仅采纳人数翻倍，连各项司礼庆典亦隆而重之，敲锣打鼓，遍地张灯，毫不含糊。
翌日一甲三人打马游街，绕城一周，接受京都百姓学子瞻仰庆贺。继而携率诸进士，上表谢恩。晚间，大开宴席，进士及第者全数于国子监赴宴，礼部筹办。而三甲诸位则入皇城，参加皇后娘娘亲自主理的琼林宴。
宋昱回府后不久，夏公公遣人送来一整套谢恩日需着的朝服。绯罗锦绣，银带玉佩，乍看上去，与鸿胪寺统一的赐服差别不大。细看，则金丝暗绣，玉色通透，质地心思不可同日而语。
凤姑姑抚着锦绣华服，激动地差点掉下泪来。末了，捧着整套朝服帽冠朝小祠堂走去，嘴里不住念叨：“小姐一辈子就盼这一日，可得让她好生瞧瞧。”
宋昱心中默叹，我娘盼的恐怕可不止于斯。
他低头，瞅了一眼掌中纸条，起身，焚于烛台之上。
翌日正午，忘忧河畔，状元游街必经之路两岸，一座难求。当然，瞧不瞧得到状元无所谓，反正往年的看点均在探花身上。据说今年点了探花郎的公子更是貌比潘安空前绝后，消息昨日便满京城地飞，引得尚有适龄贵女待字闺中的贵胄世家蠢蠢欲动。丰朝民风较为开化，自行跟来藏在窗后相看者亦不在少数。致使沿岸厢房坐席一时洛阳纸贵，商家赚得盆满钵满，合不拢嘴。
除此之外，纯属看热闹的富贵闲人也不乏其人，太子表弟、太师嫡子谢银天便是其中一个。谢世子昨日深陷花魁温柔乡，今早又被美人侍候得飘飘欲仙，起床后，干脆于倚红楼雅间大摆宴席，张罗了一众京都纨绔，就地瞧个稀罕。百姓观状元向往艳羡，世家女眷看游街别有所图，而他们这些无需科举入仕的天之骄子，则单纯品头论足权当消遣。若是瞧哪一个不顺眼，日后便是真的拎到眼前消遣解闷，亦非什么纳罕事。
谢银天端坐靠窗近位，正对一会儿游街队伍前进的方向。
“今年状元是何许人物？”唇红齿白的小世子漫不经心地问道。
自襄顺帝登基以来，科举历来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似帝王主持热闹非凡，实际上入仕谋职的路子都把持在内阁以及吏部手中。这些年除了走出个沈池阁之外，科举寒士能于地方混个七品官员，都算得上走运。是以，位于大丰权利顶端的世家子弟，是根本不会花费心思在无谓之人身上的。
于是，一众公子哥你看看我我瞅瞅你，皆被问住了。
“欸，谁知哪里来的土包子，没见过世面，”宣庆侯府大腹便便的二公子霍缜哂笑道：“听我哥说，昨日里被陛下点了状元，自己竟不信。后来，磕头磕得发冠都掉了。要不是咱们陛下素来宽厚，都该治他个御前失仪之罪。”
昨日殿试，襄顺帝兴致颇高，气氛并不沉闷。轮番策对清谈下来，哪怕是胸无点墨的世袭武官亦听得出来，宋昱对答顺畅，引经据典，辩才无双。论气度才学，都该是独一份，何况郎艳独绝的姿容加持。因而，当状元郎听到自己名字时，才会恍然脱口，“是草民听错了吧？”的确，谅谁几日前尚在刑部大牢中惶惶不可终日，转而如此境遇下状元加身，都该怀疑，不是皇帝眩视，便是自己惑听。
“状元是个呆的，没意思，”户部尚书嫡子陈望之接着道，“听说探花颇有看头，一身才学被一张脸耽误了。”
“至于吗，三年前点了探花的那个小白脸也号称艳压群芳，还不是庸脂俗粉一个，尚不如这倚红楼里的小倌，何况花魁。”兵部尚书家孙公子不屑道，说话的同时，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张真正称得上艳压满京都的脸来，心底郁气更甚。
“说到花魁，清歌姑娘缘何不在，莫非是世子爷舍不得带出来给我们饱饱眼福？”有人故意朝谢银天讨甜头。
“怎么说话呢，咱们世子爷什么时候小气过。”
“就是，就是。”跟着起哄的不少。
谢银天斜睨着窗外，慢条斯理道：“不是都见过了吗？”
“哪有，我们是替袁家小子遗憾，他这一趟北疆来回，错过多少京中风光。”说话者抬手指向角落里沉默的公子。
被点了名字的袁公子剑眉微挑，实诚道：“我不喜欢女子，你们又不是不知，何苦消遣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众哗然。
“我说培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本正经的说这种事？”孙放嗤笑。
“小孩子懂什么，你那是鬼迷心窍，遇到个绝代佳人便转回来了，这个哥哥有经验，你甭不信。”陈望之补刀。
“世子，快叫清歌姑娘出来，给这小子开开窍吧。”霍缜挤眉弄眼道，本就肥胖的面颊五官攒成一团，颇具喜感。
谢银天见袁培安一脸窘迫，不禁跟着使坏，“汪妈妈在哪，不仅清歌，当红的姐妹都喊出来，给咱们袁小将军挑挑看。”
“汪妈妈，汪妈妈……”这倚红楼里传什么都没有传话快，这边话音尚未落下，汪妈妈已然袅娜而至，甩着帕子，“来了来了，贵人们添点儿什么，尽管吩咐。”
“汪妈妈，清歌姑娘架子够大的，竟然敢让咱们世子爷等这半天，莫不是恃宠而骄了不成？”霍缜拿腔拿调道：“快去催着点儿，另外，楼里边好颜色的姑娘多喊几个过来，好好伺候伺候我们辛苦戍边的小将军。”
出乎意料，一向八面玲珑的汪妈妈居然面露难色，她斟酌片刻，为难道：“贵人们稍稍宽限半晌，姑娘们都聚在顶楼花台，等着探花郎打马游街呢。”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孙放鄙夷道：“汪妈妈，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一个区区中榜的进士，不说世子，便是在坐各位，哪一个不排在他前头？你自己糊涂便罢，难道要带着倚红楼的姑娘们一起有眼无珠？”
汪妈妈闻言皱了皱眉，不卑不亢道：“大人此言差矣，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三年一度的传胪盛景，甭说姑娘们，我这老眼昏花的老太婆也愿意凑个热闹。况且，我这里平日门禁严格，姑娘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着实闷得慌。白日里非是待客时辰，游街的队伍路过楼下至多多不过半柱香的工夫。世子爷向来怜香惜玉，不吝于成人之美，怎至于计较这须臾锱铢？”随着尾音滑落，汪妈妈的视线不偏不倚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落在孙放行动不便的右肩处。
孙公子顿时被点燃了怒气，阴沉道：“您这话里话外，是说在下不懂得怜香惜玉，锱铢必较了？”
汪妈妈淡笑，“这位公子哪里话，我不过是听说那今科探花檀郎之貌，便是我这楼里花魁也要逊色三分，怕各位失了眼福而已。”
“这位公子……”四几个字咬得清晰缓慢，这是明摆着打脸，不认得他是哪颗葱的意思。
孙放豁然起身，端起一壶茶，伸至窗边，冷笑道，“檀郎之貌？你说我这一壶热茶若是浇下去，落汤鸡还值不值得瞧？”
“孙兄说笑了。”霍缜扯他袖子，打圆场。
孙放余光瞥到谢银天面色不虞，心中一跳。他拿不定世子立场，倒也不敢造次。正要放下手中茶壶，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探花到了。”
众人一拥而上，孙放被撞了一下，本就不甚灵便的胳膊乍抖，茶壶顺着窗户扇掉落，正正砸在游街的队伍正前方。
宛如一道信令，蓦地从四面八方蹿出数个黑衣蒙面刺客，冲着状元一行挥剑而上。
一盏茶工夫之前，对面元宝斋二楼偏后侧靠窗的双人位上加了一把椅子，两位不速之客翩然落座。
顾小侯爷轻车熟路地加了一桌子山珍海味之后，朝左手边静坐的小沈大人嬉皮笑脸道：“多谢沈大人收留，不然我和王爷今日恐怕是要流落街头了。”
沈池阁淡声道：“侯爷客气，举手之劳。”
顾宴朝林北驰翻了个白眼，嗔怪道：“平日里怎么拖他都不出门，跟个闺阁姑娘似的。今日好不容易主动一回，瞧瞧你赶的这日子。我可丑话说前头，这一顿不算，报答小爷这些天鞍前马后地忙活，你得再请。”
“嗯。”林北驰心不在焉地应声，视线虚虚地落在长街尽头处。
顾宴左边瞅瞅，右边瞧瞧，一个两个都瞅着窗外，仿佛当他空气。顾小侯爷无奈，只好也跟着目不转睛。暗自腹诽：“真看不出来，这两朵高岭之花竟有此般闲情逸致。”
“探花有何看头，若是赶上那人半分，还值得一瞧。”他低声嘟囔道。
片刻之后，游街队伍由远及近，如约而至。行至倚红楼前，突然当头茶壶坠地，四边黑影骤起。顾宴眼前一花，林北驰已越窗而出，飞身落地。他徒手格挡，震飞对面刺向宋昱的长剑。
“到我身后！”林北驰喝道。
不知是未曾听清还是过于紧张，宋昱翻身下马，反而落在林北驰顾及不到的侧方。一瞬之间，身后剑至，差点儿穿膛而过。林北驰一把飞刃撇过去，堪堪撞歪了剑尖，擦着宋昱左肩划过，血染锦绣华裳。
宋昱猝然仰倒，被另一个飞跃而下的身影接了个满怀。
“神仙哥哥！”从倚红楼蹿下来的袁培安一声惊呼。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游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