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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重生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生

      月黑风高,高大的柏树倏地枝杈晃动,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借力腾空,穿梭于东宫高墙之上。樊二来去如风,皇城禁卫跟不上拿不住,无可奈何。但也仅仅止步于此,东宫暗卫皆非泛泛之辈,九子连环攻守呼应,将整个东宫围得滴水不漏。

      樊二试探了十几日,仍找不到缺口,更遑论将人带出来。少年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破宫殿,又不得不投鼠忌器,毕竟他家殿下尚在人家手里握着。

      汪顺亦被卸了东厂督公的任,虽未下狱,但同样被软禁在宫中,举步维艰。但冷宫偏殿,到底防卫不及东宫严密,樊二倒是进得去。不过,二人意见相左。樊二力荐汪顺汇集宫中势力,内外夹击,奋力一搏,即便鱼死网破,也要将殿下先救出来再说。已然过了这些时日,甭说性命之忧,哪怕伤了半根寒毛,也无法向小王爷交代。但汪顺不同意,他主张稍安勿躁,不急于撕破脸皮。毕竟东宫对外未放出任何风声,尚有斡旋余地。汪顺让他去寻月沉,打探过后,再做决断。

      谁知,那月沉不知是打定主意不见还是压根不在宫中,无论他明里挑衅,暗中联络,均如石沉大海,连个拒绝驱赶亦不可得。

      一切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宋昱深陷东宫之初,曾传出一道手书,令他与马清海汇集府中人手,倾赴北疆。二人于府中冥思苦想反复商议,确认乃宋昱笔迹无疑。但到底不敢全盘遵从抑或自作主张,只得兵分两路。马清海带一半人手按宋昱指示奔往北疆,樊二留下伺机而动。

      日月交替,度日如年,转眼月余,早该到达赤甲军营地的一队人马,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少年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再寻汪顺商议,人已下了天牢等候发落。

      樊二心凉半截,更不敢掉以轻心,日日徒劳地爬墙头蹲墙根。毫无进展,一无所获,哭都没地方哭去。

      天光未亮,东宫偏殿一间不大不小的厢房中,唯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烛火苟延残喘。皆一夜未眠,宋晟恨铁不成钢地审视着憔悴不堪的弟弟,恨声道:“还不死心?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来,人家根本就丝毫不顾念你的死活。”

      同样的话,车轱辘来去,早已失了耐性。双方都认为对方才是叫不醒的人,又如何能够平心静气地说话。

      最初留下那一日,盖因朝廷派往北疆的监军千里传讯:“战事平定,镇北王未遵旨撤军,已有反心。”

      事出蹊跷且突然,宋晟虽勃然大怒,但心存质疑。是以,他扣下宋昱,却又并未过分为难。宋昱得知缘由,坚信北疆定是出了乱子,必有隐情。双方僵持不下,宋晟给了他机会,遣自己人前往落实。结果,同样杳无音信。

      不断风传而来的,只有赤甲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即将扛起反旗的消息。

      如今,形势再明显不过。宋昱这个傻子,一腔热血,被人当做障眼法摆在京中,替其筹谋周全,临了却做了弃子。眼下,镇北王府万事俱备,说不准与瓦剌西夷皆守望相助。难怪北境这场战事起得仓促轻率,现下反观之,不过是给林北驰一个名正言顺重掌兵权的契机,一切便说得通了。

      宋晟紧紧攥着手中袁培安亲笔信,纸张磋磨得不成样子。南疆与东吁战事焦灼,无力回援,最后一根稻草折了。

      宋晟强压着蓬勃的怒意,明知他现在该责难该逼问的是细节是计划,是压榨宋昱绝无仅有的剩余价值。可他出口却是一字一顿拼凑的一句:“月沉到底去了哪里?”

      他能够接受自己的轻率武断,宋昱的愚蠢执拗,朝臣的无能惶恐……但月沉的失踪则彻底点燃了他心底蛰伏的巨大恐慌,所有人的背叛离弃皆不足以动摇他身为大丰朝储君的根本意念,大不了成王败寇,走到山穷水尽你死我亡这一步,非一人之力能够左右。

      即便失权丧命,他认了。

      但枕边人的离开令他辗转反侧百思不得其解,那个他宁可忤逆母后宗亲也要护着,甚至打算为其守身直至继位的人,怎么能,怎么敢,怎么会,弃他而去?

      他紧紧盯着宋昱口唇,忐忑着期盼着,又在对方开口之前侧过头去。

      宋昱形容憔悴,眼下乌青,口唇干燥得裂开道道血口。舌尖上颚遍布火疮,莫说用膳,连抿一口茶汤亦带起钻心痛楚。他始终强迫自己规律膳食,保重身体,一旦有机会离开,他必定马不停蹄飞奔北疆。然而灭顶的忧虑恐慌没日没夜地笼罩心头,令其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宋昱确认,林北驰一定是出事了。

      他甚至没心思自责前世自己的倏忽与迟钝,他将两世叠加种种前情后事铺陈开来,任何蛛丝马迹皆不放过,抽丝剥茧擘肌分理,越寻思越心惊,愈思索愈绝望。他巴不得如宋晟所说,林北驰在下一盘改朝换代的大棋,从始至终那人皆在诓骗他利用他,一切情谊统统别有所图,一朝天时地利,他的生死存亡皆不在话下。望眼欲穿之下,他甚而试图催眠自己,两世殊途同归,他但愿林北驰如他曾经误解的那样,大局为重,百炼成钢,心无旁骛。

      然而,骗不过啊,完全说不通。他压根没法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宋昱心底如明镜般清明透彻,林北驰根本不会出尔反尔,更断无可能置他于险境而不顾。

      林北驰出了意外,赤甲军的缄默源自群龙无首,或许危在旦夕,或许……每每思及此,宋昱无法再想下去。每一种臆测都令他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面对宋晟色厉内荏的狠戾,他能够一眼戳破内里的偏执脆弱。

      宋昱重重地叹了口气,忍着丝丝缕缕的痛楚,无奈重复着几乎磨破了嘴皮子的话语,“皇兄,无论你相信与否,我再说最后一次。北境赤甲军失联一事,必有隐情。退一万步来讲,即便镇北王府起了反心,也定是存有不得已的苦衷或缘由,非狼子野心无可回旋。至于我与王爷之间情意得失,无需他人置喙。我宋昱,信重林北驰之心,白死莫变。”他平静地望着宋晟,放轻了语调,温声道,“皇兄,我的确不知月沉行踪。或许属实与北疆变故相关,或许阴差阳错并无瓜葛。总之,你若是心存猜忌,那即便他站在你面前寸步不离,亦百口莫辩。我也只能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宋昱顿了顿,忽而摇头苦笑道,“若是有人谏言,他日以我性命威胁王爷,”他眼睫颤了颤,垂着眸子敛下眼底水光,苦涩道:“能否如愿暂且不提,吾必自戕以抗。届时,望皇兄顾念亲缘一场,”宋昱抬首,凛冽的视线破开皮肉直直望向宋晟心魂深处。他黯然而笃定道:“务必成全。”

      宋晟五脏六腑如遭利器洞穿,竟不知如何答复。

      适逢东宫内侍总管敲门提醒,太子殿下该上朝了。宋晟深深地觑了宋昱一眼,不置一词,转身摔门而去。

      这一日,宫中朝中风起云涌,陡生惊变。乱作一团。以至于,宋昱按照午膳时蒸糕中纸条所示,夜半等在门边,由暗卫护送出宫,竟格外顺利。

      即至偏僻荒凉的废弃暗门,宋昱蓦地停驻脚步。暗卫回头,平静道:“在下受月沉所托,殿下不必顾虑。今日京中生变,若不走,便走不成了。”

      宋昱仍旧迟疑,暗卫了然,“小汪公公那边请殿下宽心,储君尚有用得着东厂的地方,公公性命无虞。况且,此刻即便回返,不过重回牢笼而已。于人于己,皆无助益。”

      言简意赅,直戳要害,果然是月沉的风格。

      “多谢。”宋昱不再踟蹰,利落推门而出。等在门外的樊二喜极而泣,两人双骑,一刻也未耽搁,果断向北疆疾驰而去。

      路上,宋昱方知,前夜,敬妃娘娘于乾清宫投井自缢,今日早朝,秦太傅携状告天子襄顺帝宋晗,谋杀秦王戕害忠臣私通敌国贩卖火药等一系列罔顾天道人伦犯下罪孽的累累铁证,于文华殿当庭撞柱,血溅朝堂。

      途中,又传来北疆赤甲军大军开拔,剑指京都,替天行道,废黜昏君的慷慨檄文。

      前后串联,条分缕析,宋昱大概心中有数。无谓私下胡思乱想,他现下唯一的心思只是见到林北驰。二人一路飞奔,风餐露宿星夜兼程,几乎挫折得不成样子。

      终于半路,迎上赤甲军先锋。行至大营外围,不出所料,被人拦下马来。

      宋昱颤声,“他,如何?”

      月沉干脆,“活着。”

      如悬在头顶多日的千钧巨石恍然坠空,带来的非是如释重负,反而天旋地转。宋昱汗透衣背,眼前一黑,脱力失重,一个后仰,被樊二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方才不至摔倒。他缓了片刻,站稳身形。

      其间,月沉不耐道:“知晓你急于见人,不过,之前,先随我走一趟。”说着,便上前扯人衣袖,被樊二挡下。

      宋昱转头,示意樊二回避。少年不情不愿,但终不敢忤逆。

      再转过身来,宋昱神情疏离生硬,如冰刀一般锋锐的视线直勾勾地钉在月沉身上,冷冽道:“月沉,你缘何重生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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