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应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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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应战
“臣请应战。”随着镇北王府的小王爷云淡风轻的一声，大丰一众士族朝臣立即如胜券在握一般扬眉吐气。连高坐云台之巅的太子宋晟亦禁不住眉眼开怀，他本以为林北驰顾虑迎娶公主这一彩头，怕是要躲过去。如今看来，镇北王府风骨犹存，林家子眼前，见不得大丰国威遭蛮夷之邦践踏。
“好。”宋晟庄严地浅笑，抬起酒杯，“祝王爷旗开得胜。”
如此一来，简直两全其美。
“小可汗，怕了吧？”
“大言不惭吹出去的牛，现下后悔可来不及了。”
适才缩头乌龟似的一干怂包，瞬间趾高气扬起来，仿佛即将下场比试的是他们本人一样。你来我往中，原本尚且收敛的情绪被逐渐点燃。双方打嘴仗的势头愈演愈烈，倒是冲淡了猎猎寒风，隐约有了些大丰朝鼎盛时八方来仪，天南海北纵横猎场的繁盛景象。
一片喧腾的场景中，唯有二人格格不入。一人神游天外，一人上蹿下跳。
适才在高高的主台侧首落座之后，宋昱不由自主地身临其境回忆过往，以至于林北驰起身应战，他竟一时未反应过来。
前世，也曾有过一场寒冬里的围猎。同样的场景，类似的缘由，不过当初前来挑衅者乃强占万仞关的东吁使团。南疆小国，趁沐王府群龙无首，京都连个差强人意的将领也派不出之际，连下一关两城。且得了便宜卖乖，遣使团入京敲诈勒索。彼时，东吁使团亦钟情围猎。这些塞外民族，好似几日不跑马猎鹿，便浑身不舒服似的。他还记得，东吁使团中有一猛士骑射之技皆精，连挑大丰数十人，异常嚣张。在将最后一名武将挑落下马之后，面对无人应战的大丰阵营，居然厚颜无耻地调戏皇子。
那猛将汉话一知半解，咬文嚼字伴着粗俗，听在耳中如堵了一块淤泥污垢，令人厌恶反胃。
他嚣张道：“吾等久闻，大丰流落民间的二皇子姿色倾国倾城，弄不好是个公主假扮的。如今一瞧，果然名不虚传。自古美人配英雄，在下斗胆请命，若是贵朝全是脓包怂货，不如将小皇子送给我东吁国主为后，男人女人的亦没什么所谓，横竖国主用不着他开枝散叶。哈哈哈哈哈。”
彼时尚年少，宋昱禁不住此般欺侮。无人为他出头，他便自行出头。拼个头破血流，输得坦坦荡荡，总好过鸵鸟般埋着头任人恣意凌辱。
私心里，他站出来，便足以掩盖那人漠视的姿态。他不在乎万人，却唯独将那一人捧在心尖上。宋昱不敢期冀林北驰为他出战，彼时二人正尴尬地因肉￥体纠葛而开启一段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复杂关系。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一直落在小王爷身上，之前清清楚楚见到了林北驰不过稍作不甚明显的思索，随即被身侧副将及幕僚一同劝阻的全过程。不难理解，彼时镇北王领衔的武将阵营与以储君为首的皇族宗室呈针锋对峙之势，东吁之所以能够于南疆耀武扬威直至舞到面前，归根结底亦是兵权之争。当权者为了提防有资格实力的武将掌兵，不惜任南疆乱局升级。以至此时此刻，无计可施，丢人现眼。
活该！窝囊废柴指望不上，像样的武将肚子里又皆憋着一口气，本就了无胜券，何苦自讨没趣。
是以，林北驰不示落井下石已称得上讲究，没有必要以德报怨。况且，小王爷自然胜算在握。但其身体不便，自伤残后，就不曾再骑过马。现下若是应战，即便可赢，难免遭遇刁难。
比起自己受辱，宋昱更加不愿见到林北驰难堪。因而，他主动从高耸的猎台云端翩然而下。佯做勇敢，假装不是林北驰无动于衷。他绕至远端而过，强行屏住视线不做旁落，他怕露怯，更怕泄了气。自然也错过了，从他起身那一刻起，镇北王便吩咐贴身亲卫将他的四轮车从特地为他围起来的阵后缓台上，沿着人工堆砌的土坡，一点点推至阵前。
“呦，美人儿亲自来了。蒲将军，他们汉人讲究怜香惜玉，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啧啧啧，”姓蒲的口中发出轻蔑粗鲁的惊叹，荒淫垂涎的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宋昱身上。他玩味道：“小殿下，您这是要陪在下玩玩吗？”刻意咬重那两个字音，随即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于东吁阵营爆开来。
宋昱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淡声道：“本皇子疏于武艺，只是，陪将军玩玩，绰绰有余。”宋昱亦不高不低地在那两个字眼上顿了顿，揶揄回去。他硬着头皮，输赢不论，起码初始的气势不能输。
“呦吼，”大丰方阵中轻挑的贵族年轻人也有吹起口哨来的，“二殿下威武，灭了这蛮夷土狗！”没想到小皇子看起来清清冷冷，怼起人来一口文雅化了的爷们作风。
“吹牛谁不会？”
“说谁吹牛，该不会是你们先打退堂鼓了吧？”
“我们将军欺负你们养尊处优的皇子，有些下不去手啊。一会儿输得太惨，美人儿会不会哭鼻子？哈哈哈哈哈哈哈。蒲将军，手下留情，不然人家娇弱的殿下鼻涕眼泪蹭你一身，该回不去家喽。”
“阁下若是畏战，便罢了。”宋昱不耐道，“尔等叽叽歪歪鸟语吵得我头疼。”
“哈哈哈哈，殿下骂人不用脏字，漂亮。”
姓蒲的将军哼了一声，“好了，不必废话。瞧殿下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比别的都是欺负你。射箭会吗？固定靶位就行，带腿儿的会跑的我怕吓着你。”
“好。”宋昱毫不拖泥带水，不给对方再兴波澜的机会。他利落地翻身上马，疾驰至猎场正中。接过侍卫递上的攀月长弓，搭箭拉弓，一气呵成。“嗖”的一声箭羽破风而出，直直扎入靶子。风姿华采完美无缺，成绩中规中矩，距离靶心红点半寸。宋昱掌心磨得隐隐作痛，他的确不善骑射，那点儿日积月累的底子拿出来，勉强发挥。
东吁勇士紧随其后，亦轻松地一箭射出，不偏不倚地轻飘飘地落在宋昱箭尖侧旁，无有一点空隙。随之挑眉朝宋昱眨了眨眼，赤裸裸的轻视加挑衅。
“平局。”裁判官唱道。
宋昱一咬牙，再射一箭。偏离靶心寸余，乃他寻常水准。那姓蒲的猫捉老鼠般戏弄，跟射一箭，又示并排。
“再平局。”唱和成绩的内官声调亦显得心虚。
“谢殿下留情。”东吁人话音刚落，不再收敛，如挑开遮羞布的锐利一箭正中红彤彤的靶心，刺穿木制的箭靶，深入三分。
宋昱阖眸，攥紧的掌心几乎将羽箭压入血肉里。他已无退路，横竖将矛头讽刺引到他一个人身上就好。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输赢已无悬念，最后一箭莫要脱靶现眼便阿弥陀佛了。他拉开沉重的长弓，肩臂交界处由于过度的紧张与发力而颤抖着。蓦地，背后一沉，一人凌空落到马背上，随后一双温热的大手覆盖住他几乎痉挛的两只手掌。瞄准，射出。一箭穿心，将东吁狂人的箭羽尾部劈开，径直穿膛而过。
宋昱下意识一般，并未回头，只是急急地脱下御寒的大氅，旋即铺开，严严实实遮挡。
满场鸦雀无声须臾，随即欢呼擂动。东吁人本欲吵嚷抱怨，亦被领头者压制。在塞外民族眼中，大丰皇帝、太子或许不可怕，但惹恼了镇北王，决计没有好果子吃。
这或许是前世林北驰唯一一回于万众瞩目中，与他身躯相接。同样，也是镇北王绝无仅有的一次于人前掀开遮蔽，显露残缺的肢体。
关于那场围猎，这一刻之后的熙熙攘攘皆如过眼烟云，视而不见。只是，当时的铭心刻骨至今回忆起来，仍旧心尖滚烫。宋昱不知，那是否就是他泥足深陷的起始。但隔世而来的今时今日，依旧令他心不在焉，茫然失神。
“殿下，你莫急，王爷，王爷一定是有苦衷。”樊二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有，有他娘的何种苦衷！”劝到一半，孩子把自己逼崩溃了。他属实理解不了，他家王爷为何要应战。这瓦剌小可汗客客气气的，并无过激言语。无人应战也好，公主嫁与不嫁，商路开或不开，自有文官与其掰扯纠缠。自家王爷这一番操作，输了丢人现眼也就罢了，还要落下宗室皇亲的埋怨，谁不知那懿佳公主是当今陛下与太子的眼珠子，如何能嫁往北疆。更可怕可恶不可理解的是，王爷他根本输不了。岂不是要娶那不可一世的公主进门？那……二殿下，小皇子，他眼前的主子怎么办？莫非林北驰竟是个朝三暮四始乱终弃之辈？樊二的小脑袋瓜里已然给自家小王爷判了刑，口鼻蹭蹭冒火，恨不得即刻下场主持正义去。
“有的。”宋昱恍然回神，好似神游的魂魄归体。他喟叹一声，视线随着毫无犹疑意气风发的小王爷入场。“会有的。”他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应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