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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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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密信
“这瓦剌蛮子反了天了,无旨擅自入境,是为大不敬。
“一年前刚刚吃了败仗,老子都被小王爷一枪挑于马下,儿子还敢造次?”
“这才消停几天,和谈的时候莫说和亲,连多余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如今明摆着是听闻了京中变乱,试探来的。”
“中原如何,京中如何又关他们塞外蛮夷什么事。赤甲军不还在北疆立着吗,他们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主帅不在军中到底无人主持大局,竟疏忽至此。让这厮大摇大摆地踏入我大丰领土而未察觉,该治玩忽职守之罪。”
“大人是聋了还是瞎了,瓦剌国书中说得明白,那蒙脱小可汗乃出访西夷之后,临时起意造访吾朝。降罪也是往西边降,关赤甲军与镇北王府什么事?”
“此言诧异,蒙脱一行去没去过西夷咱们又没亲眼见到。焉知不是一方行方便,一方遮掩的说辞。”
“你这话何意,是说赤甲军通敌?阴阳怪气地做什么,有本事你当着镇北王的面再说一遍。”
“下官没这个意思,大人不要血口喷人。”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如今人已入境,与其徒劳追究,不若想想对策才好。”
“是,就是,当务之急是和亲之事,应或不应,总得提前拿个主意。”
“应什么应,那不要脸的蛮子怎么配求取我大丰公主?”
“就算不嫁公主,随便打发他一个良家女子也好过撕破脸皮,毕竟,眼下不宜再生事端。”
“那便是落人口实,瓦剌来的怎么说也是个可汗,不管有没有实权,名头摆在那里。若是随意打发了,一是不打自招吾朝畏战,二是早晚成为边疆兴兵的把柄。”
“要么便强硬些,回绝了便是。”
“眼下回绝,若是立马开战,岂不是要……”放虎归山?
持续了两个多时辰的早朝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压抑了许久的朝堂难得喧闹,基于焦虑也好愤慨也罢,难得枪口一致对外,众人一时有些失态,话赶话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讲了个遍。
太子与二皇子皆始终未曾表态,秦太傅风寒愈重已卧床数日,无有一锤定音之人,随着正午悠长的钟磬之声响起,今日呜呜泱泱的大朝会在一片唏嘘无奈又愤愤不平声中散了。
宋昱刚走至殿门外,汪顺凑了上来喊住他。
“二殿下留步,太子殿下请您去御书房议事,午膳便在那边用吧。晚间,陛下请二位殿下同往乾清宫家宴。”
宋昱一怔,汪顺这一叠声地并未遮掩,一旁散朝的大臣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众人纷纷侧目,暗自嘀咕,多半传言属实。正得宠的敬妃怀了龙嗣,襄顺帝一扫颓态,甚至起了临朝亲政的心思。若是一举得子,秦氏早晚扶上皇后的位子。到时,老来子亦为嫡子,这形势立马便不一样。太子也好二皇子也罢,都是没了娘的孩子。六宫之主枕边风的作用,岂可小觑。怪不得之前尚两相对峙的二位殿下急了,凑到一处怕是未雨绸缪商量对策。
如此看来,什么瓦剌可汗,谁有心思应付。多半会将公主嫁过去,先安抚两年再说。适才真情实感义愤填膺的他们才是傻子,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一群傻子。
“好。”宋昱只愣了一瞬,点头应道。
“咱家送殿下过去。”
“有老厂公。”
两人同行,汪顺稍稍落后半步,闲杂人等识趣地远远跟着。
“属实?”宋昱确认道。
“千真万确。”汪顺回道,“太医那边封了口的,是陛下与几个老王爷闲聊时自己说漏了嘴。”
“那帮宗亲仍不消停?”宋昱蹙眉。
“得寸进尺,”汪顺摇了摇头,“这回算找到了命脉,以敬妃肚子里的龙种做话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说……”
宋昱无奈,“还提到我?”
“可不是,”汪公公叹了口气,“他们说,当年若是陛下狠下心来惩治谢氏一脉,又怎会让殿下您流落民间吃了那好些苦楚。别有用心,巧舌如簧的,我看陛下啊,”公公瘪嘴,“好似被说活络了心思似的。”
“哦?”宋昱微微诧异,“不会吧?”上一世但凡他这个父王有半分临朝理政的觉悟,他何苦以太子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地监国数年,殚精竭虑,孤立无援。
“不好说,”汪顺低眉道,“或许敬妃及龙嗣面子大,亦未可知。”
说着话,便到了御书房,汪顺不便再跟。太子尚有琐事交代户部与工部,让宋昱稍候。前来接驾的内侍毕恭毕敬地将他迎入正殿,正侧身坐在上首位品茶的人听到脚步声回首,二人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林北驰蓦地起身,对视片刻,行礼道:“参见殿下。”
宋昱矜持点头,“王爷有理了。”
他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候着吧。”打发了伺候的内侍。二殿下一贯不喜人靠近,倒也并无突兀之处。然而隔墙有耳,这皇宫大内,即便目之所及处无人,亦不可放肆。初见林北驰,他虽心下一惊,但随即便坦然下来。月沉知晓他二人隐秘的联系,但如同他不曾主动提及太子与暗卫情愫一般,他相信月沉不曾透露。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没来由,却笃定。退一步来讲,即便太子有所怀疑,在这动荡的局势下,亦无人会将此般缥缈无依的所谓两情相悦当做多重的筹码,顶多看成招揽人心的手段之一罢了。无关痛痒,无碍大局。
林北驰此番入宫,毫无疑问乃是为瓦剌可汗之事前来。
所有纷乱的思绪只在电光火石间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汹涌澎湃的喜悦掩埋。多日未见,思之如狂。
宋昱不合规矩地坐到下首边,只为离心上人更近一点。“听闻王爷伤重,修养这些时日,可好些了?”他口中随意地问着,缱绻的目光锁在小王爷身上。从入鬓剑眉到漾着光彩的星眸,从挺立的鼻梁到丰润的双唇,再到官袍中包裹的修长脖颈,宽阔平直的肩线,松鹤一般拔群的身姿……无一处不妥帖,无一丝不令人怦然心动。
殿下的注视含蓄却深情,落在小王爷眼中,尚带有旁人无从感受的羞涩可爱。二人虽早已心意互通,再亲密的事也做过不止一回。但甚少于人前互动,如眼下这般在庄严肃穆的御书房中单独相处,更是绝无仅有的体验。既难掩关切,又不得不端子姿态提着心窍,防止随时有人进来。这种感受,新奇中带有刺激,令人欲罢不能。再加上那一双好似能摄人心魄的桃花眸忽闪忽闪,搅得人心都乱了。
林北驰强行压住将人拢到怀里的冲动,垂首,含笑低声道,“殿下,别瞧了,再瞧我就要忍不住亲你了。”
“你!”宋昱慌忙向外一瞅,亦悄声局促回道,“你小心着些,当下形势,莫要节外生枝。”
林北驰使坏:“你先招我的。”
“我哪里有?”宋昱掩口轻咳掩饰,“我什么都没做。”
小王爷得寸进尺,“你有,殿下对本王眉目传情。”
“我,你,我……”宋昱正羞得无言以对,林北驰清了清嗓子提醒他,随即正襟危坐人模人样地淡声开口道,“无妨,劳殿下挂碍。”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与说话声。
“让人传膳到这边吧,孤不回东宫了。”
“是。”
林北驰摊开手,朝宋昱宠溺地笑了笑。这家伙仗着自己耳力超群,戏弄他。二殿下无奈地回了他一眼,动了动口唇,不出声道,“幼稚。”
太子大踏步走进来,身后跟着新任命的刑部左侍郎霍缜与詹事府少詹士陈望之。
“殿下。”“皇兄。”二人起身,先后问道。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两位大人亦与宋昱、林北驰见过礼。
“镇北王何事急奏?”太子问道。
林北驰打眼在殿中诸人身上逐一扫过,沉吟片刻,上前半步,递上袖中信纸一封。朗然道,“此乃瓦剌可汗蒙脱遣人今日送至镇北王府密信一封,信中邀臣京郊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