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偷走的十五年》陆小心

3、你要记得回头看

　　第三章你要记得回头看

　　“陆心，读高中了，我也不想再多管你，以后学不学的，考不考大学，考什么大学，你自己看着办，以后的路是你自己的，我和你妈也不能替你走，你自己想好，走翻了也别回家哭”某一个朴实无华的周末晚饭时间，陆爸夹了一筷子藿香鲫鱼，不经意的说道，
　　“哦，知道了”小陆闷闷的回答，既有第一次拿到自由许可证的懵，也有一丝将被扫地出门的忧伤，
　　陆爸的半放养政策执行的很到位，小陆经历了初期的不适应后，开始变本加厉的弹性发挥青春期激素，直到高二上学期文科班来了位“彭于晏”。

　　“彭于晏”叫蒋龑，盆地少见的姓氏，高中生并不认识的生僻字，因为留级的缘故显得鹤立鸡群1米7的个头，加上好看的五官，使得这位同学刚一进教师们就引发了青春期少女们的轰动和全班男性生物的警惕。

　　“大家好，我叫蒋龑，上龙下天读yan三声，从成都外国语学校转学过来，北京人，请大家多多照顾”做完自我介绍，蒋龑坐在了陆心身后。接下来的一周，全班的话题中心都是这位新同学，由于地理位置的优势，陆心和陆心的座位成了女同学们打听和刷存在感的中转站，陆同学：放过我吧，求求了，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我想静静。

　　大概是受到刚引进引发全民热捧的台湾偶像剧《流星花园》的影响，班里每天收到的小女生心事卡片并不逊色于道明寺的热度，而蒋龑也因为踢的一脚好球且从不跟女生说话，卡片转头就扔（重点）迅速和全班男生打成一片。坐前排的陆心只觉得背后每天挂双臭球鞋真的很糟心，并因为新同学很不爱聊天无法加入陆碎嘴闲扯小分队感到十分嫌弃。

　　羽绒服刚刚脱下的时节，陆心随手写的伤春悲秋疼痛文章不知怎么被校报看中，头版头条呈现在全校师生面前（陆心：过于羞耻…），
　　中午刚踢完球坐回座位，蒋龑拿起报纸看了看，问同桌：这文章谁写的？
　　同桌拿嘴指指陆心：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陆心听到回头怒吼：我不聋，咋，觉得不好是咋？！
　　蒋龑转学以来，头一次，脸色微红的，笑了：没有没有，特别好，我觉得你特别有才华
　　陆心翻着白眼转过身去：切，要你夸

　　天有不测风云，关于文章的对话后，蒋龑同学隔三差五在背后戳陆心：
　　“喂，你带橡皮了吗？”
　　“喂，作业纸有多的吗？”
　　“喂，你在吃啥？”
　　陆心：我又不是小卖部，能不能别老管我借！！

　　夏夜的傍晚，湖南卫视一档名叫《超级女声》的节目不知道为啥火遍大江南北，满大街都是拉人投票的粉丝，陆心很羡慕排名第一的那位，贼酷。正在陆心边沉浸式做白日梦，边给阳台上半死不活的害羞草浇水时，家里电话“铃铃铃”响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陆心在家吗？”
　　“嗯？我就是，你谁啊？”
　　“我，我是蒋龑”
　　“嗯？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的？”
　　“那个，那个”话还没完，陆心听到蒋龑拿远了话筒，跟身边人说“我靠，我心跳太快了”
　　“那个，我喜欢你”声音恢复从远到近
　　…陆心一阵石化，脑子里迅速过了8遍最近跟爸妈一起收看的《流星花园》、《刑事征集档案》等关于这个话题的片段，感觉自己似乎应该说点什么来应景
　　“额，然后呢？我是不是应该说好？”
　　沉默两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划破长空的欣喜：“啊，真的吗？哎哟太好了！那，那明天见”
　　挂完电话，陆心感到一阵迷茫，既然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介个，就这样吧，洗洗睡了。

　　男孩的热情像大火燃烧不尽，晚自习后雷打不动送陆心回家，周末带陆心逛街，爬未经开发的熔岩洞，在河边的草地上看天空发呆，甚至陪陆心钻进网吧暴打一下午《传奇》。陆心有时却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认为还不如跟刘大胖和周小胖共度宝贵的周末，好歹还能唠唠嗑。
　　自打陆心和蒋龑谈起了所谓的恋爱，陆同学在班级中的闺蜜数量断崖式下跌，仅剩刘大胖和周小胖两颗独苗。刘大胖全名刘阿丹，在蒋龑出现前，主力工作是和陆碎嘴一起翘课从东城穿到西城，吃一碗绵阳排骨粉，再穿回学校，碎嘴一路一起走。周小胖全名周冬琳，是陆心在学校传媒集团（报业与广播业）里混熟的死党，俩人负责一起伤春悲秋一起疼痛，周冬琳因为非熟人式腼腆和古道热肠，且是住宿学生的身份，替陆心听了八个耳朵女生寝室的闲言碎语，提炼总结后非常忧伤的转达给陆心：
　　“你都不知道那帮娘们背后怎么说你，说你跟男生平时就勾三搭四，还勾引校草，气死我了”
　　“蛤？啥，你看我像有核心竞争力的样子吗？甭搭理她们”
　　忘了说，陆心打小拒绝裙装，陆妈喊打喊杀强行购买的裙子在陆心衣柜里一直缺少岁月的痕迹，小时候一直是西瓜太郎头，长大后因为懒得剪保持着发不过耳的长度，加上T恤卫衣牛仔裤老三样和从没见到发育痕迹的身材，陆妈焦虑的直掉头发。

　　“其实我也很困惑，蒋龑到底喜欢我啥啊，然后喜欢到底是啥感觉？”陆心怒咬一口军屯锅盔问
　　“我俩咋知道，就你一人谈恋爱，我还想问你，谈恋爱啥感觉？”刘阿丹语气微酸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起放学回家，一起逛街，到处玩玩，跟你俩也没啥区别”陆心戳着面前的酸辣粉
　　“那你俩都说些啥啊？”周冬琳还是一张忧愁脸
　　“就瞎聊呗，主要是他在说我在听，什么小时候的事儿，什么最近听了啥歌什么的，有时候也不说话，就发呆”陆心没兴致吃饭了
　　“那牵手了吗？亲上了吗？刘阿丹恢复了眼里闪烁的八卦之光
　　“emmm，牵了，然后呢？”
　　“靠，啥时候的事儿，居然不告诉我们”
　　“emmm，就昨天晚上，送我回去路上”
　　“啥感觉，是不是小鹿乱撞？”
　　“emmm，小鹿没有，觉得手汗很重是真的”

　　碎嘴谈心局之后，陆心感到是不是自己有什么毛病，怎么一点不像别人说的早恋该有的样子，于是主动约蒋龑爬山放风筝吃心爱的绵阳排骨粉，甚至在某个缺乏星光的夜晚回家路上，试着亲了蒋龑的脸颊一口，然后看着男孩闪着光的笑脸持续迷茫。

　　俗话说得好，久走夜路必湿鞋（什么鬼…），周末午后两人结束晃荡，手拉手走回陆心家的路上，偶遇了打完麻将回家的陆爸，不用问，陆心回家后那是一片血雨腥风卷的陆心找不到北。也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几天以后蒋龑告诉陆心，蒋父蒋母准备等高二结束就把蒋龑接回北京。

　　可怜小蒋同学刚刚尝到爱情的甜头就要被迫分离，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陆心啃着玉米说：“没关系，别难过，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呀，你不是把你的小灵通留给我了吗？”
　　“你怎么都不哭的啊，你这么舍得我走？”
　　“我，我觉得咱俩寒暑假还可以见面，那，那你爸妈不是都已经要接走了吗？那我能怎么办。”
　　“你没良心”

　　蒋龑刚回北京没过一周，就跑回了成都，据说刚到家就把行李箱堆在了家门口，嚷嚷着办完转学手续就要立刻回成都过暑假，陆心甚至接到了蒋龑母亲的电话，阿姨几分无奈的邀请陆心去北京过暑假，小陆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阿姨，并义正严词的告诉阿姨大家都该好好学习，蒋妈：…………

　　高三这年，俩人保持着每天晚上通话的良好习惯，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到20分钟电话这头准会想起陆心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男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挂断，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到学校的一盒子爱心礼物，来自蒋龑当月逛街零零碎碎的积累，最让陆心又心慌又惊喜的一次，是一只白色的MP3，外包装写着：iPod shuffle，陆心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大约是消费能力渗透还没到达西南重镇，陆心拿到礼物还琢磨：咦，他咋知道我想要个mp3换掉随身听来着。当然这些非连续性的日常，最后也成为了女生寝室夜谈时刻新的素材，

　　小陆同学有一个非常不良好的习惯，课间十分钟休息，总在上课铃响前2分钟溜去卫生间，并拖个七八分钟才磨蹭回教室。这天陆同学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厚着脸皮回到座位，发现摊开的作业本上多了一颗可爱的爱心，附上一句“I love you”，陆心瞬间惊大了双眼，连忙扫视四周，琢磨这是谁又整我呢，没想到回头对上了别称成都林依晨，刚转来的女同学林菀宛，林菀宛冲陆心比了个爱心手势，陆心困惑的做了个“这是啥”的表情，林菀宛只回应了一个用力的点头。

　　下课以后，林菀宛欢快的跑到陆心座位边上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画的爱心挺好看的？”
　　“是还不错，干嘛给我画？”
　　“喜欢你呗”
　　“哦~是吗？那你要不要陪我去小卖部买薯片？”陆心觉得闺蜜团总算又多了一个名额！
　　“好呀”林菀宛握住陆心的手，拉着她一路走到小卖部
　　此后俩人隔山差五就彼此勾搭翘掉课间操，共度愉快的20分钟小卖部摸鱼时光。
　　陆心的作业本上没再出现过突然的桃心，取而代之的是某天林菀宛突如其来跑到陆心身边，突如其来对准陆心脸颊就是一口怒亲，只留下陆大神经的怒吼：“你吃我豆腐啊！”

　　“诶，那是干嘛，表演吗?”这天俩人像往常一样边吃零食边往回走，林菀宛注意到操场中央同学们围了个圈，拉着陆心就往里挤，
　　“哎呀，打架啊，热闹啊，走走走，再往里点”陆心一看是高年级两个男生正抱在地上滚来滚去，立马精神百倍
　　等两人钻到人群中间，陆心聚精会神观看武打演出，突然肩膀一沉，林菀宛把脑袋放在了陆心肩上，这一刻有一些异样的感觉从陆心心底嗤嗤往外冒，陆心只来得及瞥了一眼肩膀上的脑袋，还没捕捉到这丝感受，地上两个人被赶来的教务主任提溜着脖子带走了，陆心肩上一松，林菀宛照常拉着陆心随着人群散去。

　　高三的寒假来的比以往都晚一些，高考的乌云笼罩在每个人脑袋上，一眼望去愁眉苦脸汇成了海，陆爸陆妈今晚都不在家，一个跟着单位去了西岭雪山泡温泉，一个去了外婆家照顾生病的外婆。陆心收拾完书包，蒋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聊到最后蒋龑问，
　　“你现在走出校门了吗？”
　　一手抓着书包一手拿着电话半只脚刚跨出校门的陆心看到了站在大门口，拖着新鲜行李箱的蒋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到底是挂电话先还是背书包先？
　　好死不死，这时候林菀宛从陆心身后冒了出来，
　　“哟，这是不是大家说的你那个模范男朋友啊？”
　　“哎呀哎呀你好呀，听说你好久了”林菀宛神奇的跟蒋龑打起招呼，没等蒋龑做出反应，林菀宛转头捏了下陆心的脸。
　　“新年快乐小陆陆，明年见，我会想你的”

　　等林菀宛走远，蒋龑伸出手把陆心抱在怀里，旁若无人且一声不吭，
　　“你咋回来了，你不用在北京过年吗？今年你家里人不是全部在北京过年吗？”
　　“爷爷年纪大了去不了，我跟他们说我陪爷爷过年，就回来了，我想你”
　　“emm，那你住哪啊？你爷爷不在成都啊，你是不是要回内江老家？”
　　“先住酒店，过几天再回去，你陪陪我好不好”
　　“哦好，要不咱先去找住的地方吧，这大马路的，我怂”

　　这一晚陆心没有回家，完事后蒋龑抱着陆心絮絮叨叨说查过了民政局的规定，等陆心满二十岁就结婚，陆心没有认真听男孩的絮叨，此刻她的心里翻滚着很多的烦躁和不适，而林菀宛把脑袋放在陆心肩上那一刻的感觉，突然就回到了陆心的脑海中，陆心很想推开眼前的男孩。
　　隔天开始，陆心连手都没让蒋龑牵过，蒋龑以为陆心害怕了，反复絮叨已经跟父母说过这辈子非她不娶，没想到等蒋龑回了北京，收到的却是陆心通过□□留下的分手宣言，陆心的小灵通和家里的座机也再没打通过。
　　别问，在那个手机已经普及的年代，座机基本无人问津，小陆只是松掉了电话线佯装话机正常。

　　寒假过完，小陆突然的发奋图强，用没来由的“再不好好学习考不上重点本科怕是真的会被陆爸扫地出门”的危机感强行忘掉寒假发生的事情。到2月14号晚自习结束，陆心刚走下楼梯到操场，背后传来林菀宛的声音：
　　“陆心，喊你半天了，追都追不上，累死我了，跑那么快干啥！”
　　“我真题还没做完呢，赶时间回家接着奋战，咋了”
　　“就你勤快，给你”
　　林菀宛从背后拿出一只红玫瑰递给陆心
　　“诶？”肩膀事件那一刻的感觉瞬间出现在了陆心的心底
　　“情人节快乐，这不过节么，送你个花，看你也没人要了的样子”
　　“谢谢，我会拿回家好好插着的”小陆生平头一次，害羞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