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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反叛 “会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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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霞关位于东隅西北方,与北朔之间隔了一座高大的山,骑行约莫一天才能到达。
曾经有人一天之内在山脚看见过两次日落,自那以后,山便成了朝霞山,边关也就叫作了朝霞关。
这里驻扎着的无一例外全是殷明安的嫡系军队。
殷明安站在城墙之上,眯着眼睛眺望远方,在这里已经能够看到大漠的黄沙。
距离他从昧谷返回朝霞关已经过了半月,北幽近期也没闲着,趁夜悄悄咪咪摸了几次神鸦阙和朝霞关的边儿,然后又迅速地撤离。
毫无疑问,他们在试探两边的兵力是否有所减弱,就像是钻出洞穴,对着猎物竖起尾巴的蝎子。
殷明安缓慢地揉搓自己的左肩,那里的伤早已痊愈,但这个动作能让他的精力更加集中。
“殿下。”
下属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讲。”殷明安松开手臂,将手搭在城墙的砖瓦上,视线移至城墙下方。
数万铁骑伫立在那里,浑身上下都被灰黑色的盔甲裹得严严实实,他们面朝大漠的方向,列阵以待。
“十万精兵严阵以待,听凭殿下差遣!”下属的声音从沉闷的面盔之下传出来。
“是时候了。”
殷明安吐出一口长气,仿佛一头豹子捕捉猎物前呼出的鼻息,走下城墙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大漠的方向。
“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
大漠,神女部。
乌莉安坐在神女泉边,用玉石做成的梳子一下一下理顺长发。
枣红色的马儿在一旁等待着她,时不时踢起蹄子前的沙,马缰被压在一颗圆润的石头底下。
忽然,那块石头被搬动了,水面上,乌莉安的发丝立刻被风吹得飞扬。
乌莉安一手拢着头发,依旧看着水里的倒影,她的身后多出了一个人,正笑眯眯地注视她。她说:“那拉尔,你的善良总是用在我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拉尔迟疑了一下,说:“这是夸奖吗?”
“为什么不是呢?”乌莉安站起身来,回头对那拉尔道,“你去拜见过她了吗?”
“是,”那拉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自己的手背,那里有被擦去的香灰痕迹,灰蒙蒙的,“神女部供奉着她的灵位,我既然来了,自然也是要去拜过的。”
“我供奉的。”乌莉安提醒道。
“我知道,”他碧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乌莉安娇小的身影,“但你很少去见她。”
“人已经死了,见不见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见她九百九十九次能够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我愿意整日整夜跪在那里,很可惜不能,”乌莉安坦率地说,“你和我的父亲都喜欢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但他甚至连报仇都不能替他的妻子做到。”
那拉尔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地说:“我可以替她报仇。”
“谢谢,神女部和天凰部将是永远的朋友。”乌莉安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瞥向他身后百米外的一座营帐,她的马儿正在那里来回走动。
神女的马儿只对神女和她的朋友示好,乌莉安问道:“我们有客人吗?”
“这个嘛……”
话音未落,帐帘已经掀开了。
一个戴着黑色头兜的人从里面走出来,他被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一个乌黑的鬼魂,隔着百步,静静地朝这边看。
乌莉安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不禁朝他走了几步。
那拉尔却抓住她的手,温和地说了下去:“还要问问他的意见。”
几乎是“他”字出口的同一时间,阿修缓慢地取下头兜,双手交叉贴合在胸口,对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大漠总是缺少水源,神女泉在整个北幽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几乎没有人不想在神女部喝一口甘甜的泉水。
“不必了。”阿修拒绝了那拉尔递来的茶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这样的失礼在阿修身上很少见,这意味着他此刻的心情不是很好。那拉尔不甚在意,他顺势将杯子放在身前,说:“阿修,老实说我没想到还能再与你见面,我以为麟龙部的态度很坚决,你此次的到来是在告诉我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阿修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麟龙部绝不与大启开战。”
那拉尔哑然:“这就难办了,你今天不会是专程来劝乌莉安收手的吧?”
“阿修不会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乌莉安笃定地说,一双猫眼盯着阿修。
然而这个看着她长大的男人,从来不会忽视她的男人,第一次没有回答她的话。阿修只是定定地目视前方,眼神空洞,唯独嘴唇一张一合,像一个呆板地传达军情的信使。
但他传达的并不是军情。
许久之后,阿修不再说话,嘴唇不知是因为干燥还是急躁而变得有些凹凸不平。
那拉尔叹了口气,闭上眼,将那抹碧蓝没入黑暗里。
“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麟龙部出卖了我们。”
“是天凰部率先违背了契约。”阿修驳斥道。
那拉尔睁开眼睛,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姿势:“阿修,事已至此,我们就不需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吧。”
阿修冷笑,没有说话。
“不要动怒,亲爱的阿修,我有一个问题一定要问你,”那拉尔说,“请问你今天来到这里,是扎兰授意的吗?”
这次阿修连冷笑都没笑了,他犹如冷箭般的视线紧紧钉在那个明知故问的人身上。
“看来不是,”那拉尔侧过头,露出一个怜惜的表情,“乌莉安,你的父亲再一次背叛的我们。”
乌莉安面无表情地说:“我并不觉得意外,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拉尔没有说认不认同,但神情中分明表达出愉悦。
“跟我回麟龙部吧,乌莉安,”阿修一字一句地说,“扎兰和我会保护你的平安。”
“说什么傻话呢,阿修,你既然出现在这里,我那冷血的父亲怎么可能接受你。”
“东隅军已有异动,粮仓根本来不及挪动,你们坚持打下去,必败无疑。”
“所以你选在此时此刻告诉我们真相,为的不是帮助我们,而是劝我们投降吗?”那拉尔笑了,带着嘲讽的意味。
阿修淡漠地道:“你的死活与我毫无干系。”
“如果没有记错,你曾经与我说麟龙部会庇佑我和乌莉安,看起来麟龙的誓言不太可信,”那拉尔无所谓地耸耸肩,“幸好,我根本不觉得我会是死的那个。”
阿修捏紧拳头,又松开,他压着声音道:“你盲目的自信会害死她。”
那拉尔毫不犹豫地反驳:“会害死人的只有愚蠢。”
仿佛早就预料到这次的交谈绝不会心平气和,阿修愤怒到极点反而更冷静了,他不再与那拉尔多说一句。
阿修说:“乌莉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如果来得及,你就不会来找我了。”乌莉安从桌上拿起一个盛瓜果的圆盘,把里面的东西倒掉,起身走到帐外。
阿修下意识地追上去:“等等——”
“阿修,你来的路上没有注意到吗?”乌莉安并没有走,她蹲下来,把圆盘插到柔软的细沙里,模拟车轱辘那样在沙子里碾磨,又抽出。
转瞬间,凹陷的地方就被从两侧倾斜而下的沙子所填满。
“这的确很难注意到,在大漠,痕迹是最容易磨灭的东西,”乌莉安倾斜圆盘,将沙粒通通倒出,“半个月前,那拉尔已经秘密调离天凰部和神女部所有粮仓、军资储备处的位置,藏到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方,你所说的那位临将军,等他找到扎兰所提供的位置时,等待他的只有我们精心准备的陷阱。”
阿修一怔。
半个月前?
“阿修,我太了解我的父亲了,”乌莉安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会奇怪,正因如此,我能对他的行为做出预估,他的背叛在我的意料之内。”
“但你的背叛在扎兰的意料之外。”那拉尔拍拍阿修的肩,不知是暗讽还是宽慰。
阿修的肩膀霎时间重如千斤,胸口如同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快要喘不上气。
“大启人总是说着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那位年轻的将军因此觉得自己稳超胜算,把自己当作了黄雀,那么凤凰会将他咬得粉碎,”那拉尔的眼睛里含着笑意,“所以阿修,将你从麟龙部私自带来的勇士们都请出来吧,如果没有估计错误,你为我们带来了五万精兵,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助力,我真诚地欢迎你的加入,麟龙部的阿修。”
阿修的双拳微微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如果不是因为乌莉安……”
“是的,我知道。”那拉尔微笑着回答。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掠过一道深棕色的影子,打破了他们的针锋相对。
一只猎隼落在乌莉安的肩头,抖了抖坚实的羽翼。
阿修的神情骤变。
“两位勇士,很遗憾,现在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供我们聊天,”乌莉安抚摸猎隼的脑袋,望向猎隼飞来的方向,大漠一如既往宁静而宽广,她却说,“他们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