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北大考古系(2) ...
-
北大的校园很干净,学术氛围很重。这使得我这个不太喜欢自我约束的人变得拘谨起来。走在北大的古今融合的校园,我感到有些不自在。这种感觉在我初次看到北大正门前的那两头张牙舞爪的狮子时就有了。我变得很小心起来,很害怕自己的过失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因为这种异样的眼光会传染,让你觉得自己好像就是全校师生的攻击目标。我以前从来不怕别人的议论,很是张扬,而现在我会很收敛,很少显摆我那超出常人的记忆力。尽管我很小心,不想张扬,老实本分的做着北大的学生。然而那一次我的表演让我一时成了风云人物。我就差发表‘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BTV了’的演讲了。
那是节历史课,这种给人补充睡眠的课,一般人选择旷课,就像我旷英语课似的。他们会去上网,约会,或者酒吧。而我几乎每节课必去,因为我很感兴趣。按理说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像其他人那样旷课去玩或者呆在寝室睡觉。可我却没有顺应趋势,就像爸爸说我的那样,我总喜欢做些不可思议,与众不同的事。当然他这句话大多时候是在我闯祸以后说的,带有讽刺和挖苦的。我有时感觉自己和这座校园,这座城市,甚至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一直就推崇鲁迅先生的那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历史老师是个年纪不大的女老师。进屋时,她手中的讲稿不小心散落了一地。我路过帮她捡起来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有涵养了。当然这不是件坏事。谁不想让自己学好呢。
我从背包中拿出了历史书,很薄,是从夏朝到秦朝的历史。因为专业的需要,别的系只学近代史,而我们则学古代史。今天要讲秦朝。对于这个朝代,我是很感兴趣的。因为我对秦始皇修建长城还有那至今未完全打开的皇陵很有兴趣。这么浩大的工程背后一定有不少故事。孟姜女哭长城的故事是否是真的,还有那阿房宫。这些问题都值得研究的。
我期待着这个满脸笑容的老师会带来我感兴趣的东西。
历史老师扫视了一下教室,我从她那张充满失望的表情的脸上可以推测今天来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学生很能影响老师的教学情绪,这点我很明白。我暑假时当过2个月的支教,那是爸爸给我安排的,希望我去山区看看那些孩子。他想以此触动我的心,使我叛逆的性格能有所改变。出于可以摆脱他的约束和看管,还有我自己想去山区转转的目的,我去了贵州。哪里比我想象的还要贫穷。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神在我心里烙下了深深地印痕。离别时,我哭了。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哭。或许就是那次经历让我对生活的看法有了改变。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尤其是品行,它的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
上课铃还没有响,历史老师用期盼的眼光一直盯着教室的后门,就像是地府的判官,手拿着笔,等待着一个个准备投胎的人。她见实在没人来了,开始了她的课。
在她激情飞扬,大汗淋漓之时,后门吱的一声开了。这一声划破宁静,直逼苍穹。一个脑袋探进来,随后整个身子晃了进来。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他,就像狗仔队看到了绯闻明星。连讲的不亦乐乎的历史老师都驻足观望。看得出他并没有感到不自在,不慌不忙的走进屋里。他挥手致意后,十分淡定地坐在了我身边。
他叫瑞风,我的室友,一个很美国味的中美混血儿。在美国长大,随父亲迁到中国。都说混血儿帅气漂亮,然而在我这个室友身上我却找不出一处可以用帅或酷来形容的地方。他长得很古朴,我只能这么说。他自称是个没落的贵族,母亲拥有英国皇家的血统。这总会引起我们的大笑。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家世是我们这些劳苦大众比不了的。
“你怎么来这么晚?”我语速很慢,好让他能理会我的意思。
“我吃饭去了,中国的白面包很好吃。”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回答我,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了“面包”。
“这叫馒头,我告诉过你的。”我忍住笑声,又重复了一遍“馒头”。
他边听课边吃馒头,他把馒头当零食吃,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咀嚼东西的声音。
历史老师一直瞅着我俩,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神让我发憷。瑞风直勾勾的和她对视,犹如打量一个绝世美女,并且是如此的不合时宜,明目张胆。我早已低下头,一页页的翻书(尽管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表示自己将会耐心的听她讲课,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教室里的空气瞬时凝固,一个个可恶的等着看热闹的人干巴巴瞅着我。我感觉自己就好像坐在囚车里在游街,他们投来的不是同情的目光,而是鸡蛋,发霉的蔬菜。我真希望自己鄙视的目光再加上嘴上的诅咒能有原子弹的威力,和这群人同归于尽。
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历史书,接下来的事我能预料到了。她会问一大堆问题,直到你答不上来为止。然后用温柔的口气告诉你:看,你还是有不知道的东西啊,上课就要好好听。但不要以为这样你就万事大吉了,之后你必须将她讲的内容抄一遍,是恭恭敬敬,认认真真的抄。之后还会有一个答题项目,你如果还是没过,就会重复上述过程。据我所知,在我之前的受过此待遇的同学现在还在抄课文。
其实教师是一个很无奈的职业,每天面对着猴精猴精的学生。既要为人师表,又要言传身教。当碰到淘气的学生时,按照政策又不能体罚。所以老师们想出一些刁钻的方法达到惩治的目的。就这样老师们整人手段花样迭出,和学生们上演了一出出斗智斗勇的大戏。
以前我都是观众,而现在我成了戏中的主角,受宠若惊,两脚发麻。
她已经来到了我面前,透过窗户刮来的风吹散了她的秀发。瑞风目光未曾离开过她,在她整理头发时,他随口来了一句:“so beautiful”。
他的声音不是很大,然而在所有人等着看好戏,鸦雀无声时,他突然来的这一句无疑提前宣判了我俩的死刑。
世界就此停止了,我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到了痛。我还活着。我祈祷着,从耶稣,阿门到佛祖,太上老君,凡是我知道的神仙我都拜了一遍。
随后教室里哄堂大笑。我站起来斜视了一下老师的。她的脸红红的,显得有些尴尬,中国人特有的矜持害羞在我这位漂亮的历史老师上完全展露。她像是个待闺女子,面对陌生的面孔显得腼腆,手足无措。
“你叫什么名字?”
历史老师语气还算温和,面带着笑容。我庆幸了一下。
我刚想开口,瑞风站了起来:“我的中文名字叫瑞风,英文名字叫kandi。见到你很高兴。”
瑞风不标准的中文引起了一阵骚乱。他似乎觉察到了这起哄中夹杂着嘲笑,低下了头,闭上了嘴。
或许是因为瑞风刚才的一句“so beautiful”也许是考虑到他不标准的中文,历史老师首先提问的是我。我无力申诉,我决定若是这节课后瑞风不请我吃顿饭,我是不会再和他同时出现在有人烟的地方了。
“秦始皇哪一年统一中国。”
她显然低估了我的实力,居然提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对于这种问题,就像是问小学生1加1等于几。
“公元前221。”我脱口而出,始皇帝恐怕都没有我记得清楚。
“秦朝历经多少年。”
“若从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全国算起应该是15年。”我快速的作出反应,嘴角扬起一丝的得意。此时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漂浮在天空中的气球,轻飘飘地,随着同学们的整齐喘气声时而上升,时而下落,完全没有着陆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老师的那张红彤彤的脸出卖了她,她显得比我还紧张。
这时的教室里静的让人害怕,我感觉似乎只有老师和我两个人。我从身边人惊奇的表情中看的出他们的不可思议。当然这要归功于我的超强记忆力。
老师的手不停的翻着课本,平常她只要5分钟就能结束的战斗,如今过了将近半小时,她仍然没难住我。我让她陷入了困境,为了面子她不得不提问一个比一个刻薄的问题,我的回答总让她无可挑剔。我看得出倘若不是在这种场合下,她会表扬我。这让我有些飘飘然。恐怕中国男足击败巴西女足时都没有我这样得意。
下课铃响起了,我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额头上的汗被风吹干后的感觉很好,那感觉仿佛自己一下子从桑拿室飞进了冰窟。瑞风对于我的表演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他从老师的气愤的表情和同学的议论中知道我表现的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