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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大考古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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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那年,我在北大考古系学习。
身边的同学都为解放了而欢呼,颓废。生活开始变得杂乱无章,就像是一个暴发户刚搬进千万豪宅一样,肆意的挥霍,肆意的糟蹋,肆意的浪费大好时光。他们可以玩游戏到凌晨了,可以出去大方的约会了。总之,他们成了自由人,在各自的王国里游戏人生。
而我并未感觉到大学和高中有多大变化,要说有就是女孩爱打扮了,她们一跃成为这个都市的时尚方向标。成熟过早的将这些尚且幼嫩孩子俘获,她们开始变得势利,变得挑剔。对着异性,她们开始刨根问底的追问家世,财产。对着衣着,她们开始关注品牌的力度,价位。但不论如何她们还是为全民时尚做出了贡献,深深地改变着男孩子的审美观。我也不例外。
通过观察她们的穿着,我可以了解到当下最流行什么款式,颜色了,男孩变得斯文些了(当然是在女孩面前)。
大一生活很无趣,学一些我认为对考古毫无作用的东西,比如英语。难道我们会在中国的古墓中挖掘出刻有英文的青铜器,或是用英文写的古书。我不理解,所以我从来不去上英语。
那天早上8点是英语课,我一如往常旷课,在北大的未名湖边闲逛。艳阳高照,杨柳依依,蝉鸣鱼跃。我找了个石凳坐下,随手翻开了罗琳的《哈利波特》,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时间在指尖一分分流走,我看累了,扫了一眼湖的四周,看到了湖旁一对对亲亲我我的恋人。如此的明目张胆,如此的开放,渐渐的,在这一代身上找不到了中国女子独有的矜持的踪迹。
我苦笑了几声,正想走,突然感到一只手在我的肩膀上停了下来。苍劲有力的手腕,手上带着点点的褐色老年斑,爆出的青筋。我回头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臃肿的脸就像弥勒佛,在阳光下白发银光闪闪的。他穿的很现代,并不像我想象的北大老学究那样,到像是一个功成身退的商人。
他走上前来,我挪了挪身体,给他腾出一些空间。他坐了下来,我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白色的眉毛,额头上的那几道深深的褶皱还有脸上的老年斑暗示着这是个至少有80岁的老头。
“请问您是何人?”
“我在北大教学,顾原仁听说过吗?”
“古猿人,听说过,有北京猿人,周口店猿人,还有—”我说道。
“停,停。我的名字是顾原仁。‘顾’是照顾的‘顾’,‘原’是原始的‘原’,‘仁’是仁者无敌的‘仁’。”那老头有些生气,解释道。
“顾原仁?”我在脑子里搜寻者这个名字,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口无遮拦:“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古猿人啊。幸会幸会,失敬失敬,恕罪恕罪,有礼有礼。”我也不知自己脑海中哪来的这么多词汇,竟脱口而出,可能是因为在大学问家面前,我的小宇宙威力也增强了吧。
“顾,是四声。是顾原仁,不是古猿人。你的吐字声调要清晰。”那老头将‘顾’字咬的很重。
原来和我交谈的是当今古文学大家-----顾原仁。他是国宝级大师,堪比大熊猫。
这个当今古文泰斗居然是一个如此现代的老头。言谈举止中透漏着他渊博的知识和厚重的经历。我内心忐忑不安,这么大的人物此时就坐在我的身边。一开始我很矜持,但通过慢慢的交谈,我发现这个老头如此的开明。他可以直言不讳的骂人,就凭这一点,我就应该向他致敬。我也开始变得自然,不停的在脑袋里搜索者能够登得上大堂的词语。
一个多小时的交谈,我两才发现我们有那么多可聊的话题,纷纷感叹相见恨晚。这个老头真有趣,我们从楼兰文化聊到玛雅文化,又从吸血鬼聊到狼人。当他看到我手中的书时,他居然提出让我借他看两天。原来他也是个哈利迷。一个80多岁的而且整天和很少有人看得懂的古文打交道的老头居然对这种魔幻文学感兴趣。我对这个与众不同的老头开始另眼相看了。
星期六,我去找顾老拿我的书,在北大那排古朴的老房子里找到了他。门是开着的,我轻轻走了进去。满屋子的书将我吓了一跳,它们摆的不算零乱,但一摞摞的,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这使我每走一步都不得不扶一下它们。
我侧着身子进了顾老的书房。他拿着放大镜正对着一块木板研究。桌上摆着一台惠普笔记本,两旁还是书,不过这些书不像外屋那样,它们很整齐的被摆在古铜色书架上。看得出书的主人对它们很珍惜爱护。
我从书架上随手拿出一本书,是有关甲骨文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个个小精灵,在纸上不停的跳跃着,穿越千年。
“你来了,你小子进门也不打招呼,没礼貌。”
“是你没礼貌吧,说好了看完了给我送回去,害得我多方打听才找到你。”我总是这样,很随意,即使他是长辈,当我被指责时我也会找些理由反驳。我本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他却笑呵呵。这让我更加随意起来了。
“你小子胆子挺大,从来没人敢这样和我说话。不过我很欣赏你这一点,你的书给你。”他转身从书桌上拿起我的书递了过来,“等再有新书的时候,借我看看啊。”
我毫不客气的说:“你不会自己买啊。”
“我买这样的书,要是被领导发现了,又会说我不务正业了。还有住我隔壁的那老头子会看我笑话的。”顾老说话很幽默,像个小孩子。他的这个回答让我想到了返老还童。
我回答得很痛快:“好的。”
顾老顿时两眼放光,就像遇到知音一样,他拉我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说道:“你对甲骨文感兴趣?”
“给我。”他说了一句让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话。
“什么呀?”我疑惑的问道,一脸无辜。
顾教授眯着小眼,和蔼的面容并没有淹没他那夹杂着浓浓的陕西味的口音:“我的甲骨文书啊。”
我不明白他的眼神怎么会那么好,我都忘记了自己左手还拿着那本书。
“这本书读不得,里面纯粹是瞎扯。你要是想看的话我给你找本好的。”
“既然它像你说的那样糟糕,你为什么还把它摆在那么明显的位置,好像你很重视似的。我还以为这是个文物呢?我好拿回家,收藏起来。”
他瞧了瞧外面,只有一只京巴狗在门口喘着大气:“小声点,它的作者就是住我隔壁的老头。他是我的领导。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个人可不好惹。我摆在明显位置,一方面是当隔壁那个老怪物来我这时,看到他的书受到如此尊重时会很高兴,另一方面也是提醒我千万别写这样一本完全废话,毫无价值的书。”他瞧了瞧外面,只有一只京巴狗在门口喘着大气。
我不能确定他是否听出了我这句话中带有明显的挖苦和讽刺:“您真是爱憎分明啊。”
顾教授埋怨道:“你小子不懂,现在官本位思想多严重,那个老家伙靠着在中央有个的老战友,平步青云。现在毫不重视我,动不动就指挥我。”
“是啊,对此我表示赞同。不光是你们80后,这种思想早就在我们学生中扎根了,一个屁大的官就能够在我们平民面前耀武扬威。”我说道。
最终在他的软磨硬泡下,我拿走了他给我推荐的一本关于甲骨文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