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忧集》鸷鸟羽光

98、第098章

　　在蒋纯还没代替他姐姐嫁过去之前，蒋母便因寡妇身份不肯上郭家去，如今她的“女儿”已嫁入郭家，她更没有上门的理由。

　　然而自从蒋纯进了郭家以后便杳无音讯，连三朝回门都只是郭家遣仆妇送了些礼过来，人却被拘在了郭家。她一个妇道人家，歆姐儿又是个姑娘，什么都做不了只都急得团团转。幸而郭家未传出郭泉不好的消息，这是唯一让她们感到安慰的事。

　　蒋纯一直未回来，蒋母无法，只得在私塾老师派人来询问情况的时候为他遮掩续假。可这终究不是办法，蒋母打发走私塾的人，忧心忡忡地回到房内。

　　*

　　浑身仿佛置身于火焰之中，从经脉到根骨皆被炙烤，郭泉的神智多数时候都是昏沉的。这场病几乎掏空了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身体即将在如此炙热中灰飞烟灭。

　　他有过算了放弃吧不再坚持的念头，尤其是到了后期，身体虚弱到极点痛苦到极点时，他只想让自己从其中解脱出来。

　　不是不在意家人，不是想让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带走不只是他的健康，还有精气神。母亲与妹妹的哭泣声、父亲的叹息哽咽他不是听不到，只是他不想再这般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地存在在世间了。

　　可能有两三回，或更多次，他记不得具体次数了，他能感觉得他的灵魂都要脱离rou体的时候，被一股来自内部的力量阻止了。这种玄而又玄的感觉很奇特，像是他体内还存在另一个人。

　　他尝试过和对方沟通，可惜除了最凶险的那次听过到那难辨男女的声音让他坚持住，他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的身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似乎这一切都是他在病中产生的异想。

　　今日郭泉感觉比往日要好上些许，身上的灼痛感没有往日那么强烈。勉强睁开仿佛被糊住的双眼，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

　　“水.....水......”喉管爆发出撕裂的痛楚，郭泉用尽力气发出来的声音不过蚊吟。

　　嘴里除了苦味还是苦味，这段时日每日不知被灌了多少汤药，但他依旧感觉到极度缺水。可惜这两个音节后，他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发出声音，双眼也因光线的照射酸涩地流下一滴泪水。

　　“少爷，少爷你醒来！”到了郭泉服药的时辰，丫鬟去取药过来，一手端着药一手推门，恰巧看到郭泉微睁的双眼。她惊喜地跑到了窗前，将药放到床边的椅子上，将头凑了过去。

　　“......”郭泉干涸的双唇微微开合，可惜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少爷，你说什么？”丫鬟将头凑到郭泉的嘴边，侧耳倾听。终于一个轻轻的音节传到了她的耳中。

　　“少爷，你是说要喝水吗？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倒水过来。”

　　丫鬟立马起身，拿起桌上的水壶，被郭泉到了满满一杯水。又回到他身边，将他的头抬起，以免喝水的时候呛到。

　　久违的甘露滋润了郭泉的口舌咽喉，因喝得太极了些，还是呛到了，咳得翻天覆地，正好被挂心儿子的郭母看到了。

　　“泉儿，你没事吧。你这丫头，要你服侍少爷都服侍不好，有什么用。”郭母话虽重，语气中却没有多少怒气。是有多久她没有见他儿子如此有生气的模样了，哪怕是因喝水呛到咳嗽，对她来说都是惊喜。

　　终于咳舒畅了，郭泉才看向郭母。“娘。”

　　眼中瞬间凝聚一湾泪水，郭母带着颤音道。“诶，好孩子，你现在感觉如何，想不想吃点东西。”

　　“儿子想喝完粥。”久未使用过的嗓子即使有清水的滋润用起来也不那么顺畅，这几个字他说得断断续续的。

　　不过这足以让郭母欣喜若狂。郭泉他是自己醒来的，还知道喊饿要吃东西了，在郭母眼中这都是要痊愈的征兆。

　　“吃吃，喝粥好，你脾胃虚弱，正该吃些流食缓缓。桂枝，快些去厨房给泉儿端碗小米粥过来。”桂枝是郭母的陪嫁心腹，如今也是郭家后院的管事。

　　桂枝嬷嬷同样欣喜异常，她从郭泉还是襁褓里便照看他，虽不是她奶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她心底一直视郭泉为自己的亲子侄。在他生病的这段日子，也是日夜为他忧心。如今见他有了好转，心中的喜悦一点都不比郭母少。

　　“好嘞，我马上去。泉哥儿，等等桂枝嬷嬷啊。”

　　*

　　那日醉酒后醒来，发现自己占领了嫂嫂的床，还将她的铺盖弄得皱皱巴巴的，让郭淼颇为不好意思。

　　她起身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夕阳的斜光撒进来，让整间房都如同笼罩在金光之下。

　　她发现蒋纯此刻并不在房间内，整理好衣裙向外走，正遇上带着领着丫鬟带着食盒的他。

　　“淼淼，你醒啦。我给你带了饭食，你就在这里吃了再回去吧。娘那边我已她说了你和我一起。”蒋纯笑着将郭淼再次引进去。

　　“那多谢嫂嫂了，我正好饿了。”郭淼跟着蒋纯来到桌边，由着丫鬟布菜。

　　桌上都是她常日间爱吃的，因酒后身上难受有些灰暗的心情也明亮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嫂嫂你对我真好。”

　　“你这丫头，真是。快吃吧。”

　　“嗯嗯，嫂嫂你也吃。”

　　“唉，以后可不敢这么喝酒了，连头带身上都疼。按说我喝得还没嫂嫂你一半多呢，起来到现在浑身酸痛得不得了。”

　　“你小姑娘家家的，自然酒量浅。不过你以后都不陪我喝酒了吗？今日和你一起喝那桂花酒我还挺高兴的。”蒋纯有些遗憾地道。

　　“喝喝喝，若是嫂嫂一起，当然要喝。只是不敢像今日这般了。而且被娘知道我醉酒，定要会念叨的。”

　　姑嫂两这顿饭吃得非常愉快，而随后几日郭母来到的好消息更是让两人高兴。郭泉醒了，知道喊饿想吃东西了。

　　一家人当晚便齐聚郭泉的房间，他也勉强抽了些精神和他们说了几句。他的身体还是非常虚弱，几句话后，便不得不休息，但这已让全家高兴不已。

　　蒋纯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为郭泉病情的好转而高兴，这样他便可以功成身退将姐姐换回来了。